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樂坊內,錢家。
一夜未睡的錢有財在中堂和院子來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已。
他得知有魔道入侵后,心知那趙家定有魔修藏覓,卻不敢帶著家眷出坊。
一則密道已然暴露,二則是段天涯的密信,讓他稍微安心,言道魔修不會輕易在清樂坊動手。
殊不知,這一舉動,恰好救了他錢家一命。
清樂坊外,天色將明。
又殺了幾名來坊買賣的生意人,血鳩隨手將他們丟在路邊。
此時血鳩正圍繞著坊外一處道路,小心翼翼地埋下一桿刻畫著扭曲魔紋的白色骨幡。
他指尖流淌出的血紅靈力,滲入骨幡之中,又連通地下靈脈以引,布設能將整個清樂坊禁錮的【天魔大陣】。
天魔大陣乃是當今魔主賜他的陣法,如今他筑基中期的實力,尚且不能發揮全部此陣的全部威勢。
若是魔主本尊到此,這清樂坊,怕是一時三刻,就可煉化。
想到這,血鳩的眼中漏出一絲向往和野心。
只要成功完成入侵任務,加上他之前拼殺正道修士拿到的功勛,就能換得魔主的再次灌功,到時,怕不是能突破筑基后期。
然而,不知為何,他心頭卻一直縈繞著一股不安的情緒,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他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警惕地感知著四周,卻一無所獲。
“奇怪……”
就在這時,遠處踉蹌奔來一個身影,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身影衰老佝僂,深一腳淺一腳,在崎嶇的山路上走得極為艱難。
正是服下血魔丹后透支生命的趙元吉。
他頭發已然全白,臉上布滿褶皺和血污,眼神渙散,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都死了…哈哈哈哈…筑基…四個筑基……”
他語無倫次,顯然精神和身體都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血鳩目光一凝,瞬間認出了來人。
他身影一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趙元吉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趙元吉?”
血鳩冰冷的聲音讓趙元吉猛地一個激靈,渙散的眼神聚焦,看清來人后,臉上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占據,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大…大人…”趙元吉聲音顫抖。
血鳩血色的眸子上下掃視著他這副凄慘狼狽的模樣,聲音變得不耐煩:“你為何獨自返回?礦山呢?已經拿下了?”
他邊說,邊伸出手,隨意地拍了拍趙元吉的肩膀。
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又嚇得趙元吉一個哆嗦。
“快說?”血鳩逼問,語氣中不耐煩更重了,還帶上了一絲可怖殺意。
趙元吉被他拍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恐懼和身體的反噬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匍匐在地,頭磕在冰冷的石頭上,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大…大人…饒命…遭…遭了埋伏了…”
“埋伏?”
血鳩心中的不安瞬間攀升至頂點,他猛地俯下身,手一把抓住趙元吉花白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死死盯著他那雙充滿血絲渾濁的眼睛。
“什么埋伏?說清楚!”
“青…青嵐宗…他們早有準備…好多…好多人…還有…還有筑基…”
趙元吉精神徹底崩潰,話語支離破碎,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直視血鳩。
看著他這副吞吞吐吐,言語不清的模樣,再加上他的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血鳩終于忍不住了。
“廢物,誤我大事!”血鳩徹底失去耐心,怒吼一聲。
他抓在趙元吉頭上的手猛地收緊,五指頓時發紅,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刺入趙元吉的頭皮顱骨。
“搜魂術!”
“啊——!!!”
趙元吉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珠瞬間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口中吐出白沫。
無數混亂的畫面,強行吸入血鳩的識海。
崩塌的粉色幻境、嚴陣以待的青嵐修士、還有……四位筑基修士!
最后是血蝠毫不猶豫的遁逃,以及血蝠被青色劍虹和如水劍光死死纏住逐漸遠去的畫面。
“什么?幻陣!四名筑基初期!?”
血鳩猛地收回手,他死死盯著已經目光徹底呆滯、涎水直流、只剩下身體還在無意識抽搐的趙元吉,暴怒咆哮:
“廢物東西,你不是說青嵐宗只有一名筑基!?現在哪來的四個!?你這該死的東西!提供的什么狗屁情報!”
他卻沒有想過,他的那兩名同伙,早早就已經潛伏在清樂坊,也沒有覺察到青嵐宗這消息的虛實。
完了!
若是就這樣獨自返回,魔主震怒之下,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恐怖萬倍的懲罰,剝皮抽魂,甚至塞進萬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與其回去生不如死…不如…”
血鳩眼中瞬間閃過瘋狂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變成白癡、只會嗬嗬出聲的趙元吉,眼中只有厭棄。
他的大手猛地一合。
“噗嗤!”
趙元吉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爆碎,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無頭的尸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血鳩看也不看那污穢的尸體,臉上表情扭曲,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不能回去…起碼此時絕不能回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錢家礦山的方向,眼中血光暴漲,煞氣沖天而起。
“四個筑基又如何,區區筑基初期,況且那兩個廢物不會輕易死了的,趁他們剛剛經歷大戰,必有損耗,若是擊殺一個,或許還能將功折罪!”
念頭一定,他再無猶豫。
那未完成的天魔大陣也顧不上了,身影化作一道濃郁的血色長虹,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錢家礦山的方向瘋狂撲去。
而錢家礦山,血腥味尚未散去,殘肢斷刃隨處可見,一片狼藉。
青嵐宗一眾弟子正收斂錢家修士遺骸,打掃戰場。
李老蔫早已沒了先前那枯木逢春的模樣,又變回了那個佝僂著背的老農。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扶著后腰,齜牙咧嘴,哎喲哎喲地哼唧著,臉上每道皺紋都寫滿了肉痛:
“哎呦…疼死老子了…他奶奶個腿的,這次可虧到姥姥家了,這一下去,少說折了老頭子我十多年的陽壽啊,縱使我這《長春功》有點延壽的微末效用,也架不住這么糟踐啊…
況且這魔毒著實霸道,長春功的法力也才能勉強驅散毒素…等段天涯那小子回來,定要狠狠敲他一筆…丹藥、靈石、新魚竿…少一樣老子就賴在宗門大殿門口不走了…”
他正絮絮叨叨地算計著,聲音卻猛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