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武魂城的凈罪之塔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非止于疆域之內。那沖天的凈化之光,是宣告,更是威懾。史萊克監察團的視線變得凝重,三大帝國的邊境哨卡悄然增兵,日月帝國的暗羽間諜則在短暫的蟄伏后,活動得更為隱秘精巧。千滅冰站在城樓之巔,冰冷的眼眸掃過這份由無形壓力構成的“地圖”。疆域擴張帶來的不僅是資源人口,更是人才需求的巨大缺口。新武魂城需要更鋒利的“劍”,更精密的“魂導核心”,以及…一些被歷史塵埃掩埋、卻可能蘊藏特殊價值的“遺珠”。
“去天魂帝國,天斗城。”千滅冰的聲音在指揮大廳響起,打破了數據流瀑布的嗡鳴。他面前懸浮的光屏上,是天斗城錯綜復雜的勢力分布圖,其中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旁,標注著“唐門舊址”。
大長老千鈞的虛影在通訊光幕中微微波動:“城主,天斗城魚龍混雜,史萊克、本體宗、帝國勢力盤根錯節,更有日月暗諜潛藏。僅帶螢護衛,風險過高。是否加派圣輝衛暗中隨行?”
“人多礙事。”千滅冰的指尖劃過光屏上天斗城的輪廓,“目標小,才便于‘拾遺’。新武魂城的日常運轉,由你與墨衡、巖罡全權負責。鐵山坐鎮風息平原,彈壓不穩。凈罪之塔的‘懺悔指數’模型,我要在歸來時看到初步結果。”
“是!”千鈞不再多言。他深知這位年幼城主的意志如同圣劍般不可撼動。
“螢,準備。即刻出發。”千滅冰的目光投向侍立一旁、氣息已如磐石般沉穩的銀發少女。
“遵命!”螢眼中閃過純粹的忠誠與躍躍欲試的光芒。對她而言,城主的意志,便是她劍鋒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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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魂帝國首都,天斗城。
這座古老的雄城依舊繁華喧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只是空氣中,似乎比往昔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圣輝崛起、十國覆滅的消息如同無形的陰云,籠罩在各方勢力的心頭。千滅冰與螢收斂了所有魂力波動,如同最普通的旅人,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千滅冰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小小的身形幾乎淹沒在人潮中。螢則穿著便于行動的米白色勁裝,銀發用同色布巾束起,低調地落后半步,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魂導掃描器,無聲地過濾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城西那片曾經屬于唐門、如今已被鐵血宗占據的破敗區域。
還未抵達目的地,一陣壓抑的哭泣和囂張的污言穢語便刺破了街角的相對寧靜。
“小賤人,跑啊?怎么不跑了?唐門都沒了,你這條喪家之犬還能往哪鉆?”“嘿嘿,細皮嫩肉的,雖然是個破落戶,模樣倒是不賴…讓哥幾個樂呵樂呵,興許賞你口飯吃?”“滾開!別碰我!”一個帶著哭腔卻強撐倔強的少女聲音響起,充滿了絕望。
千滅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轉過了街角。眼前的景象映入眼簾:一條堆滿雜物、散發霉味的窄巷里,兩個穿著鐵血宗褐色勁裝、滿臉橫肉的弟子,正堵著一個跌坐在地的藍衣少女。少女約莫十歲左右,梳著簡單的雙丫髻,小臉蒼白,沾滿了塵土和淚痕,一雙原本應該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充滿了恐懼和憤怒。她身上的藍衣多處破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帶著明顯的青紫淤痕。正是唐雅。
其中一個鐵血宗弟子正伸手去抓唐雅的衣領,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淫笑。另一個則抱著膀子,戲謔地看著。
唐雅拼命向后縮,抓起地上的碎石砸過去,卻被對方輕易拍開。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被砸的弟子惱羞成怒,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魂力的勁風,狠狠朝著唐雅的臉扇去!這一下若打實了,足以讓一個十歲女孩重傷昏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千滅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沒有魂環顯現,沒有魂力爆發。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淡金色虛影,如同撕裂空間的光線,瞬間切入三人之間!
噗!噗!
兩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被捏碎,又像利刃切過朽木。
那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茫然和一絲尚未擴散開的恐懼。另一個抱著膀子的弟子,臉上的戲謔也瞬間凍結。
兩道細細的血線,幾乎同時在他們脖頸間浮現。
下一刻,兩顆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脫離了脖頸,滾落在骯臟的地面上,噴涌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巷壁和唐雅的裙角。無頭的尸體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
快!快到不可思議!快到連魂力波動都來不及逸散!
唐雅徹底呆住了,連哭泣都忘了,小嘴微張,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放大,死死盯著那突然出現在她身前、背對著她的深灰色布衣背影。他那么小,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卻…瞬間秒殺了兩個魂力明顯不弱的鐵血宗弟子?!
千滅冰緩緩收回并攏如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一縷淡金色的鋒芒悄然隱沒。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兩粒塵埃。冰冷的目光落在驚魂未定、渾身沾滿血污和泥土的唐雅身上。
“能走嗎?”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如同冰泉滴落。
唐雅被這聲音激得一個哆嗦,巨大的恐懼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她想搖頭,想尖叫,想逃離這如同噩夢般的場景,但身體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牙齒都在打顫,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千滅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螢。”
“在!”如同影子般的銀發少女瞬間出現在他身側。
“帶上她,清理痕跡。找最近的落腳點。”
“是!”螢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她上前一步,動作迅捷卻不失輕柔,避開唐雅身上的傷口,一手穿過她腋下,一手托住腿彎,輕易地將這個同齡的女孩橫抱起來。同時,她指尖彈出幾點純凈的白色火星,精準地落在兩具尸體和地面的血泊上。無聲無息間,尸體和血跡如同被圣潔的火焰凈化,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很快也被巷子里的霉味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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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家位于偏僻后街、招牌都歪斜了的“平安旅舍”那油膩的木門被推開。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柜臺后一個眼皮耷拉、滿臉倦容的中年老板抬了抬眼。
一個穿著深灰色布衣、面無表情的十一二歲男孩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一個同樣年紀、抱著另一個昏迷女孩的銀發少女。被抱著的女孩衣衫襤褸,沾滿塵土和暗紅的污跡(血污已被螢的凈化光暈處理掉大部分,但痕跡猶在),小臉蒼白如紙。
男孩走到柜臺前,掏出二十個磨損得發亮的銅魂幣,放在油膩的臺面上。
老板渾濁的目光掃過銅魂幣,又掃過眼前這奇異的組合:一個氣質冷得不像孩子的男孩,一個抱著昏迷同伴、眼神卻銳利如刀的銀發女孩,還有一個明顯剛遭了大難、生死不知的小丫頭。這年頭,天斗城亂得很,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他懶得問,也惹不起。
“二樓最里頭,就一間空的了。”老板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銅魂幣,聲音沙啞地嘟囔了一句,“熱水自己燒,后院有井。”說完,便又垂下眼皮,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千滅冰一言不發,轉身走向狹窄陡峭的木樓梯。螢抱著唐雅,緊隨其后。
房間狹小、陰暗、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廉價肥皂混合的氣息。一張硬板床,一張瘸腿的桌子,一個破舊的木盆。僅此而已。
螢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唐雅放在床上。千滅冰走到唯一的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目光掃過寂靜的后街,確認無人跟蹤,才輕輕關上。
“給她清洗,處理外傷。”千滅冰背對著床鋪,聲音平淡無波。
“是。”螢立刻行動起來。她動作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木盆,輕巧地推門而出,片刻后端回一盆尚帶溫熱的清水。又從隨身攜帶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里取出干凈的布巾和一個小小的瓷瓶——里面是圣輝衛特制的、帶有微弱凈化與愈合效果的傷藥。
她解開唐雅那身破爛沾滿污跡的藍衣,動作輕柔而專業,避開那些青紫的淤傷和擦破的傷口。當破舊的衣物褪去,露出女孩纖細卻布滿傷痕的身體時,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擦拭一件蒙塵的器物。
嘩啦…嘩啦…
布巾浸水、擰干、擦拭皮膚的水聲在寂靜的小房間里格外清晰。昏黃的油燈下,少女初顯的柔嫩肌膚在溫水中被洗凈,青紫的淤痕在微弱凈化光暈下似乎淡去了些許。
千滅冰依舊背對著床鋪,站在窗邊,如同冰冷的雕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駁的墻壁,投向更遙遠的虛無。然而,那細微的水聲,那油燈搖曳下在對面墻壁上投射出的、少女清洗身體的模糊剪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蕩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唐雅…原著里長得倒是不錯,可惜,日后便宜了貝貝那個優柔寡斷的家伙。’千滅冰的思緒如同冰冷的刀鋒劃過,‘唐門…哼。抱著先祖唐三留下的那點破銅爛鐵當寶貝,暗器?在魂導器的時代洪流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衰落是必然的結局。’
‘更可笑的是,唐三留在下界的所謂玄天寶錄,根本就是閹割版。玄天功殘缺不全,暗器手法故步自封…是那家伙刻意為之,怕下界之人超越神界?還是他根本就沒把下界的傳承當回事?’千滅冰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若非后來霍雨浩那個氣運之子橫空出世,強行給這腐朽的唐門續命,它早該爛在歷史的塵埃里了。’
‘唐雅…原著里被貝貝哄進史萊克,像個金絲雀一樣被養著。想報仇?貝貝只會說‘從長計議’、‘學院規矩’…呵,血海深仇也能‘從長計議’?最終逼得她自己跑出來,結果武魂變異,墮入邪道,成了圣靈教的藍銀圣女…愚蠢的善良,軟弱的保護,最終釀成的只有更大的悲劇。’
‘但現在…’千滅冰漆黑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掌控一切的幽光,‘她歸我了。’
身后的水聲停了。螢用干凈的布巾仔細擦干唐雅的身體,從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件備用的米白色絲質里衣,雖然對唐雅來說略顯寬大,但足夠柔軟干凈。她小心地幫唐雅穿上,又用那特制的藥膏處理了傷口明顯的幾處擦傷,動作輕柔而利落。做完這一切,她將被子拉到唐雅胸口,然后安靜地退到千滅冰身后。
唐雅是在一陣溫暖和淡淡的、帶著微弱草木清香的藥味中醒來的。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浮出黑暗冰冷的海面。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布滿蛛網灰塵的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床板。
“啊!”她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父母的慘死、宗門的覆滅、流亡的恐懼、鐵血宗弟子的獰笑和污言穢語…還有那兩道快到極致、如同噩夢般的血光和倒下的無頭尸體!
她猛地扭頭,驚恐的目光撞上了床邊兩道身影。
一個穿著深灰色布衣的男孩,年紀看起來和自己相仿,正安靜地坐在床邊唯一的破凳子上,漆黑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正靜靜地看著自己。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讓她心底發寒。
在他身后半步,站著那個銀發少女,同樣年紀不大,穿著米白色的勁裝,身姿筆挺,眼神清澈卻銳利如鷹隼,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劍。
“你們…你們是誰?”唐雅的聲音因為恐懼和虛弱而顫抖,她本能地裹緊了身上陌生的、帶著淡淡清香的絲質里衣,身體向床內側縮去,脊背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
“我叫千滅冰。”男孩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她是螢。我們來自新武魂城。”
新武魂城?那個剛剛以雷霆之勢覆滅了十國三十三派、名字如同風暴般席卷大陸的新興勢力?唐雅心頭劇震。但這名字帶來的驚駭,遠不及男孩接下來平靜話語中蘊含的驚雷!
“千滅冰…千家的后代?”唐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瞳孔瞬間縮緊!她身為唐門門主之女,哪怕宗門衰微,也從小聽著先祖唐三的傳奇故事長大!海神唐三,終結了武魂殿的統治,斬殺了武魂殿的最后一位教皇…千仞雪!千家!那是與唐門有著血海深仇的死敵!
“你…你是千仞雪的后人?!”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幾乎想立刻跳下床逃走!可是身后是墻,身前是這兩個深不可測的人!
“沒錯。”千滅冰的回答簡潔而冰冷,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就是那個被你們唐門先祖,海神唐三,殺死的千仞雪的后代。”
這句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唐雅的心臟!死敵之后!他們救了自己?為什么?難道是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自己,報復唐門?父母的慘狀、鐵血宗的獰笑、千家后代的冰冷目光…無數恐怖的念頭瞬間將她淹沒!她甚至忘記了哭泣,只剩下無邊的絕望和冰冷。
看著她瞬間慘白如紙、恐懼到極點的樣子,千滅冰的臉上,卻極其罕見地,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種…洞悉一切后的平靜審視。
“不用那么害怕。”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如果我要殺你,或者折磨你,你現在不會醒過來,更不會穿著干凈的衣服躺在這里。”
唐雅急促的呼吸微微一滯,混亂的思緒被這句話強行拉回了一絲理智。是啊…他們救了自己,還給自己清洗包扎…可為什么?千家的后人,為什么要救唐門的余孽?
“你想復仇嗎?”千滅冰的下一個問題,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閃電,精準地劈中了唐雅靈魂深處最灼熱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