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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王庭之議

  • 北望
  • 白描蒼客
  • 4775字
  • 2025-08-13 12:00:00

狼騎大營,中軍金帳。

這里的氣氛,比青石關城樓上的死寂,更加冰冷,更加壓抑。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連空氣都凝固了的、令人窒息的沉悶。

數十名來自草原各大部落的酋長、萬夫長,皆身披重甲,垂手肅立于金帳兩側。他們一個個都是在馬背上長大,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勇之輩,平日里,便是天塌下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此刻,他們卻都像一群被馴服的獵犬,低著頭,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在那張鋪著整張黑色熊皮的王座之上,坐著他們的王,草原上唯一的雄主——阿史那·蒼狼。

蒼狼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他那只獨有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跪在帳下的,那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身影。

正是,從葫蘆口之戰中,僥幸逃脫的,血狼衛指揮官,阿史那·屠。

金帳之內,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火盆中,那燒得通紅的牛糞炭,偶爾發出的“噼啪”爆裂聲。

阿史那·屠就那樣跪著,頭顱深深地埋下,寬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作為蒼狼手中最鋒利的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敗,尤其是如此慘重的、屈辱的失敗,意味著什么。

“你是說,”不知過了多久,蒼狼那低沉得如同地底悶雷般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你麾下的‘血狼衛’,折損過半。而江南王家派來的那三千‘精銳’,更是,全軍覆沒?”

“是……是的,大單于。”阿史那·屠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末將……無能,中了敵人的奸計。請……大單于,降罪。”

“奸計?”蒼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弧度。他緩緩地從王座上站起,那高達九尺的、如同魔神般的身軀,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將阿史那·屠,徹底籠罩。

“阿史那·屠,你跟了我十年。從我還是一個被兄長們追殺,只能躲在山洞里啃草根的落魄王子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

“十年里,我們打了上百場仗。有勝,有敗。但,我從未見過,你像今天這般,敗得,如此狼狽,如此……愚蠢。”

他走到阿史那·屠的面前,彎下腰,用他那只長滿了厚繭的大手,捏住了阿史那·屠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你告訴我,那個李牧,是神嗎?他能未卜先知,能掐會算?他能提前知道,你們會走紅泥澗?他能提前知道,你們會選擇在葫蘆口設伏?他甚至,還能提前準備好一支,專門用來釣你們上鉤的,誘餌?”

蒼狼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進阿史那·屠的心里。

“不……不是的,大單于……”阿史那·屠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迷茫,“我們……我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我們的一切行動,都天衣無縫。可是……可是他們,就像在我們肚子里,裝了眼睛一樣,我們每走一步,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嗎?”蒼狼松開了手,緩緩地直起身子。他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獨眼,如同刀子一般,緩緩地,掃過金帳之內,那數十名低著頭的部落酋長。

“你們,也覺得,是李牧,有未卜先知之能嗎?”

金帳之內,依舊是一片死寂。無人敢于接口。

“一群廢物。”蒼狼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踱步回到王座之旁,從案幾上,拿起了一卷由江南王家,派人送來的,用上好的絲綢繪制的,青石關防御圖。

“江南的盟友,為了表示他們的誠意,將這張,他們耗費了數年心血,才繪制出的,青-石關最詳盡的布防圖,送給了我們。”

“他們告訴我們,李牧,年老昏聵,早已不復當年之勇。玄甲軍,承平已久,早已是外強中干的紙老虎。”

“他們告訴我們,只要我們,按照他們信中所言,在大火之后,揮師南下,便可,輕而易舉地,拿下青石關,打開通往中原的,黃金大門。”

他頓了頓,猛地,將手中的那卷布防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可結果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金帳之內,轟然響起!

“結果,是我最精銳的血狼衛,折損過半!是我們的盟友,全軍覆沒!是我們,在連青石關的城墻都沒摸到的情況下,就先吃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現在,你們來告訴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了阿史那·屠的身上。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預判。”

“所有的‘未卜先-知’,其背后,都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叛徒”二字一出,整個金帳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所有的部落酋長,都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了。他們甚至能感覺到,蒼狼那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的殺意,正在他們的脖頸之上,來回逡巡。

阿史那·屠更是如遭雷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大單于!不可能!我血狼衛的勇士,每一個,都對您,對長生天,忠心耿耿!絕不可能,有叛徒!”

“是嗎?”蒼狼冷冷地看著他,“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么,你們的行蹤,會泄露?為什么,敵人,會對你們的計劃,了如指掌?”

“我……我……”阿史那·屠語塞了。他想不通,也解釋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的、略帶幾分沙啞的女性聲音,從金帳的側后方,幽幽地響了起來。

“或許,問題,并不出在勇士們的身上。”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披白色祭司袍,臉上戴著一張繪滿了神秘符文的銀色面具,身形高挑而神秘的女子,正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她的出現,讓金帳之內,那原本緊張到極點的氣氛,又平添了幾分詭異。

在場的部落酋-長們,在看到她時,眼中,都下意識地,流露出了一絲,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復雜神色。

因為,這個女人,是整個草原上,除了蒼狼之外,另一個,無人敢于輕易得罪的存在。

她,是草原的“先知”,是能與長生天溝通的,大薩滿。

圖婭。

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沒有人知道她的年齡。人們只知道,在十年前,當蒼狼還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時,是這個神秘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是她,為蒼狼,占卜吉兇,預測未來。

是她,用神鬼莫測的手段,為蒼狼,收服了草原上,那些最桀驁不馴的部落。

是她,為蒼狼,制定了“聯南吞北,徐圖天下”的宏偉戰略。

可以說,沒有圖婭,便沒有今日的,草原之王,阿史那·蒼狼。

她,是蒼狼的軍師,是蒼狼的眼睛,更是,蒼狼心中,唯一一個,他愿意傾聽,卻又,時刻提防著的,人。

“圖婭,”蒼狼看著她,那冰冷的眼神,稍稍緩和了幾分,“你有什么看法?”

圖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地走到金帳中央,在那堆篝火旁,蹲下身子。她伸出那雙如同白玉般,細膩修長的手,從火盆中,抓起了一把滾燙的,尚在燃燒的牛糞炭。

詭異的是,那足以將鋼鐵都燒紅的炭火,在她的手中,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她將那些炭火,隨意地,灑在面前的地面上,然后,用手指,在那些滾燙的灰燼之中,緩緩地,撥動著,仿佛在解讀著某種,來自神明的啟示。

帳內的酋長們,看到這一幕,更是嚇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良久,圖婭才緩緩地站起身,用她那清冷的聲音,說道:“大單于,您還記得,我曾對您說過的話嗎?”

“南邊的人,不可盡信。”

“他們的心中,沒有長生天。他們所信奉的,只有,利益與背叛。”

蒼狼的瞳孔,微微一縮。

圖婭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史那·屠。

“屠,你告訴我,在葫蘆口,伏擊你們的,除了玄甲軍,還有沒有,見到,其他的人?”

阿史那·屠一愣,他努力地回憶著那場慘烈的戰斗,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臉色猛地一變。

“有!我想起來了!”他急切地說道,“在我們與玄甲軍主力交戰之前,曾有一支約五百人的‘潰兵’,作為誘餌,將我們引入了谷中。當時,我并未在意。可現在想來,那支隊伍,有些古怪!”

“古怪?”

“是的!”阿史那·屠肯定地說道,“他們的裝備,雖然破舊,但,他們的戰斗方式,卻……卻悍不畏死,甚至,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決絕!他們,不像是為了求生,更像是……為了求死!”

“而且,在戰斗的最后,我好像看到,他們的領頭人,是一個,缺了三根手指的,老頭子。”

圖婭那銀色面具之下的雙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轉頭,看向蒼狼,緩緩說道:“大單于,我想,我知道,叛徒,是誰了。”

“是誰?!”蒼狼的聲音,充滿了殺意。

圖婭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出她那只沾滿了灰燼的、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指向了那卷,被蒼狼摔在地上的,江南王家送來的,絲綢布防圖。

“問題,就出在,這里。”

“江南的盟友,告訴我們,李牧,年老昏聵。玄甲軍,不堪一擊。”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他們告訴我們,青石關,防御空虛,可以一鼓而下。”

“可事實,卻是,他們,為我們,準備了一個,完美的陷阱。”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圖婭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他們與我們結盟,并非是真心想要幫助我們,入主中原。”

“他們,只是想,借我們的刀,去殺一個人。”

“借我們的手,去替他們,拔掉,那顆,最礙眼的,釘子。”

“而當這顆釘子,被拔掉之后。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我們,這把用鈍了的刀,連同整個草原,一同,拋棄,甚至,毀滅!”

圖婭的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金帳之內,轟然炸響!

所有的部落酋長,都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他們,被當成傻子,耍了!

“你的意思是……”蒼狼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江南王家,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他們給我們的所有情報,都是假的?!”

“不,不完全是。”圖婭搖了搖頭,“情報,是真的。李牧,確實接到了調他回京的圣旨。青石關,確實,一度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

“但是,他們,算錯了一個人。”

“一個,他們,乃至我們,都從未放在眼里的,變數。”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李玄。”

“李玄?”蒼狼皺起了眉頭,這個名字,他有些陌生。

“是的。”圖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的意味,“李牧的兒子,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

“根據我安插在南朝的密探,傳回來的,最新的情報。”

“葫蘆口之戰,從頭到尾,其真正的指揮者,并非是李牧。”

“而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

“是他,識破了我們的‘圍點打援’之計。是他,制定了‘引蛇出洞’的陷阱。是他,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了江南王家給我們的情報,為我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死亡盛宴!”

“不可能!”阿史那·屠第一個,發出了不信的咆哮,“一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他怎么可能……”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圖婭冷冷地打斷了他,“屠,收起你的驕傲吧。你,就是敗在了這個,你瞧不起的,毛頭小子手上。”

阿史那·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蒼狼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地面,眼中,光芒變幻,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緩緩地抬起頭,那滔天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冷靜。

“好……好一個李玄。”他竟然,笑了起來。

“看來,我阿史那·狼,這一次,是遇到,真正的對手了。”

他走到阿史那·屠的面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屠,這次的失敗,罪,不在你。”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是我,輕信了南邊那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大單于……”阿史那·屠感動得,熱淚盈眶。

“但是,”蒼狼話鋒一轉,眼中,再次閃過一絲狠厲,“敗了,就是敗了。我草原的勇士,不能白死。”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給你,三千血狼衛的補充。給你,最好的戰馬,最好的兵器。”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湊到阿史那·屠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我要你,帶著你的人,像幽靈一樣,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我要你,去找到,那個叫李玄的小子。”

“然后,不惜一切代價……”

“將他的頭顱,給我,提回來!”

“遵命!”阿史那·屠的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他單膝跪地,重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蒼狼不再理他,而是轉過身,面對著金帳之內,所有的部落酋-長,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聲音,下達了新的命令。

“傳我王令!”

“從今日起,斷絕與江南王家的一切聯系!他們,已經失去了,做我們盟友的資格!”

“命各部,立刻,按照我們自己的方式,打造攻城器械!不要再相信南邊送來的任何一張圖紙!”

“三日之后!”

“全軍,總攻!”

“這一次,我,要親自,會一會,那個叫李玄的,小子!”

“我要用他的血,來洗刷,我草原勇士,所受的,恥辱!”

“我要讓整個天下,都看一看!”

“究竟,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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