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38章 萬眾矚目!平平無奇的灰色小球!

七號車間里,那臺沉寂了近十年的五百噸水壓機,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巨大的活塞桿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緩慢而堅定地向下移動,又緩緩升起。

它活了。

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喚醒了。

楊衛東站在不遠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那臺正在升降的機器,又看了看旁邊那座黑乎乎的土爐子。

熱。

壓。

這兩個字,終于在此刻,合二為一。

那幾位本來是來看笑話的省城專家,此刻臉上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有被人當了槍使的惱火,有親手“救活”一臺廢鐵的成就感,更多的,是一種對自己既有認知被顛覆的茫然。

錢衛國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臉色黑得能擰出水。

他搭好了戲臺,請來了觀眾,準備看李赫身敗名裂。

結果,李赫卻借著他的戲臺,借著他請來的觀眾,唱了一出“借力打力”的絕妙好戲。

他成了那個最大的笑話。

張遠和劉明兩個徒弟,已經徹底看傻了。

這操作,簡直不是人能想出來的。

李赫沒有理會周圍各異的反應。

他走到那張唯一干凈的工作臺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是蘇婉卿寄來的,五十克高純度氮化硅粉末。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準備坩堝,清理爐膛。”

“馬上進行,第一次燒結試驗!”

整個車間的氣氛,瞬間被這句話再次點燃。

第一次燒結試驗,正式開始。

這是一個充滿了儀式感的過程。

楊衛東、張海,甚至那些憋著一口氣沒走的專家,都下意識地圍了上來。

錢衛國和劉全也沒走,他們要親眼看著李赫是怎么失敗的。

李赫先是用一塊干凈的棉布,仔仔細細擦拭了工作臺,又把自己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甲縫里都看不到一絲油污。

他打開那個小玻璃瓶,用一個小小的藥勺,極其珍視地,舀出了一部分灰白色的粉末。

大約十克。

粉末倒在一張干凈的白紙上。

然后,他又從另一個小紙包里,倒出了一些更細的白色粉末。

“氧化釔。”

省機械研究所的劉總工,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很低。

“還有氧化鋁。”

前進動力廠的張總師補充道。

他們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李赫用的是最經典,也最考驗功力的燒結助劑配方。

李赫沒有用天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只是用那把小小的藥勺,憑著感覺,往氮化硅粉末里添加著兩種助劑。

他的動作不快,卻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仿佛他不是在配比化學材料,而是在研磨一味傳承千年的古方藥材。

“胡鬧!連天平都不用,這比例怎么控制?”

一個專家忍不住嘀咕。

李赫沒理會。

他將混合好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進一個他早就準備好的,拳頭大小的石墨模具里。

那模具內壁,被他打磨得光可鑒人。

“他這模具里,好像還做了幾個球形的凹坑。”

有人眼尖,發現了細節。

一切準備就緒。

李赫捧著那個小小的石墨模具,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黑乎乎的土爐子前。

他親手將模具放進了爐膛的正中央。

封爐!

沉重的爐門被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一下,猛地提了起來。

李赫走到了那個簡陋的配電盤前,整個人氣質一變,專注而銳利。

合閘。

“嗡——”

老舊的交流接觸器發出一聲嘶吼,爐膛內,一圈圈的電阻絲,由暗轉明,再由明轉紅。

溫度,開始攀升。

溫控儀表上的指針,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移動。

四百度。

八百度。

一千度。

車間里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錢衛國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死死盯著那座土爐,就等著看爆炸的笑話。

當溫度計的指針,終于指向一千二百度的刻度時,李赫的聲音再次響起。

“加壓!”

劉明和張遠早就等在了那臺巨大的水壓機旁。

聽到命令,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嘎吱——”

沉寂了十年的電機再次咆哮,巨大的活塞桿開始向下移動,壓向爐頂上一個特制的,與石墨模具聯動的傳壓桿。

整個車間,只剩下爐子沉悶的嗡鳴,還有水壓機被催動時,那令人牙酸的呻吟。

壓力表上的指針,也在一節一節地向上跳動。

十兆帕。

二十兆帕。

三十兆帕!

高溫。

高壓。

在這個破敗的車間里,用一種最粗暴,最野蠻的方式,組合在了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等待,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楊衛東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賭上了自己的前途,賭上了紅星廠的未來。

成敗,就在這一爐。

錢衛國的額頭也見了汗,那是緊張。

他既希望爐子立刻爆炸,把李赫的癡心妄想炸個粉碎。

又隱隱有一種恐懼,萬一……萬一這小子真的搞出了什么名堂呢?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李赫看了一眼手表。

“停!”

斷電。

泄壓。

爐子的嗡鳴和水壓機的嘶吼同時停止。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接下來是漫長的冷卻。

沒人離開,也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爐門,想要把它看穿。

當爐體外殼的溫度,終于降到可以用手觸摸時,李赫戴上厚厚的手套,拉開了爐門。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他用一根長長的鐵鉗,穩穩地夾出了那個依然通紅的石墨模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

模具被放在一塊厚厚的石棉板上。

紅光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隨著那紅光的消散而加速。

終于,模具冷卻到了暗紅色。

李赫拿起一把小錘,輕輕敲擊在模具的卡扣上。

“咔噠?!?

模具應聲而開。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一瞬間,聚焦到了模具內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沒有珠光寶氣的“寶珠”。

也沒有晶瑩剔透的神物。

模具的凹坑里,靜靜地躺著幾顆……毫不起眼的,鴿子蛋大小的灰色小球。

表面粗糙,顏色灰暗,帶著一種燒制不完全的啞光質感。

就跟在路邊隨手能撿到的,玩彈弓用的泥蛋子,沒什么兩樣。

現場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期待被拉到滿格,然后一瞬間被抽空的,巨大的失落。

“就這?”

不知是誰,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就這破玩意兒?”

“跟路邊的石頭蛋子有啥區別?”

“我當是什么寶貝!原來是燒了一爐泥蛋子!”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失望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

“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尖利刺耳的笑聲,猛地炸開。

是錢衛國。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那幾顆灰撲撲的小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狂喜和鄙夷。

“楊廠長!各位專家!你們都看到了!”

“這就是我們李大工程師,耗費了全廠的人力物力,冒著天大的風險,閉門造車搞出來的‘爭氣珠’!”

“哈哈哈哈!真是要把我笑死!這哪里是爭氣珠,這分明是幾個丟人現眼的泥蛋子!”

他的笑聲,在車間里來回沖撞,狠狠地抽在每一個支持李赫的人的臉上。

楊衛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那幾顆平平無奇的灰色小球,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幾位省城專家,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失望和困惑。

“這……這不對啊?!?

劉總工喃喃自語。

“從工藝上看,不應該啊……難道是溫度或者壓力沒控制好?這看起來,像是根本沒完成燒結致密化的過程?!?

張遠和劉明兩個年輕人,呆呆地看著那幾顆小球,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就在這片嘲諷和失望的汪洋中,李赫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

他平靜地看著那幾顆灰色的小球,就像在看幾件再正常不過的普通制品。

他無視了錢衛國的狂笑,無視了周圍人失望的目光。

他伸出手,從滾燙的模具里,不緊不慢地,拿起了一顆灰色小球。

小球在他的掌心,沉甸甸的,表面帶著一種粗糙的磨砂感。

他平靜地抬起頭,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笑得最猖狂的錢衛國臉上。

“是不是寶貝,光用眼睛看可不行?!?

他手腕一翻,那顆灰色小球在他掌心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得用東西來碰一碰,才知道它夠不夠硬?!?/p>

主站蜘蛛池模板: 栖霞市| 东兴市| 南丹县| 谢通门县| 茌平县| 广饶县| 资源县| 泰安市| 蒲江县| 普兰县| 潼南县| 遂溪县| 兴海县| 澎湖县| 苏尼特右旗| 汝阳县| 万荣县| 土默特右旗| 文昌市| 清原| 五大连池市| 永平县| 临江市| 开化县| 繁昌县| 固始县| 巴塘县| 泌阳县| 万年县| 定安县| 满城县| 忻州市| 元朗区| 翁牛特旗| 开封市| 日喀则市| 泰州市| 田阳县| 浦江县| 台南市| 平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