“主播晚上好。”慕青歌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終究還是敲下這行字。
屏幕那頭的直播間暖黃燈光鋪在主播昕言臉上,碎發隨著她低頭調試麥克風的動作輕輕晃動,側臉線條柔和得像浸在溫水里的玉。
“晚上好呀,你心知我意!”昕言抬眼時,眼尾那顆小小的痣在鏡頭下格外清晰,聲音帶著剛開嗓的微啞,像含著顆薄荷糖般清潤。
你心知我意——這正是慕青歌的豆音名。他盯著屏幕里那張臉,眉頭不自覺蹙起。太像了,尤其是笑起來時嘴角微微右偏的弧度,和那晚小巷里被混混拽住胳膊的姑娘,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記憶里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姑娘被扯得踉蹌時,垂在眼下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簌簌發抖,轉身看他時眼里盛著的水光,混著路燈的碎光,還有那句細若蚊吟的“對不起,連累你了”……
這些碎片在心里慢慢暈開,像滴進清水里的墨,最后凝成昕言此刻的模樣。慕青歌的指尖在屏幕邊緣捏出了白痕,錯不了,就是她。
“系統,怎么會是她?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心里壓低了聲音咆哮,胸腔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沉。
“叮——宿主請冷靜,系統任務均為隨機匹配,不存在主觀干預。”機械音毫無波瀾地在腦海里響起,“當前任務剩余時間:三小時十五分。請宿主抓緊時間。”
冰冷的提示音讓慕青歌深吸了口氣,指尖在輸入框里懸了半天,終于敲出一行字:“主播走,哥帶你打PK去。”
昕言聞言,臉上立刻浮起歉意的笑,雙手合十對著鏡頭比了個抱歉的手勢:“不好意思呀哥哥,我是語音賽道的,現在這個個播是廳里安排的任務呢!再過五分鐘我們廳有廳戰,哥哥要是想支持我的話,等下可以來廳里給我加油呀?”
“語音廳?那是什么?”慕青歌愣了愣,屏幕映出他眼底的茫然。但任務在前,他只能順著話頭回復:“好呀,你分享給我,我剛加你好友了。”
“謝謝哥哥!那我先去廳里準備啦,其他哥哥們也可以來廳里玩哦!”昕言對著鏡頭揮了揮手,手腕上那串細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和那晚姑娘手腕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直播間里立刻熱鬧起來:
“小昕言快去快去,等下廳戰給你刷火箭!”
“加油加油,今晚必須拿下甜言廳!”
“那位知意大哥別走啊,等下廳里見,帶你見識見識我們昕言的厲害!”一個ID叫“一念永恒”的用戶特意艾特了他。
慕青歌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好”字,剛發送出去,昕言的直播畫面就暗了下去——她下播了。
沒等多久,手機震了一下,是好友申請通過的提示。
緊接著,私信框彈出一條新消息,是昕言發來的:“哇喔,知意哥,我剛看了下,我居然是你的第一個好友耶!你以前都沒關注過別的主播嗎?”后面還跟了個吐舌頭的可愛表情包。
慕青歌看著那個表情包,指尖頓了頓,回復:“嗯,以前沒看過直播,也沒加過好友。”
“那我也太榮幸啦!以后請多指教呀~”又一個抱著星星眼的表情包跳了出來。
沒過兩分鐘,一條直播間分享鏈接彈了進來,標題寫著“歲月點唱廳”。
慕青歌點進去,屏幕瞬間跳出一個分割成兩欄的界面:左邊是“歲月點唱”,六個亮著的頭像排成兩排,昕言的頭像在最頂上,狀態顯示“準備中”;右邊則是“甜言心動廳”,同樣六個頭像,個個亮著備戰的紅光
幾乎是他剛進去的瞬間,一個清亮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明顯的雀躍:“歡迎我知意哥!”是昕言的聲音,比剛才個播時清亮了不少,帶著點少年氣的爽朗。
緊接著,公屏上刷起一片歡迎語:
“歡迎知意哥光臨歲月廳!”
“是剛才個播來的大哥嗎?快坐快坐!”
“等下看我們昕言秒了對面!”
慕青歌看著屏幕上昕言的頭像,聽著聽筒里她和廳里其他人打招呼的聲音,心里那團混亂的情緒突然更甚了。
他看著那個亮著的頭像,突然很想知道,那晚小巷里的姑娘,說起自己的工作時,是不是也帶著這樣輕快的語氣。
“昕言,我該怎么送禮物?”慕青歌盯著屏幕上滾動的互動信息,指尖在手機背面敲得飛快。系統倒計時在腦海里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踩在他的神經上,他實在耗不起了。
“知意哥,我教你呀!”昕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雀躍的輕快,“你看屏幕右下角有個禮物盒圖標,點進去就能看到禮物列表啦,選好禮物直接點贈送就行~”
她話音剛落,公屏上就炸開了新的浪潮:
“喲,這位大哥是純新手啊,連禮物都不會送?”
“沒瞅見大哥等級還是零蛋嗎?怕不是第一次進直播間吧!”
“新來的土豪?看這架勢是要給我們昕言撐場面啊!”
那個叫“一念永恒”的ID又冒了出來,特意艾特慕青歌:“知意哥這是準備給昕言下血本了?我可先說好了,我們昕言今晚任務重著呢。”
麥上另一個甜美的女聲也接話:“可不是嘛,昕言今晚要沖五萬任務分,完不成可是有懲罰的哦~大哥要是心疼我們昕言,可得多幫忙呀。”
“不用不用,”昕言連忙開口,聲音里帶著點急,“知意哥隨便看看就好,不用特意送禮物的,你能來我就很開心啦。”
慕青歌看著屏幕上“昕言”兩個字,又瞥了眼腦海里不斷跳動的倒計時,直接在公屏艾特她:“我幫你過任務。”
“真的嗎?知意哥?”昕言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尾音都飄了起來,“太謝謝你了!”
“真的。”慕青歌言簡意賅,指尖已經按昕言的指引點開了禮物盒。密密麻麻的禮物圖標排了好幾頁,從1豆幣的“小星星”到3萬豆幣的“宇宙飛船”,價格梯次分明。
他哪有功夫一個個算,腦子里全是系統說的懲罰,想想債務翻十倍,倒霉一個月的懲罰,就讓人心悸。
慕青歌眼疾手快,直接劃到禮物列表最頂端,從最貴的“宇宙飛船”開始,挨著個兒點了贈送。
屏幕瞬間被炸開的特效淹沒:金色的飛船拖著光軌橫貫界面,水晶城堡在煙花中緩緩升起,還有全屏閃爍的“至尊守護”字樣……系統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他的等級像坐火箭似的飆升,不過半分鐘就從零級躥到了二十五級,頭像旁多了圈耀眼的金色光環。
公屏徹底瘋了:
“臥槽!宇宙飛船×5!這是大佬下凡吧!”
“大哥威武!這波操作直接給昕言干到10萬+了!”
“甜言廳那邊估計要懵了,這才剛開始啊!”
昕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在麥上結結巴巴地說:“知、知意哥……你、你別送了……夠了真的夠了……”
慕青歌卻沒停,他看著禮物區上方顯示的余額——九百萬九十萬豆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才剛夠十萬分,離系統要求的“刷滿一百萬元”還差得遠。
他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繼續翻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完事,一定不能債務翻十倍。
旁邊“一念永恒”已經開始刷起了666:“知意哥這是要把昕言直接捧上天啊!今晚歲月廳穩了!”
慕青歌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如電,根本沒心思細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禮物名稱,只盯著右上角的豆幣數字——哪個數字最大,指尖就重重戳下去。
剛送完一組“星際巡航”,金色的戰艦虛影還沒在屏幕上散盡,他已經劃到了下一頁,對著標價百萬豆幣的“天穹之禮”連點了三下。
“我的天!知意哥開神秘商店了!”麥上突然響起一聲驚呼,是歲月廳的廳長,“那可是要五十級才能解鎖的‘星界之門’啊!”
話音未落,整個直播間突然暗了下去,緊接著一道璀璨的光帶從屏幕中央炸開,無數星辰碎片像瀑布般傾瀉而下,一個懸浮的星門虛影緩緩旋轉,背景音樂也變成了恢弘的交響——這正是神秘商店里的隱藏禮物,全平臺每天限量贈送的“星界之門”
公屏瞬間被“!!!”刷屏:
“臥槽!星界之門!我活這么久第一次見真的!”
“這一個就頂我半年工資了吧?知意哥是家里有礦嗎?”
“甜言廳那邊直接閉麥了,估計人都傻了哈哈哈!”
慕青歌眼皮都沒抬,解鎖了神秘商店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順著推薦列表一路送下去,“永恒之心”的粉色光雨還沒停,“深淵之瞳”的暗紫色漩渦又將屏幕吞噬。
他的等級像坐火箭似的往上躥,50級的金色徽章剛亮起,轉眼就跳到了52級,頭像框外層的光環一層層疊加,最后變成了了56級獨有的七彩流光——一千萬豆幣,終于見了底。
他抬眼瞥了眼手機時間,23:40。離系統規定的24點,剛好剩20分鐘。
“叮——恭喜宿主超額完成任務。”系統的機械音第一次帶上了絲微不可察的波動,“獎勵發放:所有債務清零,現金五萬元已存入綁定賬戶,格斗技巧精通已載入。請宿主查收。”
話音落下的瞬間,慕青歌只覺得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本百科全書,從基礎的格斗姿勢到關節技、地面纏斗的要領,甚至連不同體型對手的弱點分析都清晰無比。
與此同時,身體里涌起一股熱流,肌肉線條悄然變得緊實,骨骼似乎都輕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揮出一拳,帶起的風聲讓自己都愣了愣——這力量,比以前強了至少三倍。
“叮叮叮——”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屏幕上不斷彈出提示:
【XX借貸:您的剩余欠款151600元已結清,感謝使用。
【信用卡中心:您尾號XXXX的卡片已無欠款,當前可用額度50000元。】
【H平臺:您的剩余欠款142200元已結清,感謝使用。
【XX銀行:您賬戶****8976于23:41入賬50000.00元,余額60012.35元。】
一條接一條的短信滑過屏幕,慕青歌看著那條銀行到賬信息,緊繃了半年的肩膀終于垮了下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胸腔里積壓的郁氣一掃而空,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看向直播間。此時昕言的分數已經飆到了一千萬,穩穩地把對面甜言廳甩出了八條街,公屏上還在刷著“知意哥YYDS”。
慕青歌指尖在輸入框敲了敲:“昕言,今晚就這樣了。”
麥上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昕言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明顯是剛哭過,抽噎著說不出完整的話:“知、知意哥……你給的驚喜太大了……我、我從來沒想過……”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旁邊的小姐姐笑著打圓場:“昕言這是喜極而泣啦,知意哥你可真是我們廳的貴人!”
慕青歌看著屏幕上昕言那個亮著的頭像,想起她手腕上的紅繩,又想起自己剛到手的格斗技巧,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敲。或許,這不僅僅是一場任務那么簡單。
“叮叮——”手機又震了震,是昕言發來的私信。
“知意哥,你真的不用這么破費的……”后面跟著個耷拉著嘴角的委屈表情包,“其實你能來看我直播,我就已經很開心了,真的不用刷那么多禮物的。”
慕青歌看著屏幕,指尖彎了彎,剛才系統獎勵到賬的雀躍還沒完全褪去,這會兒又添了點說不清的暖意。他敲字回復:“昕言不必客氣。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那邊明顯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發來新消息,字里行間都透著疑惑:“知意哥為什么要謝我呀?”
南省H市中區,某老舊小區的出租屋里,陳昕言攥著手機坐在書桌前,眼眶還紅著,鼻尖因為剛才哭過微微泛著粉。
桌上攤著的筆記本里,密密麻麻記著語音廳的話術和排播表,旁邊的玻璃杯里,泡著的胖大海已經發得滿滿當當。她盯著屏幕上“該說謝謝的是我”幾個字,手指在輸入框上懸了半天,又補了一句:“知意哥也是南省H市的嗎?”
慕青歌看到消息時,正在活動剛被系統改造過的筋骨,聽見提示音拿起手機,挑眉回復:“是的。”
沒想到這一句簡單的回應,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昕言問他住在哪個區,問他平時喜歡吃H市哪家的米粉,甚至吐槽說最近天氣轉涼,晚上直播結束回家總覺得路上風特別大。
慕青歌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偶爾說起某個街角的老店,昕言會立刻發來一串感嘆號:“那家我知道!他們家的酸豆角特別香!”
不知不覺間,聊天框里的消息已經滾了幾十屏,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手機右上角的時間悄悄滑過了凌晨一點。
慕青歌看著昕言發來的“我們小區門口有家深夜餛飩攤,老板包的薺菜餡超好吃,下次直播結束我拍給你看”,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她提到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回家時抄近路走了條小巷,被幾個混混抓住,幸好警察及時趕到抓住了混混,但是她卻連累了一個路人被揍,她想找到這個路人賠禮道歉——說這話時,她用了個后怕的表情包,還有一個委屈的表情包,還特意加了句“不知道那人怎么樣了!”
慕青歌的眼神沉了沉。昨天晚上正是他在小巷里遇到那個粉裙女孩的日子。
他緩緩敲下一行字:“以后晚歸別走小巷,不安全。”
那邊幾乎是秒回:“嗯嗯!知道啦!后來我再也沒敢走了~知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