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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四境余波

  • 戰(zhàn)國四君子
  • 一顆小豆粒
  • 3097字
  • 2025-08-21 17:18:31

邯鄲城的秋意,是被血腥味染透的。

長平戰(zhàn)敗的消息傳來時,先是守城的士兵在箭樓上摔了號角,銅制的角身撞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鈍響,像極了戰(zhàn)場上最后一面倒下去的趙旗。消息沿著街巷蔓延,起初是零星的啜泣,后來便成了成片的哭嚎——誰家沒有父兄子弟在長平?那些被征調(diào)的壯丁,曾是田埂上揮鞭的農(nóng)人,是作坊里掄錘的工匠,是市井中吆喝的商販,如今都成了秦國人嘴里的“首級”,成了堆在丹水之畔的枯骨。

趙王宮的梁柱上,還掛著去年秋收時百姓獻的麥穗,如今已干得發(fā)脆。趙孝成王癱坐在王座上,錦袍的前襟被淚水洇出深色的痕跡。他面前的案幾上,攤著一封染血的帛書,是趙括最后突圍時,用箭射回的殘信。字跡潦草,墨跡混著血污,只勉強能辨認(rèn)出“糧盡”“力竭”“速援”幾個字。

“速援……”孝成王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如今還有誰能援我趙國?”

殿內(nèi)一片死寂,太傅虞信垂著頭,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丞相平原君趙勝站在階下,手指緊緊攥著佩劍的劍柄,指節(jié)泛白。他剛從城外回來,親眼見了那些從長平逃回來的傷兵——斷了胳膊的少年,瞎了眼的老兵,他們躺在城墻根下,用破布裹著潰爛的傷口,見了人就問:“我的同袍呢?我的兄弟呢?”

“大王,”趙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沉痛,“如今不是悲慟的時候。秦軍雖在長平折損不少,但白起已兵分三路,一路圍上黨,一路逼太原,還有一路,離邯鄲不過百里了。”

虞信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急切:“平原君說得是!當(dāng)務(wù)之急,是向列國求援。魏與我有姻親,楚與秦素有嫌隙,齊雖與我有舊怨,但孟嘗君尚在,或可念及合縱之情……”

孝成王猛地站起身,龍椅被他撞得發(fā)出一聲悶響:“對!求援!馬上派使者!”他看向趙勝,“平原君,你親自挑選使者,帶最貴重的禮物,赴魏、楚、齊三國!告訴他們,若趙國亡了,下一個便是他們!”

趙勝拱手領(lǐng)命,轉(zhuǎn)身時,衣袍掃過案幾,帶起幾片干枯的麥穗,簌簌落在地上,像極了長平戰(zhàn)場上隨風(fēng)飄散的骨灰。

三隊使者幾乎是同時離開邯鄲的。往北去齊國的使者,帶了趙王親手寫的國書,還有一箱從宮中庫房里搜出的夜明珠;往南去楚國的使者,備了十匹趙國最上等的胡馬,鞍韉上鑲著寶石;而往西去魏國的使者,則揣著平原君的親筆信——平原君的夫人,正是魏安釐王的親姐姐。

魏國都城大梁,此刻正被一層陰霾籠罩。

魏安釐王站在城樓上,望著西方的天空。那里似乎總有一片烏云,沉沉地壓在天邊,帶著秦國人的鐵腥味。他手里捏著一封帛書,是趙國使者剛剛遞上來的,墨跡還帶著邯鄲的寒氣。

“大王,”相國魏齊站在一旁,低聲道,“趙國使者在殿外候著,說只要我魏出兵,趙國愿割讓河間之地。”

“割地?”安釐王冷笑一聲,“趙國如今自身難保,河間之地,他們還能說了算嗎?”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秦將白起,號稱人屠,長平一戰(zhàn)坑殺趙軍四十萬,我魏軍不過三十萬,若真與秦軍對上,勝算幾何?”

魏齊遲疑道:“可趙國若亡,秦軍下一個目標(biāo)便是我大梁。當(dāng)年信陵君曾說……”

“夠了!”安釐王猛地打斷他,“信陵君?他若真為魏國著想,為何要竊符?為何要逃到趙國?”他轉(zhuǎn)過身,眼里帶著一絲煩躁,“你去告訴趙國使者,容寡人再想想。”

魏齊還想說什么,卻見安釐王擺了擺手,徑直下了城樓。風(fēng)中,似乎傳來邯鄲方向隱約的哭聲,安釐王腳步一頓,終究還是加快了步伐,走進了宮城的陰影里。

臨淄的稷下學(xué)宮,此刻卻熱鬧非凡。

齊國的學(xué)士們圍坐在杏壇下,爭論著長平之戰(zhàn)的得失。有人說趙國不該用趙括替換廉頗,有人說秦國的軍功爵制太過嚴(yán)苛,還有人搖頭晃腦地吟誦著“兵者,不祥之器”。

孟嘗君田文坐在最上首,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玦,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剛從齊王宮回來,齊王建在殿上問他,趙國求援,齊國該如何應(yīng)對。

“相國,”一個年輕的學(xué)士湊過來,拱手道,“聽聞趙王愿以淮北之地賂齊,只求我軍擊秦救趙。相國以為,此事可行否?”

田文放下玉玦,目光掃過眾人:“諸位以為,秦與趙戰(zhàn),于齊何益?”

一個白發(fā)老者撫須道:“秦強則列國危,若趙國敗亡,秦國必乘勝東進,齊亦不能獨善其身。”

“不然,”田文搖頭,“秦趙相斗,已近三年,兩國國力俱損。秦雖勝,卻也折損數(shù)十萬精銳;趙雖敗,卻也讓秦國人見識了趙人的血性。此時我齊若介入,無論幫哪一方,都免不了損兵折將。”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秦勝,則趙弱;趙存,則秦疲。讓他們繼續(xù)耗下去,我齊坐收漁利,豈不更好?”

眾人聞言,皆沉默不語。田文看向那個年輕的學(xué)士:“淮北之地?趙國若真能守住,怎會輕易割地?若守不住,這淮北之地,遲早是秦國的。我齊何必為了一塊虛餌,去惹秦國這頭猛虎?”

正說著,田文的門客馮諼匆匆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田文點點頭,站起身:“諸位,齊王已采納我的建議,暫不介入秦趙之爭。”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至于趙國使者,便好生招待,送些糧草過去,算是盡了鄰里之誼吧。”

夕陽透過杏樹的枝葉,在田文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望著西方的方向,那里,秦國的鐵騎正在踏過趙國的土地,而齊國的稷下學(xué)宮,依舊弦歌不輟。

楚國的壽春,此刻正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楚考烈王坐在章華臺上,看著宮女們跳著《九歌》里的舞。舞袖翻飛,鼓聲悠揚,可他卻總覺得,那鼓聲里藏著秦國人的馬蹄聲。

“大王,”春申君黃歇從殿外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封秦國的帛書。那是白起派人送來的,上面寫著秦軍在長平的“赫赫戰(zhàn)功”,字里行間都透著炫耀和威脅。

考烈王停下舞步,皺眉道:“秦國這是何意?炫耀嗎?”

黃歇躬身道:“是炫耀,也是試探。秦國想看看,我楚國是否敢援趙。”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長平之戰(zhàn),秦國雖勝,但也元氣大傷。若此時我楚與趙、魏聯(lián)手,或可重創(chuàng)秦國。可……”

“可楚國剛從鄢郢之?dāng)≈芯忂^勁來,”考烈王接過話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當(dāng)年白起水淹鄢城,數(shù)十萬楚人葬身魚腹,這份仇,寡人沒忘。可報仇,也得看時機。”

黃歇抬起頭,目光銳利:“大王說得是。時機未到,不可妄動。但也不能讓秦國覺得,我楚國怕了他。”他微微一笑,“臣有一計,可兩全其美。”

考烈王挑眉:“哦?春申君請講。”

“派使者入秦,”黃歇道,“帶著厚禮,祝賀秦國大勝。”

考烈王一愣:“祝賀?我楚國與趙國有合縱之約,怎能……”

“正是因為有合縱之約,才要去祝賀。”黃歇打斷他,“這樣一來,秦國便會以為我楚不敢援趙,放松警惕;而趙國見我楚不援,也會徹底死心,或許會與秦國死拼到底,消耗秦國的實力。等秦趙兩敗俱傷,我楚再出兵,便可一舉收復(fù)鄢郢,甚至問鼎中原!”

考烈王沉默了片刻,看著殿外飄落的秋葉,緩緩點了點頭:“好,便依春申君之計。選一個能言善辯的使者,帶上楚國最名貴的漆器和絲綢,去咸陽‘祝賀’秦國人吧。”

鼓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促了些。考烈王望著舞者旋轉(zhuǎn)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列國的命運,在這亂世的漩渦里,身不由己地打轉(zhuǎn)。

邯鄲的使者還在大梁城外等候,臨淄的糧草剛剛裝上馬車,壽春的使者已經(jīng)踏上了西去的路途。

而在咸陽,白起正站在地圖前,手指劃過趙國的疆域。他的身后,是堆積如山的首級,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息。

“將軍,”一個親兵走進來,低聲道,“楚國派使者來了,說是來祝賀我軍大勝。”

白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祝賀?黃歇這老狐貍,打的什么主意,以為我不知道嗎?”他轉(zhuǎn)過身,眼里閃爍著嗜殺的光芒,“告訴楚國人,想要祝賀,就拿土地來換。否則,等我滅了趙國,下一個,便是他楚國!”

親兵領(lǐng)命而去,帳篷里只剩下白起和那張攤開的地圖。地圖上,趙國的疆域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兩個字:待滅。

秋風(fēng)從帳篷的縫隙里鉆進來,吹動了地圖的邊角,也吹動了遠處丹水的嗚咽。長平之戰(zhàn)的硝煙尚未散盡,四境的余波,已在列國的朝堂上,掀起了新的風(fēng)暴。而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依舊是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和土地上無數(shù)未散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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