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車穿行在機場高速上,激起一片磅礴的雨霧。
天氣預(yù)報原本說是小雨,誰知一出機場,雨勢驟然轉(zhuǎn)大,讓白月魁和白雨琪都有些措手不及。幸好浮空車早已在路旁等候,兩人迅速鉆入車內(nèi)。
車廂內(nèi)暖氣融融,兩位少女一邊抖落著半濕的衣裳,一邊嘰嘰喳喳地聊開了。
兒時的情誼加上白雨琪自來熟的性格,讓白月魁很快就與她熟絡(luò)起來。
“……那兩個校霸把包子圍住,嘿嘿嘿地壞笑。本姑娘一看事情不妙,路見不平一聲吼,說時遲那時快,刷!刷!刷!三下,倆人全捂著檔在地上打滾了……”
白雨琪眉飛色舞地向著白月魁炫耀她英雌救同桌的經(jīng)歷,一邊兩只手胡亂比劃著,仿佛要給白月魁再現(xiàn)當時的帥氣形象。
“話說雨琪你現(xiàn)在是在上初中吧?”
白月魁忍著笑打斷她,“今天不用上學(xué)?”
“誒呀姐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
白雨琪的小臉一下子垮下來,“上啊,當然要上啊,不上學(xué)我爹要揍我的。”
“不過今天不一樣!”
她突然又神氣起來,“我可是奉了老主母的懿旨,特地請假來接你的,我爹也不敢拿我怎樣,嘿嘿。”
白月魁有些驚訝:“你專門請假過來?”
“對啊,”白雨琪不知從哪找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嘴里,“我現(xiàn)在是在新城區(qū)上學(xué)嘛,來回一趟要很久的,所以就請了整天的假。”
白月魁頓時了然,微微點頭。
洛城是前朝故都,和河洛的無數(shù)古老城市一樣,古建筑保存得很完整,沒怎么受過戰(zhàn)亂影響。
因為完整所以舍不得拆,又有一群白家李家這樣的古老家族盤踞著,反對聲音太強,想拆也拆不得。
于是現(xiàn)代化建設(shè)時,只好在古城區(qū)外另規(guī)劃新城,最終形成了洛城如今新老城區(qū)如陰陽兩儀般交錯卻又涇渭分明的城市奇景。
新城區(qū)是典型的國際大都會,玻璃幕墻、霓虹閃爍、城市空軌應(yīng)有盡有,前些年更是建起了一座千米級的摩天大樓,在世界高樓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
而老城區(qū)則基本保持了原有的風貌:流水潺潺,街道狹窄,車輛稀少,其中不乏白家、李家這樣的勛貴世家的老宅。
雖然老城區(qū)主要以旅游業(yè)為支柱,但如今也面臨著人口外流、老齡化等嚴峻問題,選擇住在老城而在新城工作的人亦不在少數(shù)。
隨著人口遷移,新城逐漸蠶食老城,若不是末日那檔子事,或許再過幾十年,洛城老城區(qū)就將成為歷史。
“雨琪你家也搬到新城去了么?”
“倒也不算搬啦,只是在新城有幾套房子,不過現(xiàn)在在那邊住的時候多了。”白雨琪嚼著嘴里的巧克力,不清不楚地說著。
“原本上學(xué)塾時候還好,現(xiàn)在要是還住老宅,每天上下學(xué)幾十公里路,誰受得了啊。”
“你也可以在老城上中學(xué)啊。”
“得了吧,”白雨琪連連擺手,“老城來來去去就那么些人,升學(xué)后還是那些熟面孔,各家長輩都認識,我想欺負個人都不好意思下手。”
白雨琪把巧克力一口咽下,靠著座椅背,仰天長嘆道:“還是在新城上學(xué)好啊!”
她掰掰手指頭細數(shù)起來:“在學(xué)校我能呼風喚雨,還能隨時溜出去玩,學(xué)校旁邊就是大商廈,要是換在老區(qū),這日子可就太難熬了。”
“又不像月魁姐你,不需要跟著我們這些凡人上學(xué)。”
初中生雨琪羨慕而無不惆悵地說:“你19歲就能拿塞恩獎了,等我十九歲的時候,能不能高中畢業(yè)還不知道呢。”
白月魁搖搖頭,在這方面她確實沒什么發(fā)言權(quán),畢竟她十一歲之后就沒再走進過學(xué)校的大門。
……
談話間,浮空車已經(jīng)駛下高速路,緩緩減速,洛城老城區(qū)如一幅被雨水浸潤的千年古卷,在白月魁面前徐徐展開。
新修的柏油路面在雨中泛著墨色的光澤,仿佛一條蜿蜒的黑色絲帶,穿梭在青瓦灰墻的古建筑群中。
遠處,應(yīng)天門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幾座石拱橋橫跨在蜿蜒的洛水支流上,橋下烏篷船隨波輕搖,船頭戴著斗笠的船夫正收篙靠岸。雨水在水面激起無數(shù)漣漪,揉碎了倒映著的青磚塔影。
從這里眺望新城區(qū),千米多高洛城中心大廈隱約矗立于天地間,上半部分直直穿入云霄,猶如一座擎天巨塔,散發(fā)著無形的威勢。
“跟記憶里的景象比起來怎么樣?”白雨琪歪著頭問。
白月魁的語氣里有些懷念:“很熟悉,倒不如說一點都沒變,除了那座大廈。”
“哈哈,說的沒錯,這里和之前一點變化也沒有。”
白雨琪把雙手搭在后腦勺:“其實中心大廈修之前,從這里根本看不見新城區(qū),每天真的就像生活在古鎮(zhèn)里一樣,沒意思的。”
“這里的生活不好么?”
白月魁反駁道,也許是在久川這樣的科技之都待久了,她很喜歡洛城古老的氣氛。
“沒有不好啦,只是,事物總是會變的嘛,沒必要總守著舊東西不放。”
白月魁沒了反駁的心思,只是安靜地欣賞著古城美景,她輕輕搖下車窗,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還有若有若無的花香。
她深深嗅了一口這里的空氣,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
洛城可比久川的空氣質(zhì)量要好得太多了。
在久川,一包產(chǎn)自河洛的壓縮新鮮空氣都要賣出天價,對那些靠著壓縮空氣維生的家庭,這里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天堂。
浮空車轉(zhuǎn)入一條更狹窄的街道,兩側(cè)的白墻斑駁陸離,爬滿了深綠的爬山虎,被雨水洗得發(fā)亮。一株千年古槐從庭院探出蒼勁的枝干,新發(fā)的嫩葉在雨中綠得耀眼。
白月魁用終端連拍了好幾張照,最終還是按捺不住,給李想發(fā)了過去。
她不情不愿地承認,只是分離了幾個小時,她已經(jīng)抑制不住地在想他了。
等了幾秒,意料之內(nèi)的沒有回復(fù),白月魁關(guān)掉了終端,輕輕吐了口氣,回想起幾天前和林素素的對話,不安的陰云再度籠罩心頭。
相比李想此刻正在經(jīng)歷比她嚴格得多的盤問吧?也不知道他會怎么應(yīng)對。她有些憂心忡忡地想著。
注意到白月魁的動作,白雨琪好奇地湊過來:
“姐,你在給誰發(fā)消息?”
白月魁撇撇嘴:“某個大壞蛋。”
雨琪的目光一下子亮起來:“哦?男朋友嘛?!是誰是誰~”
“沒有誰啦,你不認識的。”
白月魁有些忸怩地關(guān)上終端,白雨琪趁勢追擊,一會兒問她的私生活,一會兒問她在平京的見聞,白月魁只是含糊應(yīng)著,最后兩個少女笑著打鬧起來。
“哈哈哈,雨琪你別鬧了,放過我吧”
許久后,白月魁喘著氣,笑著靠回椅背,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李想也是在洛城古城長大的么。
如果,她不是跟著白靖宇扎根久川,而是當一個普通的河洛女孩,一直在洛城白家成長的話,是不是就能和李想成為青梅竹馬了?
思緒隨著雨滴飄散開,白月魁用手杵著臉,幻想著另一個白月魁的經(jīng)歷,心尖上泛起酸酸楚楚的羨慕。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從這種詭異的情緒里抽身出來。
連自己的醋又要吃,這算什么事情。
……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她們正前往這座古城的幽深心臟。
十幾分鐘后,車子轉(zhuǎn)過一個彎,一座氣象恢弘的府邸驀然映入眼簾。
整座府邸青磚黛瓦,檐角高翹,處處顯露出歷經(jīng)數(shù)百年風雨洗禮的滄桑與莊重。雨水順著琉璃瓦當?shù)蔚未鸫鸬芈湎拢陂T前匯成一道晶瑩的水簾,更給這座深宅大院增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車子在府邸門前停下,府邸內(nèi)已有影影綽綽的人影迎了過來,白月魁緊隨著白雨琪跳下車,撐起油紙傘,仰頭眺望著這座暌違十年的院子。
門前列坐著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鬃毛被雨水浸潤得油光發(fā)亮,朱漆大門上整整齊齊地釘著九排金漆銅釘,雕刻著如意云紋。門楣處,懸著六對大紅宮燈,在雨中暈開一團團暖光。
透過緩緩開啟的大門,可見里面亭臺樓閣,飛檐聳峙,層層遞進,不知有幾重院落。游廊蜿蜒曲折,有鳥雀啼鳴聲。院中古木參天,蒼松翠柏與奇花異草錯落有致,被雨水洗得越發(fā)蒼翠欲滴。極目遠處,隱約可見一座玲瓏精致的假山,山上建有小亭,山下環(huán)抱一池春水,雨點落在水面上,激起層層漣漪。
最后,白月魁的目光落在正門上高懸的大匾,匾上寫著兩個斗大的鎏金文字,筆力遒勁,在雨霧中熠熠生輝。
白府。
她終于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