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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塊錢的重量與窗外的眼

那一小塊干硬的饅頭,像一顆投入干涸池塘的石子,短暫地壓下了付文錦胃里最灼人的饑餓感,卻也激起了更深的、關于尊嚴的漣漪。他強迫自己忽略喉間粗糙的摩擦感和胃部微弱卻真實的滿足感,下頜線繃得死緊,仿佛剛才那個快速吞咽的動作從未發生。耳根那抹可疑的熱度卻頑固地不肯消退。

林怡背對著他,將角落里散落的破布和雜物歸置整齊。她的動作依舊平穩,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那句“喂狗的”只是隨口一提,而非刻意為之的羞辱或……某種別扭的關心。

屋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高燒退去后,傷口的疼痛變得更為清晰和具體,伴隨著無處不在的肌肉酸痛和饑餓感褪去后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反復沖刷著付文錦的意志。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著眼,試圖用冥想般的方式對抗身體的不適,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痙攣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煎熬。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爬行。

晌午的陽光勉強透過門縫和高窗,在屋內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空氣里的塵埃在其中飛舞。

付文錦的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微弱地鳴叫了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睜開眼,臉色更加難看了一層。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他睜開一道縫,看到林怡正站在那個生銹的鐵皮柜前,從里面拿出那卷用橡皮筋捆著的、皺巴巴的零錢。她極其仔細地將那些毛票和硬幣攤開在掌心,一枚一枚地清點著。她的表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在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式。

付文錦的目光落在那些少得可憐的零錢上,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點錢,甚至不夠買一盒像樣的消炎藥,更別提食物。他想起自己那張已經變成兩個饅頭的十元紙幣,想起那張寫下的欠條,一種更深沉的、關于貧窮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之前所有的“加倍”、“高利貸”,在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蒼白無力的嘴硬。

林怡清點完畢,將錢仔細地重新捆好,放回原處。然后,她轉過身,目光掃過付文錦,落在他因為饑餓而微微凹陷的胃部。

“等著。”她只說了兩個字,便走到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

付文錦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么也沒說。一種復雜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騰——是繼續維持那可悲尊嚴的倔強,還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他煩躁地閉上眼,索性不再去想。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門再次被推開。林怡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熱騰騰的、用粗糙草紙包著的東西。一股極其微弱的、屬于食物的、帶著油腥氣的溫熱香氣瞬間飄散開來,霸道地鉆入付文錦的鼻腔。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睫猛地一顫。

林怡走到矮桌前,將那個草紙包打開。里面是兩個比昨天稍微白凈一些、看起來也更松軟一些的饅頭,甚至還隱約冒著一點熱氣。

“巷口左邊,第五家,下午才出攤,便宜五分錢。”她平靜地陳述,像是在做市場調查報告。然后,她拿起其中一個饅頭,遞向付文錦。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塞給他,而是遞到了他面前。

付文錦睜開眼,目光極其復雜地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散發著誘人熱氣的饅頭,又抬眸看向林怡平靜無波的臉。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施舍的意味,也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待著,仿佛這只是又一次冰冷的交易。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饑餓感如同瘋狂的野獸,再次瘋狂地撞擊著他的理智。

最終,付文錦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屈辱的僵硬,伸出了那只沒受傷的右手。他的指尖因為虛弱和內心的掙扎而微微顫抖。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個溫熱的饅頭時——

“砰!砰!砰!”

一陣粗暴而不耐煩的敲門聲,如同重錘般猛地砸在破舊的門板上,瞬間打破了屋內微妙的平衡!

兩人俱是一驚!

林怡遞出饅頭的手瞬間收回,眼神倏地變得警惕而銳利,猛地看向門口。

付文錦的動作也僵在半空,隨即眼中瞬間凝結起冰冷的戾氣和警惕,身體下意識地進入防御姿態,盡管這讓他傷口一陣抽痛。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射向那扇不斷震動的門板,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開門!林怡!知道你躲在里面!媽的,房租拖多久了?!真當老子是做慈善的啊?!”一個粗嘎暴躁的男聲在門外響起,伴隨著更加用力的捶門聲,那扇破舊的門板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再不開門老子踹了啊!給臉不要臉!”

是房東!

林怡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雖然極力維持著鎮定,但捏著饅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她快速看了一眼付文錦,眼神交匯的瞬間,有一種無聲的警報在兩人之間拉響。

付文錦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變得幽深而危險。他強忍著劇痛,用眼神示意林怡別動,自己則咬著牙,極其緩慢地、試圖憑借墻壁的支撐站起來。絕不能讓人看到他在這里,尤其是以現在這副狼狽虛弱的樣子!這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但他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低估了傷勢。剛一用力,肋骨的劇痛和眩暈感就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栽倒,幸虧用手死死撐住了地面,才沒有發出聲響,但額角的冷汗已經涔涔而下。

門外的房東顯然已經極度不耐煩。

“操!敬酒不吃吃罰酒!”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一記沉重的踹門聲!

“哐!”

老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栓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林怡的眼神一凜。她猛地將手里的饅頭塞回草紙包,快速掃視屋內,目光最終鎖定在角落里那堆高大的、蓋著破油布的廢棄紙箱和雜物后面。

她沒有任何猶豫,快步走到付文錦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能動嗎?躲后面去!”

付文錦抬起眼,看到她眼中罕見的、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冷靜。恥辱感和現實危機交織,讓他別無選擇。他咬著后槽牙,憑借一股狠勁,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極其艱難地、近乎匍匐地,朝著那個角落挪去。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和冷汗。

林怡在他移動的同時,迅速將矮桌上的藥品、水缸等所有顯眼的東西一把掃到床鋪底下,然后用腳將地上的灰塵快速撥弄了幾下,試圖掩蓋掉一些痕跡。

就在付文錦的身影剛剛隱沒在那堆雜物后的陰影里時——

“哐當!”一聲更大的巨響!

那扇早已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終于被房東一腳狠狠踹開!門板撞在后面的墻壁上,又彈了回去,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身材肥胖、穿著油膩工裝、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闖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汗味。

“小賤蹄子!終于舍得給老子開……”他的罵聲在看到屋內只有林怡一人時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狐疑地掃視著狹小破敗的空間,“躲這兒裝死呢?錢呢?!”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空蕩蕩的矮桌,掃過林怡蒼白卻平靜的臉,最后落在地上那點還沒來得及完全掩蓋掉的、付文錦剛才掙扎移動時蹭落的灰塵痕跡,以及……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極淡的血腥味和藥味?

房東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神變得更加懷疑和兇狠起來。

林怡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緊繃,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清冷的眸子,毫不避諱地迎上房東審視的目光。

危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滑入了這間剛剛勉強維持住平衡的破屋。

躲在雜物后的付文錦,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鐵,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冰冷的殺意和戾氣如同實質般凝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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