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葉歸根
- 重生2009:我壟斷半個互聯網
- 肥宅雙開
- 3582字
- 2025-08-11 03:29:43
顧南舟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粗糙的樹皮硌著他的后背。
懷里兩個青瓷骨灰罐沉甸甸的,罐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滑落,不知是晨露還是手心的汗。
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啼叫,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招魂曲。
鄉下的風裹挾著泥土和稻茬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混著炊煙的焦香。這個季節本該是農閑時分,但遠處的稻田里已經有人影在晃動。
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沿著田埂走來,草鞋踩在露水未干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不是顧家的小舟嗎?”走在最前頭的黝黑漢子突然停下腳步,鋤頭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瞇起眼睛,皺紋里嵌著經年累月的泥土,“你咋回來了?你爸媽呢?”
顧南舟喉嚨發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李叔——他花了三秒鐘才從記憶深處挖出這個稱呼——是父親兒時的玩伴,家門口那棵柿子樹還是他們一起栽的。
“李叔?!彼曇舾蓾孟駮窳训奶胀?,“他們......走了?!?
鋤頭“咣當”一聲砸在田埂的石頭上,后面跟來的幾個村民也停下腳步,有個挎著菜籃的嬸子聽后手里的韭菜掉了一地。
“啥時候的事?”李叔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顫抖得不成調子。
他粗糙的手掌無意識地在褲腿上蹭著,蹭出一道道泥印。
顧南舟沒有回答,只是把骨灰罐抱得更緊了些。
青瓷冰涼的溫度透過襯衫傳到心口,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見父親時,那個男人也是這么抱著酒瓶,像是抱著救命稻草。
李叔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突然轉身對著村子方向吼了一嗓子:“老顧家的孩子回來了!都來搭把手!”
....
不到半小時,顧家老宅前就聚了十幾號人。
有個扎藍頭巾的嬸子挎著竹籃,里面裝著還冒著熱氣的饅頭;駝背的王老漢提著半桶井水,水瓢在桶里晃蕩;幾個半大孩子擠在人群后面,好奇地張望。
顧南舟的父親是獨子,爺爺奶奶早逝,他從小在單親叔叔家長大。
記憶里那個總是醉醺醺的叔叔,此刻正蹲在門檻上抽煙,煙頭明滅間照亮他渾濁的眼睛。
“屋里都收拾好了。”藍頭巾嬸子用圍裙擦著手,“被褥曬過了,灶臺也通了?!?
駝背王老漢往顧南舟手里塞了個搪瓷缸:“喝口水,走了遠路。”
幾個年輕力壯的后生已經扛著鐮刀往后山去了——顧家的祖墳在那里,這些年都是村里人幫著打理。
沒人問顧南舟要錢,也沒人打聽他父母是怎么死的。他們只是沉默地忙碌著,像對待每一個歸鄉的游子。
顧南舟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一切。陽光透過老梨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片葉子落在他肩頭,他想起前世那個冰冷的停尸房,想起自己簽完字后空蕩蕩的回音。
而現在,這些他連名字都叫不全的鄉親,正在為他父母張羅一場像模像樣的葬禮。
“小舟?!崩钍宥酥鴤€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走過來。
“你爸小時候跟我一塊兒放牛,有回偷生產隊的紅薯,被追著跑了二里地......”他咧了咧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卻沒能成功笑出來。
茶缸里的茶葉梗打著轉,顧南舟低頭啜了一口,劣質茶葉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恍惚間他想起父親最愛喝的雨前龍井,那個男人總是說等生意好了就帶他回老家,在院子里擺一桌好茶。
“你放心。”李叔粗糙的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村里人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顧南舟突然嗆住了,滾燙的茶水混著眼淚一起咽下去。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蟬鳴,還有遠處嬸子們晾曬被褥時拍打的“啪啪”聲。
這些聲音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胸口發疼。
.......
葬禮定在三天后。
顧南舟賣了中山的房子,除去還債和必要開支,剩下三十萬。
他取了十萬現金交給李叔,讓他幫忙操辦。
“用不了這么多!”李叔連連擺手。
“用最好的?!鳖櫮现蹐猿?,“棺木、紙扎、酒席,都按最體面的來?!?
李叔嘆了口氣,沒再推辭。
晚上,顧南舟坐在褪了色的木椅上,指間夾著半截燃著的煙,煙霧在寂靜的空氣中緩緩升騰。
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數字——20萬,這是賣房辦葬禮后剩下的錢,也是他全部的本金。
他深吸一口煙,讓尼古丁的苦澀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前世,這筆錢他用來還了部分賭債,結果杯水車薪,很快就被要債的榨干。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比特幣、股市、房地產……”
他低聲念著,在紙上又寫下幾個關鍵詞。
2009年,比特幣剛剛誕生,價格低得可憐,但再過幾年,它會暴漲到令人瘋狂的數字。
股市正處于金融危機后的低谷,但很快會迎來反彈。房地產更不用說,現在隨便買套房子,十年后都能翻幾倍。
但問題是——他只有20萬,而且不能全部押進去。
他需要一筆快錢,一筆能在短期內翻倍的資金,讓他有足夠的資本去布局未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顧南舟就被院子里的動靜吵醒。
他推開門,發現李叔和幾個村民已經在院子里忙活開了。
李叔正在劈柴,王老漢在修整破損的院墻,幾個嬸子則在灶臺邊生火做飯,蒸籠里冒出騰騰熱氣。
“醒了?”李叔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早飯馬上好,你先洗把臉?!?
顧南舟怔了怔,前世他輟學后四處躲債,再也沒回過老家,村里人長什么樣他都快忘了。
而現在,這些幾乎陌生的鄉親,卻像對待自家孩子一樣照顧他。
“李叔,你們不用這樣……”
“說的啥話!”李叔擺擺手,“你爸走了,你就是咱村的孩子?!?
早飯很簡單,稀飯、咸菜、剛蒸好的饅頭,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羹。顧南舟低頭吃著,喉嚨有些發緊。
“小舟啊?!蓖趵蠞h突然開口,“你以后咋打算?還念書不?”
“念?!鳖櫮现鄯畔峦?,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得回去上學。”
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李叔點點頭:“對,得念書!你爸當年就是讀書出去的,你不能斷了這條路?!?
吃完飯,顧南舟主動收拾碗筷,卻被藍頭巾嬸子攔住:“去去去,這些不用你管?!?
他無奈,只好去整理父母的遺物。
老宅的柜子里還留著父親年輕時穿的舊衣服,母親繡了一半的鞋墊,還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父親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笑容青澀;母親穿著紅嫁衣,羞澀地低著頭。
顧南舟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終輕輕合上抽屜。
“爸,媽,這次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
葬禮那天,村里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顧南舟穿著黑色校服,跪在靈堂前,身旁是兩具柏木棺材。
棺木里沒有遺體,只有骨灰和父母的幾件舊衣物——這是村里的習俗,落葉歸根,哪怕只剩一把灰,也要葬在祖墳里。
嗩吶聲凄厲地響起,送葬的隊伍緩緩出發。八個壯年男子抬著棺木,顧南舟捧著遺像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沉默的村民。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泥濘的山路濕滑難行,但沒人抱怨。幾個腿腳不便的老人拄著拐杖,硬是一路跟到了墳地。
下葬時,顧南舟親手將父母的骨灰放入墓穴。當第一捧土落下時,他終于崩潰,跪在泥水里失聲痛哭。
前世,他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債務逼得四處躲藏。而今天,他終于有機會好好告別。
“顧南舟!”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他猛地抬頭,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個撐著黑傘、渾身濕透的女孩——
溫言。
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校服褲腳沾滿泥水,顯然是一路追著送葬隊伍上山的。
“你……你怎么來了?”顧南舟聲音嘶啞。
溫言沒說話,只是默默跪在他身旁,將傘撐到他頭頂,自己卻淋在雨里。
“請假來的。”她低聲說,“我怕你一個人……扛不住?!?
顧南舟怔怔地看著她,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前世他輟學后,溫言曾給他發過無數條短信,可他一條都沒回。而現在,她跪在泥濘的墳前,陪他送別父母。
雨聲中,他聽見溫言輕聲說:
“顧南舟,你不是一個人。”
.....
葬禮結束后,村里人聚在顧家老宅吃喪宴。
女人們忙著炒菜蒸饃,男人們喝酒聊天,偶爾有人拍拍顧南舟的肩膀,說一句“節哀”。
溫言坐在角落,小口喝著熱湯。她顯然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但仍堅持陪在一旁。
“你今晚住哪兒?”顧南舟問她。
“縣城旅館?!睖匮哉f,“明天一早的車回學校?!?
顧南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謝謝你今天來。”
溫言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這幾天的課堂筆記,我都幫你抄好了?!?
顧南舟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旁邊,還畫了幾個小小的笑臉。
“你……”他喉嚨發緊,“其實不用這樣。”
“我知道。”溫言低頭攪著碗里的湯,“但我想這么做。”
夜深了,村民們陸續離開。顧南舟送溫言去村口的公路等車,兩人并肩走著,誰都沒說話。
“顧南舟。”快到路口時,溫言突然停下腳步,“你還回學校嗎?”
“回?!彼敛华q豫。
溫言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可是那些債……”
“我會處理。”顧南舟看向遠處的山影。
溫言怔了怔,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車來了,她上車前突然轉身,塞給顧南舟一張紙條:“我的手機號,24小時開機?!?
顧南舟攥著紙條,看著客車遠去,尾燈在夜色中漸漸消失。
.........
七天后,顧南舟收拾好行囊,準備返校。
村里人一大早就在李叔家集合,給他送行。
藍頭巾嬸子塞給他一包煮雞蛋,王老漢給了他一罐自家腌的咸菜,李叔則偷偷往他書包里塞了個布包,里面是皺巴巴的零錢——五塊、十塊、甚至還有一毛的硬幣。
“大伙兒湊的,不多,但夠你應急?!崩钍迮牧伺乃募?。
顧南舟攥著那包錢,喉嚨發緊。前世他漂泊半生,還清債務卻一無所有。
而今天,這群連他名字都叫不全的鄉親,卻讓他知道——
他還有家。
“李叔,等我放假再回來?!?
“好,路上小心?!?
村口的老槐樹下,顧南舟最后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轉身走向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