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
沒有激昂的命令,只有兩個冰冷的字眼。
嗡——!!!
低沉到令人心臟隨之共振的嗡鳴聲,陡然從凈罪之塔的基座深處傳來!整座山谷仿佛都在這嗡鳴中微微顫抖!塔身表面那些幽藍色的魂導(dǎo)紋路驟然亮起,光芒瞬間暴漲,如同無數(shù)條藍色的血管在巨人體內(nèi)奔騰流淌!
緊接著,塔尖那巨大的棱鏡魂導(dǎo)器核心,猛地迸發(fā)出無法直視的、純粹到極致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熾熱,而是帶著一種洞徹靈魂、滌蕩一切污穢與雜念的冰冷神圣感!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巨大光柱,自塔尖沖天而起,撕裂了山谷上方略顯陰沉的天空!
光柱并非持續(xù)噴射,而是如同呼吸般,猛地向下一沉!那磅礴浩瀚的凈化之光并非向外擴散,而是如同倒流的瀑布,瞬間沿著塔身表面的魂導(dǎo)紋路,向著塔基、向著山腹深處每一個囚禁著靈魂的靜默單元奔涌灌注而去!
這一刻,整座凈罪之塔,化作了一柄貫通天地的、由凈化之光構(gòu)成的巨劍!它審判的,不是肉體,而是深藏于人心之中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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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nèi),最深層的靜默單元。
冰冷、光滑、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覆蓋著吸光吸音的靜魂石。唯一的光源是墻壁上幾條散發(fā)著恒定微光的魂導(dǎo)紋路,提供著僅能視物的幽暗光線。空間狹小得僅容一人站立或蜷坐。
前黑水國大將軍,那位曾在凈化光波下被暫時剝離了狂暴的魂王,此刻正蜷縮在冰冷的角落。之前的麻木空洞被一種更深的恐懼取代。“靜心”效果在進入這完全隔絕的囚籠后便開始消退,屬于他的記憶和情緒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瘋狂地反噬回來!戰(zhàn)敗的屈辱、國王被擒時的怒吼、毒蟾斗羅被一劍穿顱的景象、還有…他親自下令屠戮圣輝邊境村莊的血腥畫面…無數(shù)聲音和畫面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尖嘯、沖撞!
“不…不是我…是命令…是國王的命令!”他抱著頭,指甲在頭皮上抓出血痕,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吼,試圖驅(qū)散那些噬心的回憶。然而,在這絕對寂靜與幽閉的環(huán)境中,那些聲音和畫面反而被無限放大、扭曲!他仿佛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看到了那些村民臨死前驚恐絕望的眼神!愧疚、恐懼、瘋狂,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靈魂,越收越緊。
突然!嗡——!
整個靜默單元的四壁猛地亮起!不再是幽暗的微光,而是刺眼奪目的乳白色圣輝!無數(shù)細密的神圣符文在墻壁、地板、天花板上瞬間浮現(xiàn)、流轉(zhuǎn)!一股浩瀚、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與凈化意志的精神洪流,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狠狠地、毫無保留地貫入了他的腦海!
“呃啊——!!!”
將軍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彈起,又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他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炸開!那股洪流并非粗暴的摧毀,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帶著冰冷的理性,精準無比地將他拼命想要遺忘、想要扭曲、想要推卸的一切罪孽記憶——那些血腥的畫面、臨死的哀嚎、施暴時的快感與之后的恐懼——全部挖掘出來,攤開在靈魂最深處那無影燈般刺目的圣輝之下!
沒有黑暗可以隱藏!沒有借口可以搪塞!圣輝如鏡,映照一切污穢!凈化之光如刀,切割一切虛偽的自我辯護!
“看看你做了什么!”“為虎作倀!”“殺戮無辜!”“你的罪,無可辯駁!”“懺悔!”
無數(shù)個冰冷、宏大、如同神祇低語般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那不是外界的聲音,而是他內(nèi)心被圣輝無限放大的、源自良知的終極拷問!他看到了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看到了自己猙獰的面孔,看到了那些因他而破碎的家庭…所有的暴虐、貪婪、怯懦,都在圣輝的照耀下無所遁形!
“不…饒了我…我懺悔…我真的懺悔啊——!!!”將軍涕淚橫流,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著,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墻壁,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試圖用肉體的痛苦來緩解那靈魂被撕裂、被炙烤的無邊劇痛。巨大的精神沖擊下,他的武魂本能地想要附體反抗,但魂力剛一凝聚,就被無處不在的凈化光波和精神壓制場域無情地打散、湮滅!在這“凈罪之塔”內(nèi),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圣輝的光芒如同實質(zhì)的液體,充滿整個狹小的空間,冰冷地包裹著他,滲透著他。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純粹的凈化之力,都在灼燒他充滿罪孽的靈魂。痛苦是真實的,絕望是真實的,而那被強行喚醒、被置于圣輝之下反復(fù)炙烤的“懺悔”,也正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變得無比真實。他撞墻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只剩下無意識的痙攣和喉嚨里破碎的嗚咽,眼神徹底渙散,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那被強行刻印下的、對自身罪孽的“認知”。
這僅僅是塔內(nèi)一百二十個靜默單元中的一個縮影。哀嚎、哭泣、瘋狂的撞擊聲、精神崩潰的囈語…種種聲音雖然被靜魂石吸收了大半,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與絕望的波動,依舊隱隱透出塔身,讓山谷中守衛(wèi)的“磐石”衛(wèi)隊士兵都感到一陣陣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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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平臺。
沖天而起的凈化光柱漸漸收斂、平息,最終完全縮回塔尖的棱鏡核心之中。塔身表面的魂導(dǎo)紋路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復(fù)了幽藍的呼吸狀明滅。山谷中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消退,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寂靜。
墨衡面前的魂導(dǎo)光屏上,瀑布般刷過一行行數(shù)據(jù)流和波動曲線。他仔細查看著每一個靜默單元內(nèi)的生命體征和精神狀態(tài)讀數(shù),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城主,首次‘深度凈化’程序執(zhí)行完畢。精神沖擊峰值達到預(yù)設(shè)標準,生命體征總體穩(wěn)定,無衰竭跡象。目標精神場域出現(xiàn)劇烈紊亂,符合預(yù)期中的‘認知重塑’初期反應(yīng)。懺悔指數(shù)…正在生成初步評估模型。”他的聲音平鋪直敘,仿佛在描述一次普通的魂導(dǎo)器測試。
千滅冰收回了手,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下方沉默的巨塔。他能感知到塔內(nèi)那如同煉獄般的精神風暴正在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被強行烙印的“寧靜”與“認知”。
“懺悔指數(shù)?”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冰冷的詞匯。
“是,”墨衡解釋道,“根據(jù)受凈者精神波動特征、生理應(yīng)激反應(yīng)強度、以及對特定‘罪孽記憶’刺激的反饋模式,由主控魂腦進行多維度分析量化,得出的一個評估其‘懺悔’真實度與深度的數(shù)值。數(shù)值越高,代表其內(nèi)心對自身罪孽的認知與悔過傾向越強,對圣輝秩序的接受度也越高。這將作為后續(xù)分級處置和‘感化’療程調(diào)整的重要依據(jù)。”
“很好。”千滅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要看到這個指數(shù)。對于指數(shù)低于閾值者…”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出具體的懲罰,但那冰冷的尾音已足夠讓在場的鐵山和巖罡心中一凜。
“城主,”一直沉默如山的巖罡忽然開口,聲音如同巖石摩擦,“磐石衛(wèi)隊報告,塔外三公里處,發(fā)現(xiàn)不明身份精神力窺探痕跡。痕跡極其微弱且短暫,疑似高階精神系魂師,來源方向…指向南方。對方極其警覺,痕跡瞬間消失,追蹤失敗。”
南方?史萊克監(jiān)察團的方向?千滅冰漆黑的眼眸微微瞇起,一絲銳利的光芒閃過。看來,凈罪之塔的啟動,這柄懸在新生秩序之上的審判之劍,終究是引來了暗處窺伺的眼睛。
“加強塔區(qū)及周邊所有新建基地的魂導(dǎo)反探測陣列功率。通知螢,圣輝衛(wèi)巡查隊精神感知等級提升至最高。”千滅冰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另外,讓墨衡調(diào)取‘創(chuàng)生’工坊所有三級以上魂導(dǎo)師近三日的魂導(dǎo)器操作記錄及能量消耗異常報告。特別是…涉及‘熾天使之翼’項目外圍區(qū)域的人員。”
巖罡和墨衡同時應(yīng)諾:“是!”
鐵山上前一步,沉聲道:“城主,那些被收編的普通俘虜,目睹‘凈罪之塔’啟動時的異象,底層營地已有騷動跡象,恐懼情緒蔓延。是否…需要鎮(zhèn)壓?”
千滅冰的目光終于從凈罪之塔上移開,投向風息平原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些在恐懼中瑟瑟發(fā)抖的身影。
“恐懼?”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毫無溫度的弧度,“恐懼是秩序最好的粘合劑。讓宣講隊告訴他們,那光,只照耀罪無可赦者。只要安分守己,以勞力換取新生,圣輝的光明,就不會成為他們的噩夢。但若誰試圖成為新的‘罪’…”
他沒有說下去,但塔身上殘留的那一絲冰冷凈化氣息,已是最好的警告。
圣劍懸城,輝光之下,是冰冷的秩序,也是無情的審判。凈罪之塔的啟動,如同一聲宣告,傳遍了新武魂城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向了那些在更遠處、心懷叵測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