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神廟,我按王骸的指點,將凝神草的汁液滴在龍形珠上。珠子瞬間亮起,光芒中仿佛有個模糊的老者虛影在深呼吸,雖看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一股愉悅的情緒。
“痛快!痛快!”王骸的聲音都洪亮了些,“柯小子,你這資質確實不錯,再給老夫尋些靈物,不出三年,保你突破練氣,踏入筑基!”
我沒接話,坐在廟門口望著落霞。夕陽把山染成金紅,像極了黃楓谷的楓葉。我想起師妹說的“沒有黃楓谷了”,心里像被挖了塊空。
可握著掌心的龍形珠,感受著丹田流轉的靈氣,又覺得有了些盼頭?;蛟S有一天,我真能靠著這修仙之法,查清黃楓谷的真相,救回師妹,哪怕……要面對那個既是師娘又是仇人的女人。
夜風漸起,吹得廟門吱呀作響。我握緊青鋒劍,劍鞘上的紋路被磨得光滑,像歲月的痕跡。
王骸說,修仙之路漫漫,布滿荊棘??晌抑?,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了那些逝去的人,為了那個還在掙扎的師妹,也為了給自己一個答案,這條仙途,我必須走下去。
山神廟的燈火搖曳,映著我年輕卻已刻滿風霜的臉。遠處的黑風谷,該是又起風了吧。師妹,等我。
離開山神廟后,便再次回到了天南城。
數月后,自居走在天南城南邊前往青滄峽的路上,雪,正以鋪天蓋地之勢傾瀉而下。
起初還是疏朗的雪粒,不知何時已化作綿密的雪絮,被北風揉碎了,斜斜地織成一張灰白的網。風穿過林隙時發出嗚咽般的嘯聲,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劉柯的灰斗篷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是無數細沙在啃噬布料。他把兜帽壓得更低,只留一雙眼在風雪里睜著——那雙眼睫上已凝了層薄霜,卻絲毫不減眼底的銳光,仿佛能穿透這漫天風雪,望見前路的輪廓。
腳下的路早被雪埋得嚴實,每一步踩下去,積雪都能沒到小腿肚,發出“咯吱”的悶響,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夜里,倒像是大地的喘息。
離開那條滋養了龍形珠的溪澗已有五日。溪澗的溫潤水汽仿佛還殘留在衣袖間,可此刻周身的寒意卻在提醒他,已踏入了更北的地界。按照王骸的指點,他正朝著天南城外的青滄峽去,那里藏著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孚光草。
“孚光草……”劉柯在心底默念,呵出的白氣剛飄到唇邊,就被風撕成了碎末。
腦海里立刻響起王骸的聲音,帶著點殘魂特有的沙啞,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小子,別磨磨蹭蹭。這草雖不是什么仙根靈種,對你這剛摸到練氣三層門檻的毛頭小子,卻是對癥的丹藥。
煉制孚塵丹,也算是練氣前期的不錯丹藥,制成孚塵符,這是一種用孚光草制作而成的符箓,只要有孚光草便可以制作,一般下品浮塵符有練氣前期修士一擊的威力,中品浮塵符和上品浮塵符則是有練氣中期和練氣后期修士一擊的威力,而極品浮塵符則據說可以威脅到筑基初期修士,曾經有一位金丹等階的七品符箓宗師,使用五張極品浮塵符制作成過浮塵符陣,據說可以圍殺筑基中期的修士,也算是在浮塵符箓制作上登峰造極,不過也只有這般七品符道宗師才有這般財力和能力,畢竟別說極品浮塵符,就算是上品浮塵符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一張價值一百靈石,極品浮塵符更是幾近傳聞中的符箓,畢竟符箓煉制到極品已經可以發生質變,哪怕是火球符達到極品等階,也可以轟殺一位練氣后期修士,不過自己主要目的還是用孚光草煉制浮塵丹,可以增加自己的修為,至少在練氣后期前,都頗為有效,不過也因此,這青蒼峽也是趙國練氣期修士頗為喜歡聚集采摘孚光草之地,畢竟十株孚光草價值一塊靈石,所以還是有些危險,但也可以找到一些同道修士,所以自己也選擇來這里也是為了初入趙國修仙界,而王骸也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也讓自己來這里采摘孚光草修煉和結識同道修士,印證自己所說的話并非虛言。”
劉柯沒怎么接話,只是默默運起黃楓功。丹田內的靈力像是初春解凍的溪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在經脈里留下淡淡的暖意。這暖意抵不過刺骨的寒風,卻足夠讓他保持清明——他能清晰地察覺到,空氣中那些被王骸稱作“靈氣”的光點,在風雪里變得稀稀拉拉,卻比尋常時候更活潑,偶爾有一兩縷被靈力牽引著撞進體內,像極了溪澗里亂竄的小魚,帶來微不可察的增長。
“這鬼天氣,倒也算個歷練?!蓖鹾∮趾吡艘宦?,“記著這感覺,越是極端的地方,靈氣越不安分。往后遇著火山沼澤,你就知道今日沒白受凍?!?
劉柯微微頷首。他早已不是黃楓谷里那個只知揮劍的少年了。
風雪不知何時小了些,像是累了的巨獸暫時收了爪牙。劉柯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山坳里,隱有一角殘破的飛檐從雪堆里探出來,青灰色的瓦上積著厚厚的雪,檐角的走獸斷了半截,在暮色里像個沉默的嘆號。
“那是座道觀?”他心里一動。連日來風餐露宿,草鞋早就被雪泡透了,腳底板凍得發麻,若是能進去避避風雪,哪怕只是在墻角縮一夜,也是好的。
剛要抬步,王骸的聲音又冒了出來:“慢著,用觀靈術看看。”
劉柯立刻收了腳,凝神靜氣,將一絲微弱的神識探出去。這觀靈術是王骸教他的第一手本事,算不上精妙,卻像個好用的篩子,能篩出附近修士的氣息。此刻神識穿過風雪,剛觸到那道觀的土墻,他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里面有人?!彼吐暤溃曇魤旱脦缀趼牪灰姡安恢挂粋€?!?
三道靈力波動在神識里明晃晃的——一道稍強些,約莫是練氣四層;另外兩道,和他自己的氣息差不離,該是練氣三層。
“三個練氣修士?”王骸的聲音里帶了點玩味,“雪夜荒觀,倒像是話本里的橋段。想去湊個熱鬧?”
劉柯緩緩搖頭,自己修為又淺,實在犯不著和陌生修士糾纏。鬼知道這三人在荒郊野嶺的破觀里做什么,萬一為了塊靈石就動刀子,他這點本事,怕是不夠看的。
“算了。”他把兜帽又往下按了按,遮住半張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算識相?!蓖鹾〉穆曇舻诵?,“修仙界的人心,比這風雪還冷。散修們為了半塊下品靈石,親兄弟都能捅刀子,何況你這素不相識的?!?
劉柯不再猶豫,轉身繞開道觀。身后的飛檐很快被風雪重新吞沒,像是從未出現過。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徹底沉了下來,雪光反射著微光,倒比月色更亮些。劉柯只覺得丹田發空,靈力像是快要燃盡的燈芯,正想找棵粗點的松樹歇歇腳,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咻”的破空聲,緊接著是怒喝,夾雜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像塊石頭砸進了寂靜的雪幕。
“有打斗。”劉柯心里一緊,下意識地矮身躲到一棵老松后。松樹的枝干上積滿了雪,他一靠過去,簌簌落了滿身,倒成了天然的掩護。
透過枝椏的縫隙望過去,只見數十丈外的空地上,三道身影正纏在一處。兩人穿青袍,一男一女,男子二十上下,面容清俊,手中長劍挽著淡淡的青光,劍法沉凝如古潭;女子看著才十六七歲,眉目娟秀,手里的長劍舞如銀龍,銀絲如瀑見光,劍光如劫,總能在爭斗中補上恰到好處的一招。
被他們圍著的是個黑袍人,身形瘦高,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能看見嘴角勾著抹詭異的笑。這人沒拿兵器,雙掌翻飛間,總有淡淡的黑氣纏上來,腥得像爛掉的肉,青袍男女一沾到這黑氣,就得急忙后撤,劍招都亂了幾分。
“是邪修?!蓖鹾〉穆曇舳溉怀亮讼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凝重,“那黑氣里有尸煞味。
“那兩個青袍的,氣息干凈得很?!蓖鹾∮值?,“劍法帶道家正統的凜然氣’,該是哪個道觀的弟子。邪修是練氣四層巔峰,但是頗為棘手,這兩個練氣五層的估計麻煩了,加上那邪修功法陰損,他們倆一時半會兒拿不下?!?
劉柯盯著戰局,看得仔細。青袍男子的劍招極穩,每一劍都像壓著千斤力,逼得邪修連連后退;女子的劍法更偏守御,銀絲織成的網總能在關鍵時刻攔住黑氣,可邪修的身法太滑了,像條泥鰍,明明看著被劍網罩住了,身形一晃,就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鉆了出去,反手一掌拍來,倒讓兩人手忙腳亂。
“師兄,這妖人滑得像條蛇!”女子的聲音帶著點喘,額角的汗珠子剛冒出來,就被風凍成了霜。
“舜晞,小心!他那掌法邪門,別沾著!”男子沉聲應著,劍招更急了,劍光霍霍,像是要把風雪都劈開。
邪修忽然笑了,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石板:“小娃娃,就憑你們倆,也想留本座?等玩夠了,吸了你們的精血,助本座再進一步!”
說話間,他雙掌往前一推,兩股黑氣“嘶嘶”地竄出來,像兩條毒蛇,直撲兩人面門。
男子急忙回劍去擋,長劍撞上黑氣,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劍身上竟冒起了青煙,像是被酸液蝕了;女子甩動拂塵,銀絲瞬間織成張網,把黑氣兜在里面,可她也被震得退了兩步,臉色白得像紙。
“就是現在!”邪修眼里閃過道兇光,趁著兩人回防的空當,身形猛地一折,竟繞到女子身側,五指成爪,帶著股腥風,直取她的天靈蓋!
“師妹!”男子驚怒交加,劍回得再快,也差了半步。
那女子——李舜晞,嚇得臉色煞白,只能下意識地把拂塵橫在頭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斷喝炸響在雪地里:“住手!”
一道灰影從松樹后竄出來,快得像離弦的箭。是劉柯。
他本不想管閑事??煽匆娦靶弈顷幒莸淖τ?,看見李舜晞嚇白的臉,忽然就想起了黃楓谷被血洗的那個晚上——師娘的劍也是這么快,大師兄倒下時,眼睛里也是這樣的驚惶。一股火猛地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忘了權衡,忘了危險,只想著不能讓眼前這幕重演。
“哪來的野狗,敢管本座的事!”邪修愣了愣,隨即獰笑一聲,竟舍了李舜晞,一掌朝劉柯拍過來!
劉柯瞳孔驟縮。那掌風里裹著的寒意,比這漫天風雪還刺骨,像是能把人的骨頭都凍裂。他來不及細想,丹田內僅存的靈力猛地翻涌起來,幾乎是本能地低喝:“紫焰術!”
一團拳頭大的紫色火焰在掌心炸開,帶著灼人的熱氣,迎著掌風撞了上去。
“米粒之光,也敢獻丑!”邪修嗤笑,掌風絲毫不減,像是要把火球拍碎在雪地里。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嗤笑就僵住了。
那團火焰撞上黑氣的瞬間,竟“轟”地爆開,火苗猛地竄起半尺高,像條紫色小火蛇,一下子穿了過去,重創了邪修。
“找死!”邪修立刻服丹用藥后又驚又怒,看向劉柯的眼神里淬了毒。
“師兄!”李舜晞趁機站穩了,看向劉柯的眼里全是感激。
“多謝道友援手!”男子也迅速回攏,和劉柯、李舜晞成了三角,重新把邪修圍在中間。他看劉柯的目光里有驚訝,也有感激,抱拳道:“在下青元觀李長歌,這位是舍妹李舜晞。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劉柯?!彼院喴赓W,眼睛卻沒離開邪修——這妖人氣息不穩,眼里卻多了幾分瘋狂,怕是要拼命。
“劉柯道友?!崩铋L歌點了點頭,轉臉對邪修冷喝,“妖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他的劍又動了。這一次,劍光里多了股決絕的氣,像是要玉石俱焚。李舜晞的拂塵也舞得更急,銀絲翻飛,把邪修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劉柯知道自己修為最淺,正面硬拼肯定不行。他仗著身法還算靈活,繞到邪修側面,時不時凝聚個小火球,專挑邪修換氣的空當打?;鹎蛲Σ淮?,卻像只煩人的蚊子,總能在關鍵時刻攪擾邪修的節奏——尤其是火焰燒過黑氣時的“滋滋”聲,聽著就讓邪修心煩。
雪地里頓時熱鬧起來。劍光如練,銀絲似網,火球帶著紅光,黑氣裹著陰冷,攪得漫天飛雪都亂了章法。兵器碰撞的脆響,法術炸開的悶響,混著風雪的呼嘯,像是在奏一曲生死交響樂。
邪修以一敵三,漸漸有些撐不住了。尤其是劉柯那層出不窮的火球,雖然傷不了他,卻讓他渾身不自在,身法也慢了半拍。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邪修忽然一聲厲嘯,周身的黑氣“騰”地漲了起來,像個膨脹的黑球,一股惡臭彌漫開來,聞著竟讓人頭暈。
“不好!他要催動地煞!”李長歌臉色一變,“師妹,劉道友,快退!”
可已經晚了。邪修雙掌猛地拍在雪地上,嘶聲吼道:“尸爆術!”
“噗噗”幾聲悶響,雪地里突然冒出數只腐爛的手臂,青黑色的,指甲又尖又長,直往三人腳踝抓來!這些手臂不知用什么法子煉過,硬得像鐵,指甲上還沾著黑綠色的黏液,一看就有毒。
劉柯反應快,腳尖一點雪面,身形猛地往后飄,堪堪避開了抓來的手臂。李長歌也急忙揮劍去斬,劍光閃過,手臂應聲而斷,斷面卻冒出黑煙,腥臭更濃了。可李舜晞慢了半步,一只手臂抓住了她的腳踝,一股寒氣順著腳踝往上爬,她腿一軟,差點摔倒,痛呼出聲:“啊!”
“師妹!”李長歌目眥欲裂。
“機會!”邪修眼里閃過抹獰笑,竟不管李長歌砍來的劍,身形如電般撲向李舜晞,想抓個人質!
就是這一瞬間,劉柯動了。
他把丹田內最后一點靈力都榨了出來,嘴里急促地念著王骸教的口訣,聲音都有些發顫:“縛靈索!”
一道淡黃色的繩索從他指尖竄出,像條靈蛇,“唰”地纏上了邪修的雙腿!
這縛靈索是王骸教他的保命招,威力不大,卻能絆人一瞬。此刻用出來,正好!
邪修的身形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錯愕——他竟沒料到這半路殺出的小子還有這手。
就這一頓,足夠了。
李長歌的劍已經到了。他把全身靈力都灌進了劍里,劍身泛著青光,帶著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噗嗤”一聲,從邪修后心捅了進去,又從前胸穿了出來!
烏黑腥臭的血噴濺在雪地上,像極了綻開的毒花。
“呃啊——”邪修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眼睛瞪得滾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死了。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黑氣像退潮般散去,很快沒了聲息。
李長歌立刻收劍,幾步沖到李舜晞身邊,掏出個小玉瓶,倒出粒褐色的丹藥塞進她嘴里,又在她腳踝上點了幾下,直到她臉上恢復了點血色,才松了口氣。
“多謝劉道友兩次援手?!彼酒鹕?,對著劉柯深深一揖,聲音里的感激藏不住,“若非道友,我兄妹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
李舜晞也緩過勁來,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著點紅暈,對著劉柯盈盈一拜:“多謝劉大哥救命之恩?!?
劉柯擺了擺手,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丹田空得發慌——剛才那記縛靈索,幾乎抽干了他所有靈力。他強撐著道:“舉手之勞。此獠是邪修,人人得而誅之?!?
李長歌看著他,眼里滿是欣賞:“劉道友年紀輕輕,修為不俗,心性更是難得。不知是哪個宗門的高徒?”
劉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在下只是個散修,無門無派。”
“散修?”李長歌和李舜晞都有些驚訝。散修能有這般身手和膽識,確實少見。
李長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劉柯發白的臉,誠懇道:“劉道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兄妹是天南城青元觀的弟子,正要回觀。觀里雖比不得大宗門,卻能避避風雪,也有些療傷的丹藥。道友若不嫌棄,不如隨我們同去,也好讓我兄妹盡點心意?”
劉柯心里一動。他本就想去天南城外的青滄峽,青元觀既然在附近,倒也順路。而且他現在靈力枯竭,確實需要個安全的地方恢復。更重要的是,王骸之前說過,找個正經勢力落腳,能少走很多彎路。
他看了看李長歌,這人眼神坦蕩,不像藏奸的。便點了點頭:“既然李道友盛情相邀,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太好了!”李舜晞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劉大哥,我們青元觀可好看了,后山有片梅林,現在該是滿樹花苞了,等開了花,雪映著紅梅,好看得很!”
李長歌也笑了:“劉道友,請?!?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李長歌去搜邪修的身,從他懷里摸出個灰撲撲的儲物袋,還有些零碎的符箓。他把儲物袋遞給劉柯:“這妖人是道友助我們斬殺的,東西該歸道友?!?
劉柯愣了愣,沒想到他這么耿直。他推回去:“我只是搭了把手,主要還是靠李道友。還是你分吧?!?
李長歌也不推辭,打開儲物袋看了看,從中抽出一柄長劍。劍鞘是普通的鯊魚皮,他拔出來,只見劍身狹長,寒光流轉,刃上隱隱有幾道細紋,像是天然生成的。
“這劍叫‘長痕’,是件下品法器?!崩铋L歌把劍遞過來,“道友看起來沒什么隨身的法器,這個該合手。剩下的靈石和材料,我與師妹就帶回觀里充公了。”
劉柯接過長痕劍,入手微沉,劍柄纏著防滑的鮫綃,握在手里正合適。他拔出來揮了揮,劍風帶著點涼意,比他那柄凡鐵青鋒劍強多了。他心里暖了暖,這李長歌行事公允,倒是個可交之人。
“那在下就多謝了?!彼褎ε逶谘g,換下了那柄陪了他多年的青鋒——那劍雖舊,卻也陪他走過了許多路,他小心地收進了行囊。
處理完邪修的尸體,三人踏著雪往天南城去。
風雪又起了,卻不像來時那般冷得刺骨。身邊多了兩人說話,腳下的路似乎也短了些。
“對了,李道友。”劉柯忽然想起一事,“青元觀收徒,有什么規矩嗎?”
李長歌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道友是想加入我觀?”
劉柯點頭:“實不相瞞,在下四處漂泊慣了,也想找個地方安穩修煉。聽聞青元觀是正道仙觀,便動了心思?!?
李長歌眼睛亮了亮:“劉道友肯來,那是我觀的幸事!我觀收徒向來寬松,只要心性正、有靈根,都能進。像道友這般人物,進觀就能考內觀弟子!,畢竟青元觀起于散修勢力,在招收弟子方面,師尊他老人家還是頗為隨意,沒有什么嚴苛限制,畢竟曾經起于散修,也想要庇護一下”。
他頓了頓,解釋道:“觀里分外觀和內觀。外觀弟子多,足有近萬,大多是散修或資質一般的,每月能領些基礎丹藥和功法注解,比在外漂泊強些,不過要干些雜役的活和任務;內觀弟子就不同了,只有二十九名才行,能得觀主和長老指點,資源也多得多。我與師妹僥幸在內觀之列?!?
劉柯心里有數了。這觀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過能做個外觀弟子,有個安身之處,他已經滿足了。
“那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他道,“還望李道友引薦,讓在下做個外觀弟子就好?!?
李長歌哈哈大笑:“道友說笑了。以你的本事,做外觀弟子豈不是屈才?!?
“多謝好意?!眲⒖聯u了搖頭,“在下初來乍到,還是從外觀做起,慢慢熟悉為好。”他不想太扎眼,只想安安靜靜地攢點力氣,等實力夠了,再去查黃楓谷的事,去找師妹穆如雪。
李長歌見他堅持,也不再勸:“也好,都依道友?!?
三人說說走走,遠處漸漸露出了天南城的輪廓,像一頭伏在雪地里的巨獸。青元觀就在城外的青山上,山尖的雪在月色下泛著銀輝,像是在招手。
劉柯摸了摸懷里的龍形珠,珠子溫溫的,貼著心口。加入青元觀,只是個開始。往后的路還長,進入青元觀后,得找到孚光草,煉出丹藥符箓,得變強,得找到師妹,得報仇……
風雪漸漸小了,一輪殘月從云里鉆出來,清輝灑在雪地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劉柯望著前方的路,眼底的光比月色更亮——那是屬于少年人的執拗,也是屬于幸存者的決心。
這條路,他得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下去,直至完成自己的目標和最重要的事,也是我的一切和必然成功的千秋業,這就是“齊柯銀.劉柯愛齊海濤,我愛老媽。
雪粒子打在青元觀的朱漆山門,簌簌落了半尺厚。劉柯跟著李長歌兄妹踏上石階時,才真正看清這座仙觀的氣派——山門高逾三丈,門楣上“青元觀“三個金字被雪映得發亮,筆力沉雄,隱有道家清氣流轉;兩側各立一尊石獅,爪下踩著云紋,鬃毛上積的雪順著弧線滑下來,倒像是獅口吐珠。
“這山門是觀主以朱砂混金粉所書,尋常邪祟近不了觀內?!袄铋L歌見他駐足,笑著解釋,“觀里規矩,非弟子不得擅入,咱們走側門?!?
側門處守著兩名道童,皆是十二三歲年紀,身著灰布道袍,腰間懸著制式相同的短匕,見了李長歌,齊齊躬身:“李師兄,李師妹。“
“這位是劉柯道友,新來的外觀弟子,帶我去人事處辦手續?!袄铋L歌遞過一塊青玉佩,道童驗過,引著三人往里走。
穿過山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兩側是成片的灰瓦屋舍,鱗次櫛比望不到頭。路上往來的弟子絡繹不絕,大多穿著與道童同款的灰袍,步履匆匆,或是往丹房去領丹藥,或是往演武場去練劍;偶有幾個身著青袍的,腰間玉佩瑩潤,神色從容,想來便是內觀弟子。
“外觀弟子的居所都在山腳,內觀弟子住山腰的青云院,觀主和長老們在山頂的臨瀟殿?!袄钏磿勚钢h處云霧繚繞的山巔,那里隱約可見飛檐翹角,被白雪覆蓋的殿頂在天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劉大哥你看,那就是臨瀟殿,觀主平日里就在那里講道,殿外種著千年古松,聽說風過松濤能助修士悟道呢?!?
劉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山巔殿宇巍峨,斗拱飛翹,果然氣度不凡。他收回目光時,正撞見幾個灰袍弟子看過來,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卻無散修常有的戒備與貪婪,倒讓他松了口氣。
人事處設在一處青磚小院里,管事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道,道號“清風“,修為在練氣十層,見了李長歌,捋著胡子笑道:“長歌賢侄,這便是你說的那位道友?“
“正是,清風師叔。“李長歌拱手,“劉道友愿入我觀,還請師叔辦一下手續?!?
清風老道上下打量劉柯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長痕“劍上頓了頓,又看了看他凍得發紅的臉頰,慢悠悠道:“入我青元觀,需守三規:一不濫殺無辜,二不勾結邪魔,三不私藏觀中秘籍。你能應么?“
“能。“劉柯沉聲應道。
清風老道點點頭,取過一本泛黃的簿子,提筆蘸墨:“姓名,年歲,修為。“
“劉柯,十七,練氣三層。“
老道筆走龍蛇,寫下幾行字,又從抽屜里摸出塊灰玉牌,用靈力在背面刻了個“外“字,遞過來:“拿著這個,每月初一去丹房領凝氣丹一顆,功法閣可借閱基礎心法。外觀弟子居所在外觀,去吧。“
劉柯接過玉牌,觸手微涼,上面隱約有靈力波動,想來是身份憑證。他拱手謝過,李長歌兄妹又與清風老道說了幾句,便陪著他往東麓去。
路上,李長歌從懷里摸出個小冊子遞給他:“這是觀內的規矩和地圖,你且看看。外觀弟子雖福利微薄,但功法閣里的《青元基礎訣》還算扎實,你先看著,有不懂的可來青云院找我。“
劉柯翻開冊子,只見里面字跡工整,詳細記著各院位置、丹藥領取規矩、演武場開放時間,末了還有幾行小字,是李長歌添的:“內觀大考每年三月,需過三關:筆試心法、實戰切磋、品行核查,練氣四層可報名。“
他心里一動,抬頭道:“多謝李兄?!?
“該謝的是我們。“李長歌拍了拍他的肩,“四號院離此不遠,我就不送了。你先安頓,明日我再去找你?!?
李舜晞也笑道:“劉大哥,我院子就在青云院東頭,院里種了株臘梅,開了花我送你幾枝插瓶。“
劉柯謝過兩人,目送他們往山腰去,才按著地圖找自己要居住的四號院。
這四號院果然簡陋。院墻是黃泥糊的,墻角還長著幾叢枯草,院門是塊掉了漆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四號“二字。推開門,見院里鋪著青石板,雪掃得不算干凈,露出些黑褐色的泥地;正北、正南、正西、正東各有一間房,都是青磚砌墻,茅草覆頂,看著倒還結實。
劉柯選了東房,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房里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條長凳,墻角堆著個破舊的木箱。他放下行囊,用袖子擦了擦桌子,灰塵嗆得他咳了兩聲。
“比溪澗的山洞強多了。“王骸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至少有屋頂,不用怕雪灌進來?!?
劉柯沒接話,走到窗邊推開窗。窗外正對著西房,窗紙上印著個模糊的人影,似乎也在打量這邊。他剛要關上窗,西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個女子來。她穿著灰袍,身形纖細,頭上裹著塊青布,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最惹眼的是她臉上戴著個銀色面具,遮住了從額頭到鼻尖的位置,只留著嘴角和下頜線,線條柔和,想來是個年輕女子。
“新來的?“她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
“嗯,在下劉柯?!皠⒖鹿笆?。
“林長樂?!芭诱f完,便轉身回了西房,門“砰“地關上,再沒動靜。
劉柯愣了愣,這女子性子倒冷淡。他正琢磨著,南房和北房的門也開了。
南房走出個圓臉姑娘,約莫十六歲,梳著雙丫髻,灰袍洗得發白,手里還拿著個藥杵,見了劉柯,眼睛一亮:“你就是新來的道友?我叫齊雯,住南房。“
北房走出個高個少年,身板結實,臉上帶著笑,手里拿著一塊布,道:“王朝,北房的。剛完成雜役回來,見你這屋有動靜,就過來看看?!?
“劉柯。“他再次拱手,“以后便是鄰居了,多有打擾。“
“客氣啥。“王朝大大咧咧地揮揮手,“外觀弟子嘛,湊一塊就是緣分。齊雯妹子手巧,會配些療傷的草藥;我力氣大,劈柴挑水啥的盡管找我?!?
齊雯也笑道:“劉大哥要是煉丹缺什么輔料,也能找我,我爹以前是藥農,我懂些這個?!?
劉柯心里暖了暖。這兩人倒比林長樂好相處。他剛要說話,王朝忽然壓低聲音:“西房那林師姐,你別多問。她來觀里半年了,除了領丹藥,從不跟人說話,那面具也從沒摘過?!?
齊雯也點頭說不過她人不壞,上次我練劍崴了腳,還是她悄悄放在我門口一瓶活血丹?!?
劉柯了然,不再多問。他謝過兩人,回房收拾行囊。把那柄舊青鋒劍放進木箱,又將長痕劍掛在床頭,剛整理好床鋪,王朝就喊他:“劉柯,該去飯堂領晚飯了,再晚就只剩糙米了!“
飯堂設在東麓中央,是個大瓦房,里面擺著幾十張木桌,弟子們排著隊領飯。每人一份糙米飯,一碟咸菜,一碗野菜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外觀弟子就這伙食?!巴醭侵垼磺宓卣f,“內觀弟子不一樣,聽說每日有肉,還能領靈米,那米嚼著都帶靈力?!?
齊雯也道:“我上次去丹房送草藥,見內觀弟子領的凝氣丹是瓷瓶裝的,咱們的是紙包,藥效差遠了。“
劉柯默默喝著野菜湯。湯很淡,帶著點苦味,卻比在雪地里啃干糧強多了。他想起李長歌說的內觀福利:每月混氣丹一瓶,每周凝氣丹三瓶,三月百塊靈石,上品法器,功法任選……這般差距,難怪人人都想進內觀所幸也是個院落,院落內有四個人,想必相處好了,也可以彌補自己對修仙界不怎么清楚的問題。
“劉大哥,你想考內觀嗎?“齊雯眨著眼睛問。
劉柯抬頭,見王朝也望著他,便如實道:“想。“
王朝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身上那劍一看就不是凡品,肯定有本事。我跟你說,明年三月的大考,我也想試試,哪怕當個候補呢!“
齊雯卻嘆了口氣:“我資質差,練了兩年才到練氣二層,怕是沒指望了。“
“別灰心。“劉柯道,“我以前認識個師妹,資質也不算頂尖,卻比誰都刻苦,進境比好些天才還快?!八f的是穆如雪,不知她如今在哪,過得好不好。
王朝見他神色黯然,忙岔開話題:“對了,明日演武場有外門長老講《青元基礎訣》,咱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吃過晚飯,劉柯回到東房。窗外雪又大了,西房的燈亮著,隱約能看見林長樂坐在桌前,似乎在看書。他盤膝坐在床上,拿出李長歌給的《青元基礎訣》,借著油燈的光翻看。
這功法確實扎實,從吐納到靈力運轉,都寫得清清楚楚,比黃楓谷的基礎心法詳細不少。他按圖索驥,試著運轉靈力,卻發現與王骸改過的黃楓功有些沖突,剛運行到胸口就滯澀起來。
“蠢貨?!巴鹾〉穆曇繇懫?,“這功法是給凡俗弟子練的,四平八穩,卻太慢。你按我的法子來,只取其中吐納口訣,靈力運轉還用黃楓功的路子,畢竟你更熟悉,我再給你改進改進黃楓功,足夠你練氣期用了?!?
劉柯依言調整,果然順暢許多。丹田內的靈力緩緩增長,像細流匯入深潭。他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天未亮,王朝就來敲門:“劉柯,走了!“
兩人趕到演武場時,場里已坐了近百人。演武場是塊青石鋪就的空地,中央搭著個高臺,一位白發老道正襟危坐,正是人事處的清風道長。
劉柯和王朝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沒過多久,齊雯也來了,手里還拿著個小本子。又過片刻,林長樂也來了,依舊戴著銀面具,找了個角落坐下,獨自閉目養神。
辰時一到,清風道長站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講《青元基礎訣》第三章,靈力導氣之法。“他拿起一根木劍,在地上畫出經脈圖,“練氣三層,當通手少陽三焦經,此經若通,靈力可達指尖,御使符箓便事半功倍……“
劉柯聽得認真。清風道長講解深入淺出,還不時示范動作,比他自己琢磨強多了。他一邊聽,一邊運轉靈力,試著打通手少陽三焦經,只覺得經脈里傳來一陣刺痛,卻比昨日順暢了些。
講完課,弟子們散去,王朝拉著劉柯往功法閣去:“得去借本《符箓基礎》,我想試試畫符?!?
功法閣是座兩層小樓,里面擺滿了書架,透著墨香和淡淡的靈力氣息。管事的是個瞎眼老道,據說年輕時是內觀弟子,后來走火入魔傷了眼睛。
“憑證?!袄系缆曇羯硢?。
三人遞過灰玉牌,老道摸了摸,從書架上取下三本書:“《符箓基礎》《草藥圖譜》《青元劍法入門》,三日一還,不得污損。“
回到四號院,劉柯把《青元劍法入門》翻開,里面的劍招與黃楓谷的劍法有些相似,卻更注重靈力與招式的配合。他拿起長痕劍,在院里練了起來。
雪地里,劍光起落。長痕劍果然比青鋒劍好用,靈力灌注時,劍身隱有流光,招式也凌厲了幾分。他練到興起,竟將黃楓谷的劍法與青元劍法雜糅在一起,倒也生出幾分新意。
“你這劍法,倒是野路子?!傲珠L樂不知何時站在西房門口,面具下的眼睛望著他,“青元劍重守御,你卻偏進攻,根基會不穩。“
劉柯收劍,有些驚訝她會開口。他拱手道:“多謝指點,在下以前練的是別家劍法。“
林長樂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
王朝湊過來:“她竟跟你說話了?稀奇!“
齊雯也道:“林師姐劍法很好的,上次演武場比試,她一劍就挑落了個練氣四層的。“
劉柯望著西房門,若有所思。
日子便這般過了下來。每日聽經、練劍、打坐,偶爾與王朝去后山砍柴,跟齊雯討教草藥知識。林長樂依舊寡言,卻偶爾會在劉柯練劍時指點兩句,話雖少,卻句句在點子上。四人雖各有性情,倒也相處融洽,這小院竟漸漸有了些家的暖意,讓劉柯愈發覺得,集體生活的可貴之處,正在于這些不經意的互助與體諒。
一月后,劉柯領到第一瓶凝氣丹。丹藥是紙包著的,一共十粒,灰撲撲的,靈力稀薄。他倒不嫌棄,每日服一粒,配合修煉,丹田內的靈力日漸渾厚,離練氣四層越來越近。
這日,他正在院里練劍,李長歌來了。
“劉道友,一月不見,你的氣息沉穩了不少。“李長歌笑著拱手,“觀主聽聞你斬過邪修,想見見你。“
劉柯心里一緊:“觀主找我?“。
山道蜿蜒,積雪已掃,露出青石板的本色,映著天光流云。李長歌在前引路,步履沉穩,青色道袍拂過石階,不沾片雪。愈近那臨瀟殿,周遭氣息便愈發沉凝厚重,如浸入溫潤古泉,每一次吐納,都帶著山巔特有的清冽草木香,沁入肺腑。
“觀主清修,素來深居簡出,除內觀弟子問道,鮮少召見外人。”李長歌足下不停,聲線卻壓低了幾分,帶著山風般的清冷,“劉兄稍后見了觀主,不必過于拘謹。觀主雖修為深湛,卻最是護持門下。”
劉柯點頭應下,手心卻不自覺攥緊了腰間“長痕劍”冰涼的劍柄。
峰回路轉,臨瀟殿豁然眼前。殿宇依絕壁而筑,飛檐斗拱覆著薄雪,在冬日微陽下流轉著玉質般的瑩光。殿前兩株虬龍般的千年古松,松針積玉,偶有雪屑簌簌墜落,在青石板上堆起小小的瑩白。殿門洞開,內里隱隱傳來絲弦之音,初如幽澗鳴泉,后似玉珠迸落冰盤,清越入魂。
李長歌于殿外三尺處駐足,躬身抱拳,聲音清朗穿透殿宇:“弟子李長歌,奉師命攜劉柯前來,拜謁觀主?!?
琴音驟歇。片刻沉寂,一個清越若玉石相擊的女聲自殿內傳來,字字清晰:“進?!?
劉柯隨李長歌踏入殿門,眼前景象頓令他心神一凜。殿內未燃香火,卻自然彌漫著一股清雅如空谷幽蘭的氣息。地面鋪陳的白玉磚光可鑒人,倒映著頭頂繁復精美的藻井雕花。兩側檀木書架高聳入梁,古籍羅列,泛黃的書頁間似有微光流轉,蘊藏著歲月與智慧。
殿心蒲團之上,端坐著一位青衣女子。
她約莫雙十年華,肌膚勝雪欺霜,眉似遠山含黛,瓊鼻櫻唇,姿容絕世,卻無半分媚態,反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的端嚴。最奇處在于雙目——一條色澤深沉的青綾覆于其上,遮掩了眸光。然劉柯只覺周身一緊,仿佛那青綾之后的目光,早已將自己里外洞穿。
一股無形的重壓,如潮汐般無聲漫卷而來,瞬間籠罩全身!劉柯雙膝一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筑基中期…此女修為,你目前修為不可冒犯,免得引來禍事”王骸的聲音在劉柯腦海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