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皺成一團的老臉瞬間僵住,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圓,里面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幾乎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清樂坊方向的天空,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下一瞬,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幾乎破音的咆哮:
“不好??!所有弟子!跑!快跑?。?!”
那聲音充滿了驚駭和緊迫,讓所有正在打掃戰場的弟子渾身一僵,愕然抬頭。
幾乎就在李老蔫話音落下的同時——
一股龐大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礦山。
同時,一陣聲音從遠處傳來——
“跑?桀桀桀,要往哪跑?!”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所有練氣期弟子呼吸驟停,心跳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修為稍弱的錢家修士則雙膝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跪倒在地。
一道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長虹,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直奔礦山而來。
李老蔫臉色慘白如紙,再顧不上腰疼和損耗的壽元。
他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枯瘦的身體里再次爆發出剛才的氣勢,對著身旁同樣被那恐怖威壓驚得面色大變的兩位師叔吼道:“帶他們走!能走多遠走多遠!來不及了!快?。 ?
然而,那血色長虹速度太快了,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一道濃郁的血影已悍然停滯在礦場上空。
血鳩的身影顯現出來,他原本陰沉暴怒的臉上,在看清下方那八名驚慌卻一看便是宗門核心的年輕弟子,以及三名氣息接近練氣大圓滿的老者后,竟意外地露出一絲扭曲的驚喜。
“哦?”
血鳩血色的瞳孔掃過吳鐵蛋、柳小瑩、錢二等人,如同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想不到,竟還有這等意外收獲!青嵐宗的精銳苗子,竟都聚在此處了?呵呵呵…還有你們三個老東西…”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李老蔫身上,發出桀桀怪笑:“正好!將你們統統抽魂煉魄,送給魔主大人,想必能煉出幾爐上好的血魔丹,說不定…還能彌補本座此次失利的罪過。”
說罷,他的右手抬起,血色魔光開始凝聚,瞬間鎖定了下方所有人。
吳鐵蛋和柳小瑩臉色煞白,在這絕對的境界壓制下,身體都難以動彈。
錢二則強撐著退后一步,將眾人稍稍護在身前。
就在這時。
李老蔫周身散發出一股的蓬勃生機。
但不動聲色的對著空中的血鳩拱了拱手,聲音加入靈氣擴充,異常清晰:“這位道友,且慢動手?!?
“道友?”
血鳩動作一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血眸中滿是譏諷和不屑,“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練氣期的老廢物,也配稱本座為道友?”
李老蔫臉上不見怒色,反而笑了笑,自身氣勢竟讓他顯露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淵渟岳峙,緩緩道:“道友此言差矣。老朽當年…也曾是一名筑基修士?!?
“什么?!”
“李長老你……”
此話一出,不僅空中的血鳩愣了一下,連他身后的孫乾、白發師叔以及所有能聽到這句話的弟子,都瞬間愕然,看向那道仿佛突然變得有些陌生的背影。
李老蔫仿佛陷入了短暫的回憶,語速不急不緩:
“當年,老朽以散修之身,于一處絕險秘境中,拼死奪得一株罕見的筑基靈物,來不及煉丹,就直接吞服。
許是命不該絕,竟僥幸成功尋得道韻,踏入筑基之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后來,又機緣巧合,尋得一處古修洞府,得到一本名為《長春不老功》的奇異功法。
此功修煉到高深之處,修為會逐漸倒退沉淀厚積薄發,但壽元…反而會大幅增長。故而,老朽如今才是這般練氣頂峰的修為模樣。若非為了延壽,誰又愿散去苦修得來的筑基之力呢?”
血鳩聞言,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仔細感知著李老蔫那極其古怪的氣息,生機磅礴,靈力質量也確實不像普通練氣,但又不是筑基。
再掃視了一眼魔修小隊長的尸體,那凄慘樣子顯然是服用過血魔丹提升過境界的,以及這聞所未聞的詭異功法,心中已然信了三分。
他臉上的不屑稍斂,多了幾分審視:
“哼,花里胡哨,多說無益,任你曾經如何,現在也不過是只大點的螻蟻,說這些作甚,莫不是拖延時間?”
“非是拖延,而是想讓道友想清楚再動手。”
李老蔫搖頭,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赫然托著一枚通體漆黑、毫無光澤的珠子,“道友既不信老朽昔日修為,那可認得…此物?”
血鳩目光瞬間被那黑色珠子吸引,強大神識毫不客氣地掃視過去,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清虛實。
“這是何物?”他聲音帶上一絲驚疑。
“此乃【天雷子】?!?
李老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樣是那古修洞府所得。催動之時,能以自身靈力引動其中蘊含的一絲天劫雷霆之力,爆發之下…呵呵,方圓百丈,筑基之下頃刻化為飛灰,即便是道友,硬抗之下,恐怕也要重傷垂死。道友若不信,大可一試。”
說罷,李老蔫手掌微抬,體內靈氣瘋狂朝著那黑色珠子涌去,作勢便要將其激發。
“慢著!”
血鳩臉色驟變,厲聲喝止,這天雷子他略有耳聞,效用的確如同這老匹夫所說。
幾乎本能地,護身魔光大盛,向后微微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著李老蔫的手和那枚珠子,血眸閃爍不定,“我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
李老蔫面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將珠子對準血鳩,聲音陡然提高,“道友一試便知,反正老朽壽元無多,拉上一個筑基道友陪葬,值了!”
兩人頓時僵持在半空。
一個不敢賭,一個看似要拼命。
空氣仿佛凝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年。下方的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血鳩眼神閃爍,殺意再次逐漸壓過疑慮,似乎準備冒險動手之際。
“魔道孽障,安敢欺我青嵐宗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