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驛鋪成鏈·文移合式
- 漢脈中興:駙馬行天下
- 杭紫西
- 3230字
- 2025-08-21 17:38:49
天一亮,北闕那邊的風又來了,吹得門口那盞小燈只剩一條細光。宣平門旁的行在號房照舊先開箱,王吏目把封泥抹順,把“留中”小匣放在案頭,說了句實在話:“昨夜各鋪回札都對上了,星眼沒亂,人也沒丟。”
衛淵點點頭:“好。今天把驛鋪這條線徹底串起來,再把公文的格式定死,別讓人拿口宣瞎晃。”
黑面隊長靠著柱子,刀背在角上輕輕敲兩下,聲音干脆:“起。”
二旦扛起門閂走在最前:“慢并。”
徐州漢子跟一句:“別擠。”
早上卯時,京兆尹的屬官領著兩名驛丞來了,帶了一卷小圖。屬官把圖攤開,指著四個點說:“一號鋪設在華陰渡口,二號鋪在霸上都亭,三號鋪靠清渭橋東,四號鋪放在未央闕外。先這四處,日后再往外加。”
“行。”衛淵把事分開講,話不拐彎:“一鋪只管一封札,一封札只認一只星眼,一只星眼只管一天。白籌是一,青籌是二,赤籌封停。四天換一輪,夜里封匣不停路,但不接人。”
太學生把“更次牌”“鋪簿樣”“鑰匣樣”三塊板搬出來掛低,寫得簡單明白:
一鋪一札;一札一星;一星一日。
白一、青二、赤封停。
星眼四個位置順時針輪換:今日右上、明日左下、后日右下、復日左上。
鋪主在“鋪簿”頁腳畫個小押記,像條小魚;札過夜,進匣;人過夜,門外不接。
黑面隊長看完,抬下巴:“寫直。”
到巳時,二號鋪那頭旗桿上插了小旗,旗心點著今天的星眼。鋪主是個說話不多的退伍老兵,手腳利索。王吏目把鑰匣、封泥、壽結繩交給他,一樣樣照樣式演示一遍。老兵學得快,最后還自己打了個“壽結”,結小如米,捻在手里不松。
第一封試跑的文書,是“徙都記”第三卷的副本,太常旁札一紙,寫的是“車駕次第”。小留中按規矩先“留”三日,今晨“承—發”兩步齊了,邊欄落“訖”,兩枚小印深淺錯位,封泥壓實。黑面隊長把札交給驛騎,沒多話,只在案角“篤篤”敲了兩下。驛騎一勒韁,馬鈴一響,直奔西去。
沒多久,清渭橋三號鋪傳回“更次回札”:卯更白籌到,巳更換鋪;星眼對位,鋪押如魚。王吏目把回札釘進“遞鋪卷”背頁上,落了“樣庫—承發”兩印。鐘府記室郎翻了翻“鋪簿樣”“更次牌”,點頭一句:“訖字緊。”荀府記室郎用指背輕輕按在“鑰匣不離眼”五個字上,只說:“字在,嘴短。”
午前,小會在門里偏廡開。衛淵把一卷“文移合式”擺在案上,開口就分門別類:“詔、策、制、令、教、書、移、札、票,九種。你拿哪一種,就走哪條路,不許混。”
王允說:“禮分得清,吏才不亂。”
蔡邕點點頭:“體例要正。”
荀府記室郎接一句:“凡文先留后承。”
鐘府記室郎落筆:“訖后方行。”
楊彪提醒:“軍札用‘令’,倉用‘券’,里坊用‘記’,各走各路。”太學生當場把這條補進“合式”,卷角落“訖”。
這邊剛定完規矩,門下就來了三騎,自稱“發運司”,亮燙字牌,遞一封紅泥大札,要走“太倉券”的捷徑:“不經鋪簿,不用星眼,急。”
王吏目沒抬眼,直接把“驗四格”“留三日”“半步法”“徙都四驗”四塊板一字鋪開。札面起語“令”、承發在,印腳也老,唯獨星位偏了半寸。黑面隊長刀背一壓:“做甚?”
對方說:“非常之時,非常之令。”
二旦把門閂往前一橫:“慢并。”
衛淵不跟嘴,按規矩來:“照‘回拒例’,自書四行,留;訖。真有急事,按‘半步法’走:夜里只許兩船、先禮后器、鑰兩岸同刻合、回空頁滿再發下一趟。除此之外,一律不行。”
三人對著板看看,沒再硬頂,老老實實寫了四行,把札留在小留中。
申后,一號鋪送來“盜印回驗”。灰線上有兩串腳印,一深一淺,淺在前,深在后,是“牽走輕腳”的路數。黑面隊長沒吼,先撒灰,再跟腳。徐州漢子從板后抄出來,一把薅住后面的那雙“深腳”。是個小卒,掌心藏著一枚小印,邊亮泥薄。
王吏目不罵,直接把“關上盜印小格”追加一條:“印不出箱、箱不離眼、離眼必訖、訖后必曬。”讓小卒照例自己寫“回拒例”四行,再在“鋪簿”底頁曬“鋪押”。第二天,這件事就掛在“鋪一覽”右下角,給人看,等于釘個釘子。
不一會兒,二號鋪又報疑點:有人想把星眼挪位,用舊札混新眼。衛淵當場補“星眼換位拒例”:先看泥紋再看塵色;泥老塵新——不行;塵老泥新——不行;兩老或兩新——再驗字與押。黑面隊長聽完只兩字:“好使。”
酉初,風起來了,青籌升兩格。太學生把“風力牌”掛低,老眼一抬就見。小留中門口同時掛上“夜封不停”“門外不接”“簾高一尺”。鑰匣的星眼換到左下,四行空格留好:“誰封、何時、何處、隊押”,夜里寫得更干脆。
有人借著太倉那邊起的小火想挪札,黑面隊長盯灰線,看見一串“外八”步子急,悄悄跟過去,在角門把人按住。驗四格:起語“口宣”、承發無、印腳新、星位亂。照例押到“回拒例”,讓他自己寫四行。金吾的將官趕到,看見“訖”,認錯把器械一件件回庫,火勢也沒大起來。
夜里子正,三號鋪驛騎回到門下,交“回空札”:卯更白籌至,巳更換鋪,未更過橋,札在、星對、鋪押在。王吏目在“回空登記”單頁穿一針,針腳朝外,落“訖”。二旦遞一碗淡鹽水,照例兩字:“慢并。”
緊接著,關東來的白牌也到了。短短兩行:“洛陽火徙既作,陳留倉門用三繩分層穩人心。請長安‘以牌為先、以格為后、以嘴為末’。”尾巴仍是熟悉的六字:孟德白,愿守格。王吏目把札釘進“巡牌記”,角上兩枚小印錯位按下。荀府記室郎輕輕道:“字在,路在。”鐘府記室郎接一句:“訖字緊。”
丑更偏后,有個年紀不小的婦人站在“認字門”外不敢進。王吏目用手一比“司隸存案樣”,她才把布包放在案上:“太學舊柜里翻出來的,老人教我認‘留’字。”
布包里有一小段“壽線”,細得像發;還有一枚小小“衣權”,尾部有一道淺痕。衛淵不問人名,不問出處,自按樣式寫:壽線一縷,衣權一枚,尾有淺痕;出自太學舊柜,持來者不名;慎;留。角上小印一按,落“訖”。臨簽撕半給她,星眼點在明日右上。黑面隊長看一眼,不問;王吏目把兩樣小物壓進“西箱”最底,紙角只寫一個小字:慎。
天將亮,門里的燈光只剩一條細線。第一撥白牌起,四件先出:行札榜、水板、風力牌、夜封鑰。對外,“遞鋪一覽—星眼輪換—鋪簿樣—更次牌”,都掛在最低;對內,“文移合式—留三日—半步法—回拒例”,擺在案上隨時翻。
三輔首簿三塊板照舊開寫:籍貫先里后縣、口糧先水后田、丁力先匠后役;匠籍單列一頁。平粟臺那邊,斗正放中,權衡在左,尺板在右,曬價簿翻新頁,錢樣串掛得低。渠水法掛在右邊,救命四件掛在左邊。
二旦把門閂往后挪半步,讓抱娃的先過;徐州漢子短硬提醒:“別擠。”荊楚商販在一旁把泥封抹平,尾音拖長:“惜字。”黑面隊長在案角輕輕敲兩下:“先字。”
午前的小會又開了一刻鐘。王允把“遞鋪卷—文移合式—巡牌記—星眼輪換—夜封鑰—回拒例—盜印小格—平粟臺—三輔首簿—匠籍小格—渠水法—救命四件—會冊卷”一頁頁翻了個遍,只留四個字:“煩,救命。”蔡邕指著九個文移格子笑了笑:“成體了。”楊彪慢聲道:“星眼一線,路不亂。”鐘府記室郎把“五條”抄在卷首:九格分路、星眼輪換、先留后承、訖后方行、夜封不停。荀府記室郎把指背按在“字在,火低”四個小字上,誰也沒再多說。
傍晚風又緊了一指,但門里門外沒亂。驛騎鈴聲從清渭橋那邊一點點傳來,像在和門口的星眼對話。
衛淵回到小留中,把今天的“骨頭”記在卷末:
一,四號鋪成鏈:一鋪一札、一札一星、一星一日;四日一輪,夜封不停。
二,鋪簿對名、鋪押釘頁、回空必戳;札走直道,人走灰線。
三,“文移合式”九格定路:軍令走令,倉事走券,里務走記,先留后承,訖后方行。
四,半步法照行:真急可走半步,不越禮。
五,盜印、換眼皆有拒例;印不出箱、箱不離眼、離眼必訖、訖后必曬。
六,風力牌與夜封鑰配套使用;白青行,赤封停;門外不接。
七,司隸存案只認物:壽線、衣權寫“慎”,壓在西箱最底。
他把袖里那枚小印按回胸口,心里只一句:路直,札才走;札走,兵不亂;兵不亂,城才安。西箱最底那一包小物——舊繡帕、銅署牌、細腰繩、針法小樣、壽字鈴、小玉璜、細金絲、細木梳、太學舊樣、繒頭、衣緣、細針、壽環以及今晚這縷壽線、這枚衣權——仍是兩個字:慎,留。它們安安靜靜,跟著隊伍,跟著驛騎,一步一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