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讓我嫁給景王?
- 醫妃嫁到,王爺請自重
- 舒酥糖
- 3274字
- 2025-08-13 02:04:14
鳳醫寒心中疑云翻涌,阿娘出身杏林喬家,醫術精湛,難道真對自己體內盤踞的毒毫無察覺?這不合常理。
“咳咳……”喬妴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那雙蒙著灰翳的眼眸望過來,帶著一絲虛弱的期盼,“如何了?”
鳳醫寒垂下蝶翼般的長睫,掩去眸底翻涌的驚濤駭浪,聲音平靜無波:“尚有一線生機。只是阿娘……”她抬眸,目光如清冷的月輝,直直探入母親眼底,“您就從未為自己診治過么?”
喬妴的咳嗽聲驟然一停,仿佛被女兒的問題刺中了什么。她緩緩收攏心緒,枯槁的臉上擠出一個近乎破碎的笑容,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疲憊:“傻孩子,方才不是說了……醫者難自醫么……縱有回天之心……亦是徒勞……”
那話語里,分明藏著難以言說的苦澀與無力,絕不僅僅是“難自醫”那么簡單。
這話,漏洞百出,她敏銳地捕捉到母親言辭間的閃爍其詞。
這海康侯府,處處透著詭異。姨娘們、姐妹們的面孔在她腦中掠過,最終定格在那位尚未謀面的父親身上,此人,絕不簡單,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梁。
“你父親……也該下朝了……”喬妴喘息著,避開了女兒洞悉的目光,重新躺回枕上,聲音愈發微弱,“去吧,去外面亭子里坐坐透透氣……這屋里藥味重,熏人……”
藥味重?她自幼與藥草為伍,浸淫藥香,怎會嫌棄?這分明是阿娘的托詞,只怕是想與向嬤嬤說些不便讓她知曉的體己話。
她不再多言,順從地起身:“是,阿娘好生歇息?!睅е嘌?,轉身出了內室。
水榭亭臺,臨風而立,清風徐來,帶著水汽的微涼,調皮地卷起鳳醫寒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她素手輕抬,漫不經心地將那縷青絲攏至耳后,指尖微涼。
亭下碧波微瀾,倒映著天光云影,也映不出她此刻心底的驚濤駭浪。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凝神思索著喬妴的脈象、舌苔、氣色,腦海中飛快掠過《毒經》中的記載,推演著解毒的方劑與兇險。
正冥思苦想間,一個身著侯府二等服制的丫鬟疾步而來,在亭外恭敬福身:“二小姐,侯爺回府了,請您即刻前往書房敘話?!?
鳳醫寒眸光微斂,眼底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無波,只淡淡應道:“知道了。”
該來的,終究來了。
是時候去會會這位“守舊派”的父親了。
“青芽,帶路吧。”她對這侯府的雕梁畫棟、曲徑通幽毫無興趣,只覺步步皆是牢籠。
穿花拂柳,幾度小橋流水,又繞過一片幽深的翠竹園,再踏上曲折的九曲回廊,方才抵達鳳遺的書房重地。
一路行來,亭臺樓閣,富貴逼人,卻掩不住一股陳腐的暮氣,如同這家族本身,空有架子,內里早已腐朽。
??岛罡嫔鲜俏鋵⒊錾?,如今卻徒有侯爵之名,子弟卻文不成武不就,如依附祖蔭的蠹蟲,啃噬著最后的榮光。她這位父親鳳遺,亦靠著祖上余蔭,在鴻臚寺撈了個閑職,尸位素餐。
鳳醫寒上前,輕叩門扉,聲音清冷無波:“父親?!?
門被打開,一股陳年墨香與塵?;旌系臍庀涿娑鴣恚瑫繕O大,四壁高聳的書架直抵房梁,典籍堆積如山,卻透著一股疏于打理的凌亂。
一張的紫檀木書案置于窗邊,案角還擺著一局未解的殘局。
鳳醫寒步入其中,一眼便看到鳳遺背對著她,身上竟還穿著緋色官袍,她秀眉幾不可察地一蹙,甫一歸家,官袍未褪便召見,這是要給她這山野歸來的女兒,一個十足的下馬威么?
心中厭惡翻涌,面上卻絲毫不顯。
鳳醫寒依著規矩,盈盈福身,聲音脆亮卻毫無溫度:“父親安好?!?
鳳遺聞聲,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堆砌起一層浮夸的慈愛笑意,眼神卻渾濁而精明,毫無久別重逢應有的激動或愧疚:“是穗穗?。 ?
他開口,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熱情,“這些年……委屈你了,當年為父也是為了整個侯府的前程,不得已才將你送走,你可千萬別……怨恨為父??!”
這番話,冠冕堂皇得令人作嘔,甚至不如話本子里那些虛偽的橋段,連幾滴應景的老淚都吝于擠出。
鳳醫寒的心,瞬間又冷硬了幾分,如同沉入冰窖。
許是鳳遺自己也覺得這“父女情深”的戲碼演得太過敷衍,他干咳兩聲,強行在眼角揉出幾點可疑的水光,語氣沉痛地補充道:“為父只是不愿你活在怨恨苦楚之中啊,并無他意。如今你既歸來,便安心住下,你母親她……身子骨弱,你多去陪陪她,盡盡孝心?!?
這番情真意切,矯揉造作得令人齒冷。
鳳醫寒垂著眼簾,臉上無悲無喜,仿佛一尊精致卻冰冷的玉雕,只淡漠地應道:“是?!?
虛偽的寒暄結束,鳳遺踱著方步,繞過書案,慢慢踱至鳳醫寒面前,他目光帶著審視,如同在估價一件貨物:“這些年,府中對你……確有些虧欠。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施舍般的得意,“為父已為你謀了一門頂好的親事,保你日后錦衣玉食,享盡榮華富貴!”
來了,鳳醫寒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讓她回來,就是為了將她當作棋子,換取家族利益。
她壓下翻騰的怒意,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鋒利的棱角:“長姐尚未出閣,做妹妹的,豈敢逾越規矩,搶在長姐之前議親?”
鳳遺撫著保養得宜的短須,渾不在意地擺手:“你長姐的婚事已定,許的是光祿寺卿家的六公子。穗穗啊,”他湊近一步,刻意壓低聲音,帶著誘哄與不容置疑的威壓,“為父這可是為你打算,你未來的夫家身份尊貴,非同小可,你需得留在府中,好生學習禮儀,學會如何伺候好那位殊貴之身?!?
殊貴之身?伺候?鳳醫寒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寒,這老匹夫,怕不是將她許給了什么年邁昏聵的鰥夫,或是身有殘疾、性情暴戾的權貴,才用這般含糊又令人作嘔的說辭。
她的眼神太過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銀針,刺得鳳遺心頭一虛,竟不敢與之對視,他掩飾般地轉過身,踱到那局殘棋旁,隨手拈起一枚瑩潤的白玉棋子,在指間無意識地摩挲。
一束陽光自雕花窗欞斜射而入,恰好照亮了棋盤上膠著的廝殺,黑白子糾纏,如同這侯府中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那父親口中這位殊貴之身,究竟是何方神圣?”鳳醫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鳳遺捏著棋子的手一頓,沒有回頭,只拋出一個問題:“你可知當今圣上膝下,共有幾位皇子?”不等她回答,便自問自答道:“陛下育有五子。如今適齡未婚的唯有二皇子殿下,他早已封王,王府就在這上都城中?!?
二皇子,那不就景王蕭云湛?
鳳醫寒瞳孔驟然收縮,她知道蕭云湛,他曾經驚才絕艷、文武雙全,幾乎快被立為太子的天之驕子,三年前自元都歸來后便雙腿盡廢,從此性情大變,變得陰鷙暴戾、閉門不出,儼然是個自暴自棄的……廢人。
她難以置信地指向自己,眉頭緊鎖得幾乎打結:“你是說要我嫁給景王蕭云湛?”
“非是為父之意,此乃圣心默許!”鳳遺猛地轉身,臉上偽裝的慈愛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狂熱與算計,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雖未正式下旨,但你早就是內定的景王妃!穗穗,景王雖不復當年光風霽月,可他終究是龍子鳳孫,是皇子,你若嫁入王府,我們鳳家便是皇親國戚,若你能誕下一兒半女……我們鳳家滿門的榮耀前程,可就全系于你一身了!”
他越說越激動,渾濁的老眼迸射出貪婪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家族飛黃騰達的景象,將所有的重壓與期望,毫不留情地砸向鳳醫寒。
鳳醫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血液都仿佛要凍結,她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被權勢欲望吞噬了人性的父親,一字一句,清晰如冰棱碎裂:“若我不嫁呢?”
“不嫁?!”鳳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怪笑一聲,猛地將手中的白玉棋子狠狠摜在棋盤上,棋子撞擊,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臉上最后一絲偽裝的溫情徹底撕裂,露出猙獰冷酷的本相,聲音陰鷙如毒蛇吐信:“抗旨不遵?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想讓我們鳳家滿門都為你這不孝女陪葬嗎?!”
“為什么非得是我?”鳳醫寒壓下喉頭的腥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鳳遺嫌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不甚滿意的工具,脫口而出:“哼!若非……我倒情愿是舒兒嫁過去,也省得費這番口舌。你只需記住,你姓鳳,是鳳家的女兒!為家族前程付出一切,便是你的宿命!”他語氣中的厭棄與功利,毫不掩飾。
宿命?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宿命。
鳳醫寒看著他眼中幾近瘋魔的貪婪,只覺得一股徹骨的悲涼與荒謬席卷全身。
這哪里是家?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鳳遺不耐地揮揮手,如同驅趕一只惹人厭的蒼蠅:“回去吧,現在想不明白,在府里多待些時日,自然就明白了?!?
他語氣篤定。
鳳醫寒連那點虛偽的告退禮都懶得再做,挺直背脊,如同風雪中孤傲的青竹,轉身便走。
青芽連忙跟上,主仆二人沉默地穿過重重庭院,將一切拋在身后。
每一步,都踏在侯府華貴的地磚上,也踏在她冰冷的心尖上,松嶺院的方向,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一絲暖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