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褚長平恢復意識的時候,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一旁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小食正坐在板凳上吃著壓縮餅干。
這款他見過,院里有很多這種存貨,口感實在算不得好,又硬又干,但是確實管飽。
“你醒啦,長平哥哥。唔,要吃么?”
見褚長平盯著她手里的餅干,她從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包未拆封的。
褚長平擺了擺手,支起身子靠在床板上,骨頭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他舉起右臂,前后翻轉著,整條手臂完好無損,并沒有料想中的火焰疤痕。
“長平哥哥你真的是嚇死我了,昨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會,你突然就大喊大叫地跑過來把我丟出去,最后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好久,就像是中邪了一樣?!?
“等等,你的意思是?”褚長平扶額,聲音有些嘶啞,“你什么都沒看到?”
“對呀,姐姐說你可能是看到了不干凈的東西?!毙∈陈柫寺柤?,有些害怕。
“姜姐呢?”褚長平想知道姜紅妝有沒有看到那個東西
“姐姐工作上有要緊的事,早上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這樣啊?!瘪议L平感到有些可惜。
“哦對了,長平哥哥,有你的包裹?!迸⑵鹕硖麓惭?,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來。
“給你?!?
褚長平拆開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張卡,信封上寫著長平親啟四個字。
這是院長的字跡。
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也太出乎意料了,打破了褚長平這么多年來的常識,一時間他甚至忘了第一時間和院里聯系。
可是,院長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褚長平帶著疑問拆開信封。
信的內容很簡短,大概意思就是讓褚長平暫時先別回來了,去信上的地址上學,入學手續和校園卡已經辦好了,每個月會固定打生活費。
褚長平拿起那張校園卡,卡面上寫著青禾學院四個大字,銀線勾勒出淺淡的巨塔輪廓,蒼勁的綠株如活物般在紙面上搖晃,狹長的葉片如螺旋般向內回轉,形成類似莫比烏斯環的形狀。
“青禾學院,嗎?”褚長平喃喃自語。
上學這種事情他只在話本里看到過,在院里的時候都是修女教他們讀書識字,大家都是記事起就互相認識的,實在是沒有特別的感覺了。
學院的青春生活啊,是什么樣的呢。褚長平還是有些期待的。
“青禾學院誒,姐姐也是從那邊畢業的?!毙∈吃谝慌哉f道。
“哦吼,那我和姜姐很有緣分了,下次向我這位學姐討教討教。”
“哦,如果要在青禾學院上學的話。”
“那小生還需在此多叨擾片刻,麻煩姑娘了。”褚長平一本正經地行了個禮,把小食逗得捧腹大笑。
“你好像酸秀才啊長平哥哥。不過,長平哥哥如果不嫌棄的話,想住多久都可以哦?!?
“不喜歡嗎?那我們來講童話故事吧,就講《青春期紅帽女孩不會遇到異裝癖的大灰狼先生》吧。”
“莫,長平哥哥,你也講一些正常的童話故事啦。”
……
第二天早上,褚長平早早地起了床,今天是他上學的第一天,他有些鄭重其事。
在路過中庭的時候他逗留了片刻,想要找尋到記憶中的那把斬斷烈火的長劍,可即便他找遍整個院子仍一無所獲,只有天空中的劍痕依舊是那么耀眼。
他知道那不是夢,因為,褚長平看向自己的右手,僅僅是起了那么一個念頭,空氣開始在手心匯聚,形成一個小型氣旋,截斷了這一小片范圍的空氣流動。
一翻手,氣壓又恢復正常。
好在青禾學院在這一塊名氣十分大,褚長平照著信上的地址沒費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站在巨型拱門前褚長平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所學校超乎他想象的氣派,比話本里寫的還要夸張,牌匾上龍飛鳳舞題著‘青禾學院’四個大字,其下的玉色石碑上則鐫刻著‘疾風知勁草,周行而不殆’的規訓。
悠長的鐘鳴震碎了晨間的霧氣,整座學府暴露在褚長平面前。
一座座高聳的教學樓拔地而起,墨綠色的青藤爬滿了整片外墻,彰顯著時代的痕跡和生命的律動,陽光從檐間切落,頂層的琉璃瓦泛著金黃色的光,給人一種莊嚴而肅穆的感覺。
一名中年男子早早地候在了門口,熱情地引著褚長平發放校服并引著他前往班級,在路上褚長平了解到他是這個年級段的教導主任。
直到褚長平換上校服站在講臺前的時候,他的腦子還是有些發懵的,這一切有些太快了,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但是生活就是這樣,不是所有事情都會等你做足了準備才來。
面對著臺下幾十副面孔,褚長平磕磕絆絆地做了個自我介紹,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么多同齡人,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來學校里上學。
臺下的同學均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像褚長平這樣的轉學生他們是頭一次見,不,或者說在學院歷史上都可以說是罕見。
學院實行三年學制,而今年恰恰是他們在校的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個學期,在學院賽馬上開始的現在,臨時進了一個插班生,那就很耐人尋味了,不少同學開始猜測褚長平是哪家的私生子或是隱藏的天才少年。
只有一個人,當他抬頭與褚長平對視的時候,臉上帶了一絲動容,眼里浮現出了褚長平讀不懂的情感,似是懷念,又似是釋然,最后朝褚長平笑了笑,他知道他也在看他。
而褚長平在看到他的時候呢,內心則生出一種想哭的沖動,盡管二人在此之前應該從未見過面,但卻有種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般的觸動。
褚長平很是自然地把位置選在了那個人的旁邊,那是他們對視的默契。
這時他才看清了男人的相貌,鼻梁高挺面容英俊,細碎的劉海蓋住了額頭,深褐色的瞳孔中好似有光暈流轉。
“你好,我叫褚長平。”
“你好,我叫于嗣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