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鋼筆鑰匙與舊單據
- 燼婚:公關女王的復仇游戲
- 一個寫書的書生
- 5197字
- 2025-08-17 11:59:58
整理文件柜的指令是陸時硯早上發的消息。當時沈知微剛把顧晏辰的對話框設成“不顯示通知”,手機震了震,他的消息跳出來:“文件柜第三層的舊合同需歸檔,你方便的話,下午抽空理下。”后面跟了個補充:“不急,別累著。”
這話里的小心思像根軟刺,扎得她指尖發麻。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回了個“好”,沒加標點。
下午的辦公室很靜,法務部的人去開臨時會議了,林舟被陸時硯叫去送文件,只剩下沈知微一個人。文件柜立在角落,深棕色的實木柜身落了層薄灰,陽光斜斜切進來,在柜門上投出細長的光帶,灰塵在光里浮浮沉沉,像被遺忘的舊時光。
她搬了張椅子站上去,指尖摳住第三層的抽屜把手。木質把手被歲月磨得光滑,帶著點溫溫的舊意。拉開時,“吱呀”一聲輕響,混著陳年紙張的霉味涌出來——是星途剛成立時的合同,紙頁泛黃發脆,邊角卷著毛邊,得一頁頁撫平,按年份歸類。
沈知微蹲在地上翻撿,指尖蹭過紙頁上的鋼筆字跡,突然頓住。是陸時硯的字,剛硬利落,卻在“違約金”三個字的尾端頓了頓,墨跡暈開一小團,像他當年簽離婚協議時,筆尖在她名字旁邊懸了懸的樣子。
心口又開始發沉。她把那頁合同推到一邊,指尖按了按太陽穴——顧晏辰的截圖、陸時硯的三明治、三年前冷著臉的他、昨晚遞溫水的他,這些畫面在腦子里纏成亂麻,理不清。
“先干活。”她咬了咬唇,把注意力拉回文件柜。第三層清空后,她伸手往里探了探——柜壁內側貼著張泛黃的便簽,寫著“底層暫存私人物品,勿動”,字跡是陸時硯的,卻比合同上的軟了些,像是很多年前寫的。
私人物品?
沈知微的指尖頓了頓。她來星途三年,后來又離開三年,從沒聽說陸時硯在辦公室放私人物品。好奇心像根細藤,悄悄纏上來。她彎腰往底層看,光線太暗,只能隱約看見個深色的盒子,被幾本厚詞典壓著,邊角露出點木質紋理。
她伸手把詞典挪開,盒子應聲滑出來,“咚”地撞在抽屜邊緣。是個巴掌大的木盒,黑胡桃木的,表面刻著簡單的云紋,邊角被摩挲得發亮,露出淺棕色的木芯,一看就用了很多年。盒口有個老式銅鎖,鎖孔是月牙形的,邊緣磨得光滑——這形狀莫名眼熟。
沈知微把盒子抱在懷里,指尖摸著鎖孔,突然想起什么。她轉身往辦公桌跑,拉開抽屜最里層——陸時硯的舊鋼筆還在那兒。
那是上周他幫她整理資料時落下的。筆身是暗銀色的,筆帽上刻著個“陸”字,筆尾有點變形,據說是他剛接手星途時,跟合作方談崩了,攥著筆砸在桌上弄的。當時她撿起來遞給他,他指尖碰了碰筆尾,低聲說了句“謝了”,后來就忘了拿走。
她捏著鋼筆回到文件柜旁,指尖有些發顫。筆尾果然能擰開——順時針轉三圈,“咔”的一聲輕響,筆尾脫落,露出枚小鑰匙,黃銅色的,鑰匙齒正好是月牙形,尺寸和木盒的鎖孔分毫不差。
心臟猛地跳了跳,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撞。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銅鎖“啪”地彈開,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響。
盒蓋掀開的瞬間,沈知微僵住了。
里面沒有貴重物品,只有張薄薄的紙,被透明塑封袋裹著,邊角卻還是磨得發亮,顯然被人反復摸過。是張孕檢單,醫院的抬頭已經模糊了,日期卻清晰——三年前的10月17日,正是她和陸時硯關系最僵的那段日子,也是她蹲在醫院走廊里,攥著化驗單掉眼淚的那天。
塑封袋里還夾著根淺棕色的絨毛,像是……胎發?
沈知微的指尖抖得厲害,她小心翼翼地把孕檢單抽出來,紙質已經發脆,被她捏得發皺。她想起那天拿到單子時的心情——慌亂又隱秘的歡喜,她攥著單子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想給陸時硯發消息,卻看見他朋友圈發了張蘇曼琪的照片,配文“合作愉快”。后來她把單子塞進抽屜最里層,直到離婚那天,也沒來得及說。
她怎么會忘了?她當時還偷偷算過預產期,是第二年的夏天,正好能抱著孩子去看梔子花——她以前總說,想在陽臺種滿梔子花,等孩子出生就取名“念梔”。
指尖撫過“孕6周+2天”的字樣,突然摸到紙背有字跡。她把單子翻過來,是鋼筆寫的三個字:“知微,對不起。”
字跡很輕,墨跡卻暈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指尖在抖,墨水順著紙紋漫出去,在“對不起”三個字周圍洇出圈淺灰的印子。是陸時硯的字,卻沒了平時的利落,筆鋒軟得像棉花,連“微”字的最后一筆都拖得很長,像聲沒說出口的嘆息。
“啪——”
木盒突然從懷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孕檢單飄出來,落在腳邊。沈知微蹲下去撿,指尖剛碰到紙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是陸時硯。
他手里捏著份文件,大概是剛從會議室回來,領帶松了半截,額角沁著層薄汗。看見蹲在地上的沈知微,他腳步頓了頓,嘴角剛要勾出點笑意,目光突然落在她手里的孕檢單上。
那笑意瞬間僵住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連耳尖都泛著青。手里的文件“嘩啦”掉在地上,A4紙散了一地,他卻沒管,只是死死盯著那張紙,瞳孔縮得很緊,像被強光刺到了。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只發出個單音節,就卡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才勉強站穩。指尖死死摳著門框,指節白得像紙,連指縫都在抖。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捏著孕檢單的指尖泛白。陽光落在紙頁上,“孕6周+2天”的字樣泛著淺黃的光,刺得她眼睛發酸。她抬頭看陸時硯,撞進他眼里——那里面沒有了平時的冷靜,沒有了克制,只有鋪天蓋地的慌亂,像個藏了多年秘密被戳破的孩子,手足無措。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陸時硯。
以前他就算生氣,也只是皺皺眉;就算心疼,也只是別開臉;就算三年前提離婚,眼睛里也是冷的,像結了冰的湖。可現在,他的眼睛紅了,眼底浮著層水汽,喉結一下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胸口劇烈起伏,像喘不上氣。
“你一直都知道?”沈知微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帶著點顫,指尖捏著孕檢單的邊緣,幾乎要把紙捏碎。她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懷孕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這句——她怕聽到答案,又怕聽不到。
陸時硯沒說話,只是盯著她手里的單子,眼神像被黏住了。他的指尖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沒察覺。過了很久,他才輕輕點頭,幅度很小,卻足夠讓沈知微看清。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下,疼得她吸了口氣。原來他知道。那他當年為什么還要提離婚?為什么拿著那些偽造的聊天記錄,冷著臉說“簽了吧,體面點”?
“那時候……”沈知微的聲音哽了哽,指尖抖得更厲害,“你為什么不問我?為什么不……”
“我不敢。”
陸時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聲音輕得像怕碰碎什么,每個字都帶著顫,指尖蹭過門框上的木紋,蹭得發白——那道木紋是他當年撞門時留下的,三年來總下意識地摸,如今磨得比木盒的邊角還亮。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像是怕碰碎什么,目光落在她發頂,輕輕掃過,又移開,落在地上的木盒上。
“那天你去醫院,我跟著去了。”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像在說給空氣聽,“我看見你從婦產科出來,手里捏著單子,站在樹下哭。我想過去,卻看見顧晏辰給你發消息——他說‘陸時硯在查你跟風啟的往來,你最好盡快跟他撇清’。”
顧晏辰?
沈知微愣住了。三年前的秋天,顧晏辰確實找過她——他當時在風啟做市場總監,托人約她喝咖啡,說想挖她去風啟,她沒同意。他什么時候給她發過這種消息?她怎么不記得?
“我那時候……”陸時硯的聲音又低了些,帶著點自嘲,“我剛查到風啟在偷我們的專利,有人跟我說,是你把草圖泄露出去的。顧晏辰給我發了聊天記錄截圖,跟你今天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更……更露骨。”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更厲害,“我看見你從醫院出來,又看見那些截圖,我以為……我以為你懷了別人的孩子,以為你跟顧晏辰合作,想拿著專利和孩子跟我談條件。”
“所以你就信了?”沈知微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你就沒想過問問我?沒想過那些截圖是假的?”
“我怕。”陸時硯的聲音發顫,“我怕你真的要走,怕你說孩子不是我的,怕你跟我說你早就想離婚了。”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過眼角,“我那時候剛接手星途,公司不穩,顧晏辰又在背后搞鬼,我怕給不了你安穩,更怕……更怕你跟我吵,跟我鬧,最后還是要走。”
他說著,突然笑了笑,笑聲很干,帶著點苦:“我想,不如我先說離婚,讓你走得體面點。我想等公司穩了,等我查清那些事,再去找你……可等我查清了,你已經走了,換了手機號,搬了家,我找不到你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又酸又脹。她捏著孕檢單的指尖泛白,紙頁的脆邊硌著掌心,疼得清晰——原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真的會在心里長刺。
“這三年……”她低頭看手里的孕檢單,紙頁邊緣被摩挲得發亮,顯然被人反復摸過,“你一直帶著這個?”
陸時硯點點頭,目光落在單子上,指尖輕輕碰了碰紙角,又很快收回手,像是怕碰疼了:“我把它放在木盒里,帶在身邊。辦公室搬了三次,文件柜換了兩個,這盒子一直沒離過。”他頓了頓,聲音軟得像棉花,“我總想著,萬一哪天遇見你,我把它給你,跟你說對不起……可真見了,又不敢了。”
沈知微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孕檢單上,暈開個小圓點,跟背面“對不起”三個字旁的墨跡混在一起。她想起昨晚他送她到樓下,站在路燈下沒走,晨光落在他發頂時的樣子;想起他讓林舟熱三明治,記得她愛吃的牌子;想起他蹲在她身邊,遞溫水時笨手笨腳的樣子……
那些她以為是“裝的”的細節,原來都是真的。
她把孕檢單折好放進兜里,指尖在兜里攥著單子,紙頁的脆邊硌著掌心,像在提醒她別忘。抬頭時,目光掃過陸時硯松了顆扣子的袖口——和三年前他甩開她手時一樣,襯衫袖口松垮地垂著,露出半截手腕。她猶豫了下,伸手幫他扣上,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渾身一僵,沒躲。
“那顧晏辰……”沈知微吸了吸鼻子,指尖還停在他的袖口上,“他當年為什么要偽造聊天記錄?他跟風啟……”
“他不止跟風啟有關系。”陸時硯的聲音沉了些,眼里的慌亂退了點,多了些冷,“三年前偷專利的事,他是主謀。他怕我查到他頭上,就先下手為強,偽造記錄挑撥我們,想讓你離開星途,斷了我的助力。”他頓了頓,指尖攥得更緊,“我也是這半年才查清——他現在跟風啟的CEO合作,想借著抄襲案搞垮星途。”
沈知微愣住了。原來顧晏辰發截圖不是為了“幫”她,是為了攪亂她的心神,讓她在抄襲案里分心,甚至反過來對付陸時硯。他算準了她對陸時硯的舊情,算準了她會疼,會疑,會亂。
“那你……”她指尖從他袖口收回,“你今天讓我整理文件柜,是故意的?”
陸時硯抬頭看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溫柔:“我昨天在你桌上看到那支鋼筆了。我想,或許是時候了。”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我沒敢直接給你,怕你不愿意見我,怕你……還在怪我。”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上,暖融融的一片。地上的木盒敞著口,里面的胎發閃著淺棕色的光,像個被遺忘的承諾。
沈知微低頭看手里的孕檢單,背面“知微,對不起”的字跡被眼淚打濕,暈得更開了。她想起三年前站在醫院樹下,攥著單子哭的時候,好像隱約聽見身后有腳步聲,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或許是他。
她剛要說話,陸時硯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林舟打來的,鈴聲尖銳,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陸時硯皺了皺眉,接起電話,沒說兩句,臉色突然變了。
“什么?”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點驚,“你再說一遍?顧晏辰怎么了?”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陸時硯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她,眼神里的慌亂又涌了上來,比剛才更甚。他張了張嘴,指尖指著門口,聲音抖得厲害:“顧晏辰……他把那些偽造的聊天記錄發給了媒體,還加了句‘沈知微當年為錢背叛星途,如今陸時硯為私情包庇她’……現在#星途沈知微私生活#已經上熱搜了。”
窗外的云突然飄了過來,遮住了太陽,辦公室里暗了暗。沈知微捏著兜里的孕檢單,指尖一緊,紙頁邊緣被捏出道深痕。
她想起早上給顧晏辰回的“你想要什么”,原來他要的不是錢,不是證據,是把她和陸時硯一起拖進泥潭。
陸時硯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停在半空,低聲說:“別怕,我去處理。”他的眼神里帶著急,卻又很穩,像在給她定心丸,“我不會讓你再被人這么污蔑。”
沈知微看著他,突然想起剛才他說“我怕你跟我吵,跟我鬧”,想起他藏了三年的孕檢單,想起他眼里的慌亂和心疼。她輕輕搖頭,指尖碰了碰他停在半空的手:“不用。要處理,我們一起。”
陸時硯愣住了,看著她的眼睛,愣了很久,突然輕輕點頭,眼底的慌亂慢慢退去,多了點亮,像落了星光。
可就在這時,沈知微的手機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下,接起——里面傳來顧晏辰的聲音,帶著點笑,像淬了毒的糖,背景里還有玻璃碰撞的脆響,像是在酒會。“沈小姐,看到熱搜了嗎?”他笑的時候帶著酒氣,“對了,忘了告訴你,當年給陸時硯發截圖的人,不止我一個哦——你說,要是陸時硯知道,那人是他最信任的人,會怎么樣?”
電話“啪”地被掛斷了。
沈知微捏著手機,指尖冰涼。
不止顧晏辰一個?還是他最信任的人?
她抬頭看陸時硯,撞進他眼里——他也聽到了,臉色又白了些,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按下去。
辦公室里的陽光徹底暗了,只有桌上的孕檢單露出個角,泛著淺黃的光,像個未完的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