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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病房里的未說完的話

ICU的紅燈像只永不合眼的獸,懸在走廊盡頭。沈知微攥著那張剛打印出來的病危通知,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邊角硌著掌心,疼得她指尖發麻。凌晨三點的走廊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順著門縫滲出來,像鈍刀子反復割著神經。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后背貼著瓷磚的涼意,卻壓不住渾身的燙。昨晚接到醫院電話時,她正對著電腦改風啟抄襲案的證據鏈,屏幕上的代碼還沒保存,手機就震得像要炸開。護士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又冷又硬:“沈女士,你母親血氧飽和度驟降,趕緊來醫院。”

她連包都沒顧上拿,抓起手機就往樓下沖。夜風卷著秋雨打在臉上,涼得像冰,她卻沒覺得冷——腦子里只有三年前母親第一次住院時的樣子,也是這樣躺在ICU里,渾身插著管子,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就救不回來了”。

“吱呀——”

ICU的門被推開,護士走出來摘手套,橡膠摩擦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刺耳。沈知微猛地站直身體,腿麻得差點栽倒,扶住墻才穩住:“護士,我媽怎么樣?”

護士扯了扯口罩,眼底帶著點疲憊的同情:“暫時穩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沈女士,你也別硬撐,去椅子上坐會兒吧,你眼尾都熬紅了。”

沈知微沒動。她看著護士走進護士站,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膝蓋抵著胸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亂,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摸出來看,指尖先蹭到了手機殼邊緣——那里還留著三年前摔的裂痕,當年她就是攥著這只手機,站在民政局門口說“再不聯系”的。屏幕亮著,是林舟發來的消息:“沈顧問,陸總讓我問你需不需要幫忙,醫院這邊有相熟的醫生。”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回了句“不用,謝謝”。

可指尖剛按滅屏幕,走廊那頭就傳來腳步聲。很輕,卻帶著種熟悉的節奏——是陸時硯走路的樣子,腳跟先落地,鞋跟敲在瓷磚上,篤篤的,像敲在人心上。

沈知微猛地抬頭。

陸時硯就站在走廊拐角,身上還穿著昨天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松松地掛在脖子上,袖口沾著點褶皺。他手里提著個白色的保溫桶,桶身還沾著晨露,亮晶晶的,像是剛從早市買回來。天已經蒙蒙亮了,淡青色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發頂,能看見幾縷被風吹亂的碎發。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頓,像是沒想到她會抬頭。喉結滾了滾,才慢慢走過來,把保溫桶遞到她面前。指尖發僵,碰了碰桶蓋又趕緊縮回去,聲音很低:“林舟說……阿姨以前總念叨城南的皮蛋瘦肉粥,我去買了。”

沈知微沒接。她看著那個保溫桶,桶身上印著“老城區粥鋪”的字樣——是母親以前最愛的那家,在城南的老巷子里,要繞三條街才能找到。她以前總說“那家粥熬得糯,皮蛋也不腥”,陸時硯居然還記得。

“我不餓。”她別過臉,聲音有點啞,帶著熬夜后的干澀。

陸時硯沒說話。他把保溫桶放在地上,蹲下身,打開桶蓋。熱氣“騰”地冒出來,混著皮蛋和瘦肉的香氣,在冷颼颼的走廊里漫開。他從口袋里摸出個保溫杯,是上次沈知微胃不舒服時,他給她泡溫水用的那個,還帶著點她留下的淺粉色唇印。

他一勺一勺把粥舀進保溫杯里,動作很慢,像是怕燙著。粥里的瘦肉被切得很碎,皮蛋也碾得勻,顯然是特意交代過的。沈知微看著他的側臉,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也沒睡好。

“陸總,”她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我們簽的協議里,沒說要管我媽的事。”

陸時硯舀粥的手頓了頓,粥勺碰到杯壁,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沒抬頭,聲音埋在熱氣里,悶悶的:“我知道。”

“那你……”

“我怕你餓。”他抬起頭,眼神很直,落在她臉上,“你從昨晚到現在,肯定沒吃東西。”

沈知微噎了一下。她確實沒吃——從接到電話到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母親的病情,根本沒想過餓。可被他這么一說,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掏走了一塊。她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保溫杯,杯壁的溫氣燙得她縮了手——像被三年前的回憶燙了下。

她別過臉,沒再說話。

陸時硯把保溫杯蓋好,放在她腳邊,自己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離她隔著兩個空位。他沒再說話,就那么坐著,像個沉默的影子。走廊里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他偶爾抬手揉眉心的動作。

沈知微盯著腳邊的保溫杯,杯壁上凝著水珠,慢慢滑下來,在瓷磚上洇出個小圓點。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這樣在醫院守夜,陸時硯就坐在她旁邊,也是這樣沉默,卻會在她打盹時,悄悄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中午的時候,護士突然出來喊:“沈女士,你母親醒了,能進去看一會兒,別太久。”

沈知微猛地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陸時硯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胳膊,溫溫的,像帶著電流,她下意識地縮了縮,他也趕緊收回手,指尖在身側攥了攥。

ICU里的消毒水味更濃,嗆得人鼻子發酸。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干裂,眼睛卻睜著,看見沈知微進來,枯瘦的手慢慢抬起來。

沈知微快步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泛白,像秋天的枯葉。“媽,您感覺怎么樣?”她聲音發顫,怕嚇著母親。

母親眨了眨眼,視線慢慢移到門口——陸時硯站在門口,沒進來,只露出半個身子,像怕打擾。母親的手突然攥緊了沈知微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剛醒的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時硯……”

陸時硯愣了愣,才慢慢走進來,站在病床邊,彎腰看著母親:“阿姨,我在。”

“當年傅斯年……”母親的聲音很輕,氣若游絲,卻每個字都很清晰,“他拿你……”

“媽!”沈知微猛地打斷她,聲音拔高了些,“您剛醒,別說這些,好好休息。”她扶著母親躺下,手指輕輕拍著母親的手背,眼眶卻紅了——傅斯年這個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和陸時硯之間三年了。

母親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心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快,“滴滴”聲密集得像雨點。

“阿姨!”陸時硯往前一步,想去按呼叫鈴。

“別碰她!”沈知微下意識地擋在母親身前,像只護崽的貓。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她愣住了——她明明知道,陸時硯只是想幫忙。

陸時硯也愣住了。他看著沈知微緊繃的側臉,眼底的光暗了暗,慢慢收回手,站回原地,沒再說話。

護士很快跑進來,把沈知微和陸時硯都請了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下午再來看吧。”

沈知微站在走廊里,背對著陸時硯,肩膀微微發抖。剛才母親沒說完的話,像根細藤,纏在她心上,越纏越緊。當年傅斯年到底做了什么?陸時硯又瞞著她什么?

“我……”陸時硯想說什么,聲音剛出口,就被沈知微打斷。

“陸總,謝謝你的粥。”她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尾還紅著,“我媽這邊我自己能照顧,就不麻煩你了。星途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陸時硯看著她,眼神里有很多情緒,有無奈,有心疼,還有點說不清的委屈。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只說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很慢,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拉得很長,像個被遺棄的影子。

深夜,沈知微趴在母親的床邊打盹。病房里很靜,只有母親平穩的呼吸聲,和監護儀偶爾的“滴滴”聲。她睡得不安穩,夢里全是母親沒說完的話,還有陸時硯離開時的背影。

迷迷糊糊間,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醫院的窗戶對著樓下的梧桐樹林,深秋的梧桐葉落了一地,像鋪了層金黃的地毯。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而在那片影子里,站著一個人。

是陸時硯。

他就站在梧桐樹下,手里夾著根煙,煙蒂在黑暗里亮了又滅,像只眨著的眼睛。風卷著落葉落在他肩頭,他沒拍——那件深灰西裝是三年前她給他買的,袖口內側還繡著個 tiny的“微”字,被他磨得快看不見了,卻總在這種時候穿。他沒動,就那么站著,背影在晨霧里縮成個模糊的點,像是要站成一座雕像。

沈知微趴在窗臺上,看著他。夜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吹得她眼睛發酸。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站在這里。

可看著他孤零零的背影,她突然想起中午母親攥著陸時硯手腕的樣子,想起他蹲在地上給她溫粥的樣子,想起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紅。心口那根叫“怨”的刺,好像悄悄松動了些。

她就那么看著,直到天蒙蒙亮,晨霧散去,第一縷陽光落在梧桐樹上。陸時硯才掐滅煙蒂,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沒回頭。

沈知微縮回手,指尖冰涼。她摸出手機,翻到陸時硯的號碼——屏幕映出她的臉,眼尾還紅著。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這樣,在醫院守著她,只是那時他敢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現在連靠近都要算著距離。指尖碰了碰“撥號”鍵,又縮回來,把手機貼在胸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樓下他站著的方向同頻。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沈小姐,你真以為陸時硯是來守著你母親的?他只是怕你媽說出當年的真相。”

沈知微的指尖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看了眼發信人——號碼后四位是“7319”。指尖一頓,是顧晏辰大學時的宿舍號。她抬頭看向樓下,梧桐葉正好被風卷著落了一地,像被人踩碎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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