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海岸信念與力量
- 何為.hewei
- 955字
- 2025-08-07 17:42:59
衣柜的雕花在硝煙中泛著青灰,沈硯秋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像要撞碎肋骨。母親后背的血浸透了藍布衫,體溫正隨著滲進磚縫的血,一點點冷下去。
“娘給你梳辮子……”母親的手指顫巍巍地撫上她散亂的發,中途卻重重垂落,砸在她膝頭的派克筆上。銀質筆帽磕出輕響,纏枝紋里卡著的白發,是母親今早梳頭時掉的——她總說“白發藏在辮子里,外人瞧不見”。
院外日軍的皮靴聲碾過青磚,沈硯秋屏住呼吸,看母親的眼皮慢慢合上,最后一絲目光落在她攥著傳單的手上。傳單邊角的油墨蹭在掌心,印出青黑的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是她和父親昨夜新印的,油墨味還沒散,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書房方向的翻箱倒柜聲突然靜了,取而代之的是父親壓抑的咳嗽。日軍少佐的笑聲像淬了毒的刀:“沈教授,您這些學生的傳單,可比《詩經》背得熟啊?!?
“倭寇未滅,談何詩禮?”父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諸君讀過《無衣》嗎?‘與子同袍,與子同仇’——這才是我華夏文脈!”
沈硯秋聽見日軍踢翻書柜的巨響,聽見父親被拖行的踉蹌,然后是密集的腳步聲——他們把父親和學生驅趕到清華禮堂前的空地上。
她悄悄推開衣柜一條縫,看見父親被按在講臺邊,灰布長衫上的派克筆還在,卻沾著不知誰的血。日軍少佐晃著染血的傳單,槍管戳著父親的下巴:“指認共黨,饒你全家。”
父親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禮堂的琉璃瓦輕顫。他掙開日軍的桎梏,撕碎傳單拋向空中:“天地有正氣!”學生們的應和如驚雷:“雜然賦流形!”
傳單碎片掠過沈硯秋含淚的眼,她看見父親突然沖向講臺,抓起鎮紙砸向日軍——那是她去年送父親的壽禮,青田石雕著“鐵骨錚錚”。
槍響的剎那,父親向前栽倒,懷表從衣襟滑落,停在四點一刻——那是他每天給母親讀《楚辭》的時間。日軍的皮靴碾過父親的眼鏡,碎玻璃扎進青磚縫,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沈硯秋死死咬住袖口,嘗到棉布的苦澀。衣柜的木門突然被踹開,日軍的軍靴碾過她垂在地上的辮梢,手電筒的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看見日軍少佐撿起地上的派克筆,筆帽上的纏枝紋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這是你父親的?”
她沒說話,攥緊母親塞來的傳單,指節泛白如紙。日軍少佐突然笑了,把筆甩進血污里:“你們這些讀書的,筆桿子里可藏不住刀?!?
暮色降臨時,老周的地下黨同志終于摸進院子。他們用板車拉走母親和父親的遺體,沈硯秋抱著那支沾滿血的派克筆,跟著他們鉆進胡同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