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褚長平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后背受傷的地方時不時傳來一陣瘙癢感,他形容不好這種感覺,就像是新芽在他的皮膚下邊準備破土而出,他看不到自己的背面,但是想來應該和手臂上的情況差不多。
在月光的照射下褚長平舉起自己的右臂旋轉著來回觀察,他明明清楚地記得靠近手肘的部分應該被怪物手掌上的倒刺劃破了才對,現在只能隱隱看見些淤青。
但如果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傷口破開的地方兩側粘連的皮實際上已經向中間聚集,一側的皮搭在上邊,就像是被訂書機釘起來了一般。
這顯然是不合乎常理的,但他轉念一想,今天好像沒有幾件事是合理的,頓時就有些釋然了。
先是在河邊遇見只存在于話本里才會出現的恐怖生物,再到恰好被路過的身手敏捷的漂亮大姐姐拯救。
以及,心底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今天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比他前十七年加起來經歷的事情還要豐富。
關于那個怪物姜紅妝給他的回復是無可奉告,但他忍不住去猜測那個章魚一樣的生物或許是某種入侵的外星物種,又或者是變異的海洋物種。而姜紅妝則是某種特殊機構的工作人員,這種地方嘛,保密也是正常的……
褚長平這么想著,慢慢地睡去了,他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
迷迷糊糊中窗外傳來細小的劈里啪啦的爆裂聲,就像是木材在燃燒。一團模糊的紅光在褚長平視網膜上閃爍。
他睜開眼睛,順著聲音的方位看去。
那是一片躍動著的橘黃色的巨大火影,爆裂的熱流扭曲了光線,周遭的空氣也被高溫融得晃動,蒸騰出透明的波紋。
而在這片詭異的火光面前此刻正站著一個小巧的身影。
在火光的照耀下褚長平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小食!
“她怎么會在那里。”
褚長平來不及細想,在他的視角里女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火焰吞沒。
他跨步翻過窗臺,同時開始大聲呼喊,想要引起姜紅妝的注意。
在經歷過白天的事情后,他自然不覺得姜紅妝是個普通人,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在他飛速靠近的時候,小食也注意到了他,眸子里帶著一絲茫然。褚長平只當她是被嚇傻了。
“長平哥哥?”
褚長平把小食護在懷中,安慰著她:“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這邊。”
姜紅妝赤腳踩在地上,身上覆蓋了一層白霜。朝二人位置疾馳而來
火勢開始收攏,來不及了,短短幾米的距離顯得格外遙遠。
“這樣子下去兩個人都出不去。”
褚長平咬咬牙,雙手用力將小食甩出去,火焰瞬間將他吞噬,把姜紅妝隔絕在外。
周圍的景色開始崩塌,褚長平置身于一片黑色的虛無中。
黑暗中懸浮著一顆頭盔,厚實的金屬,呈現出被反復捶打又經年風霜侵蝕的粗糲質感,邊緣帶著不規則的卷刃和凹痕,頭盔的頂部,兩根粗壯、扭曲的犄角沖天而起,帶著某種奇特的紋路和凹痕。
褚長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忽然間,熾熱的火焰從頭盔內部噴涌而出,兩道赤金色的火柱自眼眶部位升騰,暗紅色的火舌順著角身縱橫交錯的紋路盤旋而上,在角間匯聚,爆燃,噴吐出耀眼的金白色焰團。
灼熱的氣流席卷了這片空間,滾滾熱浪讓褚長平好似身處地獄熔爐,無盡的火焰炙烤著他的靈魂。
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間點燃了他的身體,極高的溫度下褚長平好似要融化成一灘血水。骨髓深處傳來一陣陣酸麻,像是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皮下啃噬、蠕動。
“拔劍!拔劍!”
那股聲音又出現了。
恍惚中一個劍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褚長平來不及多想,右手反握住劍柄。
火燒得更兇了。
極端的痛苦下褚長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能握緊眼前的劍柄,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心臟急劇跳動,燒爛的皮肉仍然掛在骨頭上。
褚長平遵循著心底傳來的聲音,慢慢地有一個背影出現在他腦海中,如同他現在一般緊握著這把劍。
他右手青筋暴起,血液狂涌,自虎口順著劍柄下流,劍身也一寸寸顯現出來。古樸的長劍直愣愣地插在火焰頭盔地眉心。
腦海中的人影逐漸與褚長平重合。
“此刻,決一死戰。”
長劍驟然間被褚長平拔了出來,劃過一道半圓弧線直指天空,奪目的火柱貫穿了這片虛空,撕裂了上方的云層,這片天地剎那間亮如白晝。
這處獨特的空間開始崩塌,燃燒的火焰如同潮水般以頭盔為中心退散,漸漸消散。
“我們會再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頭盔內部傳出,最后徹底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褚長平意識回歸現實,周圍已變成了熟悉的模樣,姜紅妝正站在他不遠處。
看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褚長平,姜紅妝眼神中帶著擔憂與凝重。
“姜姐,我。”還沒等他說完,視線里便一陣天旋地轉,隨后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長劍劍身也如同瓷器般碎裂一地,最終消失不見。
在意識消散前他似乎看到姜紅妝沖過來抱住了他。
單薄的絲質睡衣蓋不住曼妙的身體曲線,褚長平好似陷入剛煮熟的米糕中,熱氣中裹著甜香。
大抵是神秘頭盔的火焰還在影響他吧,褚長平感覺身體還是熱熱的。
……
這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那道夾雜著毀滅氣息的劍光驚醒了很多人,一道貫穿天野的慘白光痕懸掛在城市上空,厚重的云層向兩側翻卷,露出其后青尸色的光景,裂縫邊緣竄動著滲出蜈蚣足般的粉紅。
這片天空,像是在流血。
幾道流星劃過天際,自破碎的云層間墜落。
與此同時,主城最高的那棟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玻璃幕墻前,盯著那道已經消散的火光久久出神。天空的裂縫一直蔓延到天際線盡頭,男人身后的桌子上正散落地擺著一疊資料,最上方的紙張用加粗黑體印著三個字——褚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