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上馬車,一路駛向皇宮。
甫一下馬車,便碰見了也才趕來的許昭君。
“阿姊!阿姊!”
許昭君踩著梯子下了馬車,目光掃過擁擠的人群,落在隔壁的軒轅高車上,看到熟悉的人兒,頓時眼睛一亮,忙不迭走過去。
但在看到沈策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后想起關于他的種種事跡,便默默停下腳步,斂了那高興模樣怯怯行了一禮,
“見過平康侯。”
這平康侯怎的和一尊煞神似的。
“既是夫人好友,我便不擾你們敘舊了。”沈策幫謝安瀾系緊狐裘上的繩結,垂眸放緩聲音,“我先去御書房拜見陛下,你同許家娘子先去女眷席坐,飲些熱湯,我稍后便來。”
“侯爺是天子近臣,我乃你之新婦,不需與侯爺一同面圣?”謝安瀾挑眉。
“不必。”沈策淡淡道,“今日有貴客自遠方而來,要談些前朝之事,夫人還是回避些的好。”
頓了頓,他又道,“莫怕事,葳蕤在你身邊服侍,再不濟我能替你撐腰。謝安瀾,我是你郎婿,我們夫妻一體。”
“好。”
目送沈策帶著沈關離開,許昭君松了口氣,這才上前同謝安瀾咬耳朵——
“阿姊的這位郎婿,便也只對阿姊態度緩和些。我聽聞他在圣上跟前當差,行事狠辣果斷,一張嘴更是辯倒過數位儒家大能。
不過我瞧著他待阿姊倒是不錯,不過才分開一會兒便左一句叮囑右一句叮囑的,生怕阿姊應付不及呢。”
謝安瀾摸了摸鼻子未置可否,正要說話,旁邊忽然走來一個年輕郎婿,沖著許昭君試探性開口:“阿昭?”
見她轉頭,確認沒認錯后忍不住問,“怎的還不進宮?”
許昭君側頭,頓時喜上眉梢:“四哥哥!”
隨后拉著他向謝安瀾興沖沖介紹:“四哥哥,這位便是我同你提及的平康侯夫人,是不是姿容更甚長公主!我覺得她才是都城第一美人。”
“此乃皇宮重地,阿昭慎言。”趙凌之嚇了一跳,忙不迭伸手捂住這小祖宗的嘴巴,四下看了看,索性沒有什么人,這才松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又忘了出門前先生的叮囑了,想回信安后抄家法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誒,聽聞阿父今日也到王畿了,怎的不見他來?”許昭君撇撇嘴。
“先生已經到王畿了,因要述職,便先去了御書房面圣。我奉命回驛站去取要進貢給陛下的前朝圣人書稿,這才來晚了些,倒是你怎的還不進宮?”
“路上貪了兩杯桂花圓子。”許昭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什么,拉著趙凌之胳膊沖謝安瀾道,
“阿姊,這位乃是我阿父的得意門生,也是我的未婚郎婿!待我們回信安后便要成親啦!到時候給阿姊送帖子,阿姊要來喝喜酒!”
謝安瀾抬眸看了眼趙凌之,對面之人微微垂眸作揖:“在下信安趙凌之,見過平康侯夫人。”
來人面容溫雅,有君子之相,可在她眼里又是另一幅畫面——
高樓內,他逆光而立,明明正值壯年,卻已華發滿鬢生。
他伸手端起一杯酒,轉頭看了眼此起彼伏的宮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勾唇笑了笑,隨后仰頭一飲而盡。
少須臾,一口黑血噴濺在門框上,酒盞砰一聲的摔落在地,隨著人倒地而四分五裂,再無法復原。
……
趙凌之,她上一世見過一面,好似也是如此下場。
從他面相來看這廝當有封侯拜相之姿,怎的淪落至此。
罷了,不去多想。
“趙小郎君不必多禮。”緩緩斂起心緒,謝安瀾慢吞吞道,又輕輕回禮。
趙凌之這才起身,摸了摸許昭君的頭發:“我先去面圣了,阿昭你和侯夫人先去女眷處吧。”
“好。”
因為除夕晚宴尚未開始,所以男女眷各自分席圍爐閑聊。
謝安瀾和許昭君到的時候,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慕容蕪和一眾熟悉的貴女聚在一起閑聊趣事;
燕北王妃帶著兩個孫女接受一眾貴女的吹捧,一個是其長孫女慕容薇,另一個是上回長公主文會宴不小心驚到了的幺孫隆慶郡主慕容菀。
老婦人正被花言巧語哄得開心,轉頭看到謝安瀾,頓時拉下臉來,忍不住哂笑起來——
“哼,老婦當是誰呢。皇宮夜宴幾時也輪得到一個道姑子來摻和了。”
她一張嘴,原本熱鬧的場面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不少貴女面面相覷,其中幾個曉得那沈策厲害的已經默默縮著脖子開始降低存在感了。
沈策剛被封為關內侯時,曾有幾個人在朝堂上彈劾沈策搶親這等行為傷風敗俗——
翌日這幾人便被沈策抓著把柄彈劾到了御史臺,愣是從一件小事扯到家國,隨后陛下一錘定音,將其革了職。
這還沒完。
有人被抄家的途中又罵了一頓沈策。
然后那煞神給人當街打成了只會流涎液的傻子。
自那以后便無人敢說道沈策的家事了。
至少明面上不敢。
誰曾想著老王妃這般膽兒大。
有功績也不能嘴快成這樣啊。
旁邊的慕容薇瞥了一眼入座的謝安瀾,嗤了一聲沒說話,倒是一直不吭聲的慕容菀,見到眾人各異的神情,漲紅了臉。
“大母,大母。”輕輕拽了拽燕北王妃的衣袖,在她低頭不解看來,慕容薇壓低聲音道,
“此乃皇宮重地,不可非議朝臣親眷。平康侯夫人乃天子近臣家眷,若對其不敬,圣上要怪罪的。”
燕北王妃一愣,到底有些心虛,但還是梗直了脖子:“論輩分他當喊我一聲叔母,他怎可治我的罪!”
“什么叔母。老王妃糊涂了吧。”對座一個穿著紅裳的女娘放下手里的金酒樽嗤笑一聲,
“論起關系,老王妃那一脈里最親近先祖皇帝的也便只有前三代。您這都是六世孫了,若非無意中救了圣上一命,您早和圣上八竿子打不著一邊了。
這會兒怕不是還在燕北以捕魚為業,哪來的機會在王畿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