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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仙途

“兩年前,你把我托付給陳家夫婦。”她的聲音漸漸平復,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像口枯井,“你走后的第三個月,她就找來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斗笠的系帶,像是在觸摸一段遙遠的記憶,動作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那天也是個雨天,跟黃楓谷那晚一樣大。陳嬸正給我縫棉襖,棉線在手里繞來繞去,她說要給我做件帶兜的,能揣糖。”

“她就站在院門口,還穿著那身白衣,青玉釵上沾著雨珠,像哭過。”她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茫然,“我嚇得躲在灶膛后,從柴縫里看她。看了一炷香,她沒動,就站在雨里,頭發濕了,貼在臉上,像幅被水泡過的畫。”

“后來陳叔拿扁擔趕她,被她彈指間打暈在門檻上。”她忽然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那時候我才知道,娘的武功原來那么高,高到能輕易捏碎我的骨頭。可她沒碰我,也沒碰陳家夫婦。”

“她說,跟我走,或者看著陳家滿門抄斬。”她的指尖攥緊了系帶,指節泛白,“她說這是圣教的規矩,叛徒的余孽,不該活在世上。”

“叛徒?”我攥緊拳頭,指骨發白,手背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拱起來,“她倒有臉說這話!”

“在她眼里,她從未叛教。”師妹的聲音忽然冷下來,像結了冰的溪水,“她說是黃楓谷欠了圣教的血債,她只是在討債。她說爹當年跟著五宗聯盟屠了圣教總壇,殺了她的親哥哥,她嫁給爹,本就是為了報仇。”

我猛地想起黃楓谷那個雨夜,師娘說的“血債”。原來師傅與她之間,隔著的是人命,是血海深仇。那十幾年的溫情脈脈,竟真的是場精心編織的戲?

“她帶你回了圣教?”我問,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劍上。黑木劍鞘在昏暗里泛著冷光,像藏著什么秘密。

“是。”她點頭,斗笠微微晃動,“圣教總壇在西域的黑風谷,比黃楓谷大十倍,卻冷得像冰窖。那里的人都穿黑衣服,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因為我是‘紫夜使’的女兒,還是穆鶴的女兒。”

她抬手按住心口,像是在壓制某種痛楚,聲音發飄:“娘讓我學圣教的武功,教我認那些教眾口中的‘仇人’——五宗聯盟的每一個門派,包括黃楓谷。她說這是我的宿命,要么拿起劍報仇,要么死在仇人手里。”

“你信了?”我盯著她,眼底的血幾乎要涌出來,“你忘了師娘教你讀的《詩經》?忘了她說‘習武先修心’?”

“我沒忘!”她忽然提高聲音,面紗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能看出她在用力咬著牙,“可我娘跪在我面前!”

這句話像驚雷在我耳邊炸開。我想象不出那個清冷出塵的師娘(紫夜使)跪地的模樣,更想象不出師妹當時的心境。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看著曾經溫柔的娘跪在自己面前,該有多絕望?

“她說,只要我認祖歸宗,她就保陳家夫婦平安,保我活下去。”師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她說圣教里有人想殺我,因為我身上流著穆家的血;五宗聯盟也想殺我,因為我是魔教妖人的女兒。她讓我選,是死,還是跟著她學保命的本事。”

風沙從門縫鉆進來,卷起地上的木屑,打在她的斗笠上,發出沙沙的響。她沉默了片刻,像是耗盡了力氣,聲音輕得像嘆息:“柯師兄,我那時候才十六歲。我怕疼,怕死,更怕連累陳叔陳嬸……我只能跟她走。”

“所以你就成了‘紫夜圣女’?”我盯著她腰間的劍穗,那穗子是青紫色的,編法和當年師娘劍上的一模一樣,“穿著這身衣服,替魔教做事?”

她忽然抬頭,斗笠下的目光像淬了冰,直刺過來:“至少我活著。活著,才能記得黃楓谷的樣子,記得師傅的臉,記得大師兄做的筍干燒肉是什么味。”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尖銳,像被踩住的傷口:“你呢?你這兩年又在做什么?除了像條狗一樣躲著,你報了仇嗎?你找到師娘了嗎?”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胸口像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是啊,我沒報仇,甚至連師娘的蹤跡都沒摸到。我只會躲在斗篷下舔傷口,只會對著師妹的背影發脾氣,像個懦夫。

“我這次來,是為了龍形珠。”她忽然轉了話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剛才那個流露脆弱的少女只是幻覺,“燕南堡的鎮堡之寶,圣教要我取回來。”

“你要助紂為虐?”我怒道,“那龍形珠是武林至寶,多少人盯著,你這是去送死!”

“是娘的命令。”她低頭看著腰間的劍,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也是我的任務。完成了,我才能在圣教立足,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保護?”我冷笑,笑意卻沒到眼底,“像保護黃楓谷那樣?”

她猛地抬頭,面紗下的眼睛似乎紅了,聲音發顫:“柯師兄,你以為我愿意嗎?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大師兄倒在血泊里,夢見小石頭哭著喊我姐姐。可我能怎么辦?娘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若不聽她的,她會殺了我,還會殺了所有跟我有關系的人——包括你。”

“我不怕死。”我說。

“可我怕。”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絕望,像沉入水底的石子,“我怕再失去一個親人,哪怕……哪怕是這樣的親人。”

酒館外傳來馬蹄聲,得得得的,越來越近。鏢師頭領臉色一變,起身道:“姑娘,時候不早了,該動身了。燕南堡那邊,怕是已經有人候著了。”

師妹點點頭,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復雜得像深潭,有怨,有痛,有不舍,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決絕。“柯師兄,你走吧。別管我,也別管龍形珠的事。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轉身要走,我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隔著布料能摸到骨骼的形狀,比兩年前瘦了太多,像根易折的蘆葦。她猛地掙扎,力道竟比我想象中大得多,顯然這兩年的武功沒白練。

“雪兒,”我盯著她的斗笠,聲音發顫,像怕驚擾了什么,“黃楓谷的楓葉該紅了。等這事了了……”

“沒有黃楓谷了。”她打斷我,聲音冷得像冰,“那里早就燒光了。”

我猛地松開手,像被燙到一樣。她趁機后退,跟著鏢師們快步走出酒館。風沙卷著她的青紫衣袂,像一片被狂風撕扯的葉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里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涼得像冰。酒館里的喧囂漸漸恢復,劃拳聲、談笑聲,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桌上的劣酒已經涼透,像兩年前那個雨夜的雨水,澆得人渾身發冷。

龍形珠……燕南堡……我握緊了青鋒劍,劍鞘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不能讓她真的做成這筆買賣。師娘(紫夜使)讓她取龍形珠,恐怕不止是為了圣教,這里面一定還有更深的陰謀。

我抓起斗篷的兜帽罩在頭上,轉身走出酒館。風沙迷了眼,我卻覺得眼前從未如此清明——黃楓谷的債,總要有人來還。無論是師娘,還是圣教,抑或是……被卷入其中的師妹。

我望向燕南堡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風沙染成了昏黃色,像極了黃楓谷秋日的天空。只是這一次,沒有溫暖的燈火,只有刀光劍影在等著我。

風更烈了,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可我腳步沒停,一步步朝著燕南堡的方向走去。青鋒劍在鞘中輕鳴,像在應和著我胸腔里翻涌的血氣。

我知道,這一去,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可我別無選擇。

為了師傅,為了大師兄,為了那個還在黑風谷掙扎的師妹,也為了弄清楚,師娘眼底那抹復雜的痛,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風沙漫過腳背,燕南堡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沉凝,像一頭蹲伏在戈壁邊緣的黑石巨獸。城墻由整塊的玄武巖砌成,被風沙打磨得泛著冷光,箭樓上的火把順著垛口蜿蜒,如一條燃燒的赤鏈,將堡門“燕南雄關”四個大字照得格外猙獰。

我混在一隊西域商客中,藏青色的粗布袍上沾著沙塵,腰間的青鋒劍被寬大的衣擺遮得嚴實。商客們正忙著向守衛出示請柬,喧嘩聲里夾雜著駱駝的嘶鳴。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堡門內側的陰影里——那里站著幾個鏢師打扮的漢子,皮襖下隱隱露出兵刃的輪廓,為首之人三角眼掃過人群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是他們。護送師妹來的那隊人。

“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旁邊一個絡腮胡商客拍了拍我的肩,酒氣混著汗味撲面而來,“第一次來燕南堡?”

“嗯,跟著掌柜的來長長見識。”我低下頭,聲音壓得沙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藏著的半塊玉佩——那是師傅留下的,刻著的“穆”字已被摩挲得發亮。

進了堡門,喧鬧聲陡然放大。主街兩側掛滿了紅燈籠,酒肆茶館里傳出猜拳行令的吆喝,穿綢著緞的賓客與挎刀帶劍的武人摩肩接踵,空氣中彌漫著酒肉香、脂粉氣與淡淡的血腥味,像一鍋熬得濃稠的雜燴。

燕南堡主燕鐵山的壽宴設在中央的演武場,此刻已搭起了高棚,棚下擺滿了八仙桌,桌上的銀燭臺映著杯盤狼藉。我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點了壺劣酒,目光卻始終在人群中逡巡。

終于,在東側的廊下看見了她。

穆如雪依舊戴著斗笠,青紫色的衣袍在一片錦衣華服中格外扎眼。她站在那隊鏢師身后,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一個穿黑袍的老者正低聲對她說著什么,她微微點頭時,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那動作,和當年在黃楓谷練劍前的緊張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我的心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線牽了一下。

“聽說了嗎?燕老堡主要在壽宴上展示龍形珠呢!”鄰桌的酒客壓低聲音,“那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寶貝!”

“噓!小聲點!”另一人慌忙擺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圣教的人說不定就混在里面!”

我端起酒杯,酒液晃出漣漪,映出廊下那道纖細的身影。龍形珠……師娘(紫夜使)讓她來取的,就是這個?

夜色漸深,燕鐵山終于在眾人簇擁下走上主位。他身材魁梧,滿面虬髯,穿著件團花錦袍,手里把玩著兩顆鐵膽,笑聲震得棚頂的燈籠直晃:“諸位英雄賞臉,老夫愧不敢當!今日無以為報,便讓諸位開開眼,瞧瞧我燕家傳了三代的龍形珠!”

話音剛落,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燈籠的聲響都清晰可聞。兩名精壯的堡丁抬著個沉重的玄鐵匣子走上臺,匣子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邊角處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顯然是用特殊手法煉制過的。

燕鐵山接過隨從遞來的青銅鑰匙,插入匣鎖時,金屬碰撞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匣子上,呼吸聲粗重得像拉磨的驢。

就在匣蓋即將掀開的剎那——

“嗤啦!”

懸掛在棚頂的數十盞油燈同時爆裂!滾燙的燈油混著火星傾瀉而下,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尖叫與怒罵。混亂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不同方向竄出,直撲臺上的玄鐵匣!

“動手!”三角眼鏢師的吼聲刺破混亂,他身邊的幾名鏢師同時拔刀,刀光在殘燭下泛著冷光。

而最先發難的,是廊下那道青紫身影!

穆如雪的身法比在龍門鎮時更快,幾乎是燈滅的瞬間,她已掠到臺前,手中的黑木劍“錚”地出鞘,劍光如紫電般刺向燕鐵山的咽喉!她的目標很明確——擒賊先擒王,拿下堡主,龍形珠自然到手。

“妖女敢爾!”我幾乎是本能地拔劍,青鋒劍帶起一道凌厲的破空聲,不是攻向燕鐵山,而是精準地斬向穆如雪的劍鋒!

“鐺!”

雙劍相交的剎那,火星濺在她的面紗上。她顯然沒料到我會在此處出現,斗笠下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是你?!”

“師妹,回頭吧!”我的聲音壓在劍風里,青鋒劍借著反震之力旋出半圈,一式“落葉飄零”卸開她的力道,“這珠子不是你該碰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厲聲回斥,手腕翻轉間,劍招陡然變得刁鉆,劍尖貼著我的劍脊滑下,直刺我的心口!這是圣教的“纏絲劍法”,陰柔狠辣,與黃楓谷的劍路截然不同。

我心中一痛,不是因為招式凌厲,而是因為她已將黃楓劍法徹底拋棄。我猛退半步,青鋒劍挽出層層劍花,“風卷殘云”的剛猛劍氣逼得她不得不回劍格擋。

“你以為攔得住我?”她的劍招越來越快,紫影翻飛間,竟隱隱有當年師娘“落葉飄零”的影子,卻比師娘的劍多了幾分決絕的狠戾,“圣教的事,輪不到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外人?”我吼著,劍鋒陡然加速,“那黃楓谷的血海深仇呢?大師兄的命呢?師傅臨終的話,你都忘了嗎?”

這句話像針,刺得她動作一滯。就在這剎那的猶豫間,燕鐵山已被護衛護在身后,玄鐵匣落入一名黑衣老者手中——竟是圣教的另一路人馬!

“撤!”三角眼見勢不妙,虛晃一刀逼退身前的堡丁,沖穆如雪急喊,“先搶珠子!”

穆如雪咬了咬牙,不再與我糾纏,身形一晃如紫燕穿柳,直撲那黑衣老者。老者顯然沒想到會有自己人搶功,怒喝一聲,掌風帶著黑氣拍出,竟是圣教的邪功“玄陰掌”!

我心頭一緊,這掌法陰毒無比,中者經脈盡斷。穆如雪顯然也知厲害,腳尖在桌角一點,身形陡然拔高,避過掌風的同時,劍如流星墜地,直指老者握匣的手腕!

“鐺鐺鐺!”

兩人瞬間交手數招,老者雖功力深厚,卻不及穆如雪身法靈動,竟被她逼得連連后退。眼看劍尖就要觸及匣子,斜刺里突然沖出兩名燕南堡護衛,長刀帶著勁風劈向穆如雪的后背!

“小心!”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想也沒想便撲了過去。青鋒劍化作一道長虹,硬生生架住兩柄長刀,巨大的力道震得我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地。

穆如雪趁機一劍挑飛老者手中的玄鐵匣,腳尖在我肩頭一點,借力掠向堡外。她的指尖擦過我的肩膀時,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多謝。”她的聲音低得像嘆息,轉瞬便被混亂的喊殺聲吞沒。

我望著她抱著匣子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黃楓谷,她也是這樣搶了大師兄的米糕就跑,紅綢辮在風里飛。只是那時,她會回頭沖我笑,而現在,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抓住那妖女!”燕鐵山的怒吼聲拉回我的思緒,“龍形珠不能丟!”

演武場已成了混戰的泥潭。圣教的人與燕南堡的護衛殺作一團,賓客們或四散奔逃,或拔刀加入戰局,鮮血順著石板縫隙流淌,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

我捂著流血的虎口,正想追出去,卻見那三角眼鏢師突然轉身,刀光直刺我的后心!他竟沒跟著穆如雪走,反而留了下來對付我!

“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他獰笑著,刀風裹挾著黃沙,“紫夜使有令,礙事者,殺!”

我心頭一凜,原來師娘早就料到我會插手!青鋒劍急轉,堪堪避開要害,卻被刀鋒劃開了左臂,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圣教的走狗!”我怒喝著挺劍直刺,黃楓功的內息在丹田瘋狂運轉,劍光中竟隱隱泛起淡綠色的靈氣——這是王骸教我的法門,將靈力附著于劍身,能增三分威力。

三角眼顯然沒料到我突然變強,被打得連連后退,眼中滿是驚疑:“你這是什么邪術?”

“取你狗命的術!”我步步緊逼,劍招愈發凌厲。腦海中閃過師傅倒下的瞬間,大師兄染血的臉,還有師妹那句“她是我娘啊”,所有的痛與恨都化作了劍上的力道。

“風卷殘云!”

青鋒劍帶著呼嘯的劍氣橫掃,三角眼倉促間舉刀格擋,只聽“咔嚓”一聲,他的鋼刀竟被生生劈斷!劍光余勢不減,在他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他慘叫著倒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沒有補刀,轉身沖向堡外。師妹帶著珠子,必然會遭到燕南堡和圣教其他勢力的追殺,她一個人,應付不來。

出了堡門,戈壁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月光下,遠處的沙丘上有幾道黑影在追逐,其中一道青紫身影格外顯眼——正是穆如雪!她顯然被燕南堡的追兵纏住了,身法已不如之前靈動,玄鐵匣在她懷中顛簸,像是沉重的枷鎖。

“雪兒!往這邊跑!”我大喊著,同時運轉靈力,雖微弱,卻能在黑夜中指引方向。

穆如雪顯然也看到了火光,她猶豫了一瞬,隨即改變方向,朝著我這邊奔來。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箭矢帶著破空聲擦著她的耳邊飛過。

“接住!”她在靠近的剎那,突然貼近我身體,飛躍而過,隨后便感覺什么東西塞入懷中。

隨后師妹縱身一躍離開,如同夜空中的精靈一般,追擊的人雖然懷疑自己,但不敢耽誤任何時間,立刻全部追了過去,畢竟最算所有人在一起都不一定能傷住,何況還要分人。

追兵們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咬了咬牙,最后望了一眼師妹消失的方向,轉身朝著更深的戈壁跑去。玄鐵匣撞擊著我的后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追兵的蹤跡徹底消失,我才癱倒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后。胸口劇烈起伏,傷口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從懷里拿出龍形珠,只有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黃色珠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鱗片紋路,像一條蜷縮的龍。珠子觸手冰涼,卻隱隱透著暖意,貼在傷口上時,疼痛竟奇跡般地減輕了些。

“倒還有點用處。”我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鱗片紋路,心口像被巨石壓住。師妹浴血的背影、大師兄臨終的眼神、師傅穿透胸膛的劍……這珠子沾了太多人的血,沉甸甸的,像個解不開的結。

忽然,掌心的珠子猛地發燙!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蔓延,像條小蛇鉆進經脈,與丹田內“黃楓功”的內息撞在一處。我渾身一震,差點把珠子扔出去——那氣流看似溫和,卻帶著股霸道的勁,逼得內息翻涌,傷口處的血都熱了起來。

“小家伙,練氣三層,竟能凝結出這般微弱的神識,難怪能聽到老夫的聲音。”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炸開,不是耳朵聽到的,更像是直接鉆進了魂魄里。我猛地站起身,握緊青鋒劍,冷汗順著脊背滑落:“誰?出來!”

四周只有風聲,卷著沙礫打在石墻上,發出嗚嗚的響,像鬼哭。

“不必找了,老夫在這珠子里。”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慵懶,“準確說,是老夫的一縷殘魂,寄存在這龍形珠中已有千年。”

我低頭看向掌心的珠子,它此刻泛著淡淡的瑩光,鱗片紋路間仿佛有流光轉動,像活了過來。“你是……什么東西?”我聲音發顫,習武多年,刀光劍影見得多了,卻從未遇過這般詭異的事。

“老夫名王骸,曾是修仙界的一名修士。”那聲音帶著幾分傲然,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惜遭人暗算,肉身被毀,只剩一縷殘魂被封印在這龍形珠內,靠著珠子本身的靈氣才得以茍存至今。”

“修仙?”我皺眉,這詞只在話本里聽過,說的是那些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異人。黃楓谷的老人常說,山外有“仙人”,可誰也沒真見過。

“正是。”王骸的聲音帶著笑意,“你能聽到我說話,便是因為你已踏入修仙門檻,凝練出了最初的神識。這龍形珠歷代持有者,無論是燕南堡主還是其他凡夫俗子,都只是將它當作文物或神兵,卻不知它實是一件養魂法器。他們沒有神識,自然無法與老夫溝通。”。

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下意識摸了摸丹田——那里常年流轉著一股溫和的氣流,師傅說這是“黃楓功”練出的內力,能強身健體,提升招式威力。可這自稱王骸的殘魂,卻說這是“神識”?

“你說我……在修仙?”我難以置信,“我練的是黃楓功,是我師傅傳下的內功心法,不是什么修仙功法。”

“黃楓功?”王骸沉吟片刻,隨即笑了,笑聲在腦海里回蕩,“哈哈哈,原來如此!你們凡夫俗子,竟把修仙法門當成了粗淺的內功?倒是有趣。”

“你胡說!”我怒道,黃楓功是師傅的師傅黃楓真人找到的,是黃楓谷的根基,怎么可能是什么“修仙法門”?

“老夫豈會騙你。”王骸的聲音變得嚴肅,“你且內視丹田,感受那股氣流的運轉。尋常內功不過是氣血搬運,可你這股氣,是否能自行流轉,滋養經脈?是否能隨著口訣運轉,吸收天地間的微弱能量?”

我依言沉下心,按照“黃楓功”的心法口訣引導內息。果然,丹田內的氣流并非靜止,而是如同溪流般緩緩轉動,每一次循環,都似乎有細微的能量從四面八方匯入,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這感覺自幼練拳時便有,只是從未深思,只當是內功精進的正常現象。

“這便是靈氣。”王骸的聲音適時響起,“你練的黃楓功,本質上是一部基礎的木屬性修仙法,目的是吸收天地靈氣,轉化為自身修為。只可惜,你們所在的這片天地靈氣稀薄,又無人指點,才被當成了武林內功。”

我愣住了,想起師傅曾說,黃楓功練到深處,能“氣貫長虹,天人合一”,當時只當是形容境界,如今想來,竟可能另有深意。難怪師傅的“風卷殘云”能掀起落葉漩渦,師娘的“落葉飄零”能引葉不落——那不是功夫深,是靈氣在動。

“那為何……為何其他人練起來如此困難?”我問道,大師兄穆林便是最好的例子,他苦練十年,黃楓功也只入門,內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這便涉及到靈根了。”王骸解釋道,“修仙一途,首重靈根。靈根是吸收天地靈氣的根基,分上中下三品,還有金木水火土等屬性之分。你這黃楓功,看名字便知,應是木屬性功法。”

“靈根?”

“正是。”王骸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凡人體內大多有靈根,只是多數人靈根品階太低,低于下品,在這靈氣稀薄之地根本無法吸收足夠靈氣,自然練不出什么名堂。剩下的人,要么靈根屬性與功法不符,比如火屬性靈根去練木屬性功法,事倍功半;要么便是心性不足,無法靜心感應靈氣。”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這黃楓功,在修仙界算是一本基礎的引氣法門,可放在凡俗界,卻也篩掉了九成九的人。你大師兄,恐怕便是靈根品階不足,或是屬性不合,故而難以精進。”

我心中巨震,猛地想起黃楓谷的種種:

師傅穆鶴練起黃楓功來舉重若輕,內力渾厚綿長,“風卷殘云”一招使出時,總帶著一股山岳般的厚重,那時只當是他修為精深,如今想來,或許是他靈根品階極高,吸收靈氣的速度遠超常人。

師娘林清漪(紫夜使)更是詭異,她的“落葉飄零”看似輕柔,卻總能以弱勝強,劍招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靈動,仿佛能與天地共鳴——難道她不僅靈根極佳,還早已知曉黃楓功的真相?

還有師妹穆如雪,她年紀輕輕,黃楓功便已小成,身法靈動遠超同齡人,當時只贊她天賦異稟,如今看來,竟是因為她也有適合修煉的靈根?

“你是說……”我聲音發顫,“我師傅、師娘、師妹,他們都能修仙?”

“不僅能修,恐怕資質還不低。”王骸的聲音里帶著驚訝,“一個凡俗山谷,竟藏著四位有修仙資質的人,倒是稀奇。要知道,一座大城每年能測出靈根的,也不過數十人。尤其是你師娘,能在魔教那種地方,還能精進修為,可見其心性與天賦皆是上佳。”

我只覺得頭暈目眩,仿佛二十年來的認知被徹底顛覆。黃楓谷,那個承載了我所有溫暖與傷痛的地方,原來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師傅是否知曉?他傳我黃楓功時,是否早已知道這并非普通內功?師娘呢?她接近師傅,難道不僅是為了報仇,還與這修仙功法有關?

“那……這修仙,與武功有何不同?”我穩了穩心神,問道。

“凡俗武功,練的是筋骨氣血,最高不過劈山裂石,壽數也超不過百年。”王骸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可修仙不同,引氣入體,凝練靈力,可御使法器,施展法術,壽數能達數百上千歲,若能步步精進,甚至可與天地同壽,逍遙自在。”

“法術?”我想起話本里呼風喚雨的仙人,心中一動。

“自然。”王骸笑道,“你如今剛入練氣三層,只能勉強凝聚神識,感應靈氣。等你到了練氣五層,便可學習一些粗淺法術,比如御使飛劍、吐納火球之類。只可惜你這黃楓功太過粗淺,沒有配套的法術口訣,否則你此刻的戰力,遠非那些凡俗武者可比。”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鋒劍,想起與紫夜使交手時的無力感。若真能學會法術,是否就能報仇?是否就能保護師妹?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我忽然警惕起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殘魂王骸定有目的。

“老夫困在這龍形珠中千年,殘魂日漸衰弱,再不想辦法,不出百年便會徹底消散。”王骸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是千年來第一個能與我溝通的人,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能幫你什么?”

“幫我尋找養魂的靈物。”王骸的聲音變得急切,“比如百年以上的凝神草、月光石、龍魂木……這些靈物能滋養殘魂,讓老夫恢復力量,最終達到以魂修形態獨立存在的地步。”

“我為何要幫你?”我反問,經歷過黃楓谷的背叛,我早已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一縷殘魂。

“因為我能幫你修仙。”王骸的聲音充滿誘惑,“老夫雖只剩殘魂,卻記得無數修仙法門、練氣心得。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不出十年,定能超越你師傅師娘的境界,報仇雪恨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你師妹如今身在魔教,那地方兇險異常,若你沒有足夠的力量,如何能護她周全?如何能將她從歧途上拉回來?”

最后一句話狠狠刺中了我的心。是啊,師妹現在的處境比我更危險,魔教內部勾心斗角,她母親紫夜使又是那般反復無常,若我沒有實力,別說帶她離開,恐怕連靠近她都做不到。

龍形珠的暖意再次傳來,與丹田內的氣流呼應,仿佛在催促我做出決定。一邊是從小到大的認知被顛覆,踏入一個全然陌生的“修仙”世界;一邊是報仇雪恨、保護師妹的誘惑,以及這縷殘魂的承諾。

“好。”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龍形珠,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幾分,“我答應你。我幫你尋找養魂靈物,你教我修仙之法。”

“明智的選擇。”王骸的聲音帶著笑意,“從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傳人。先從穩固練氣三層開始,我教你如何更高效地吸收靈氣……”

接下來的日子,我找了處隱蔽的山神廟落腳。廟雖殘破,卻能遮風擋雨,神像背后的石縫里還能藏東西——我把玄鐵匣藏在那里,只隨身攜帶龍形珠。

王骸的教導比師傅師娘當年的指點更直接,也更晦澀。他教我調整呼吸的節奏,讓吸氣時如吞云,呼氣時似吐霧,感受天地間游離的靈氣如何順著口鼻、毛孔滲入體內,匯入丹田。

“想象你的丹田是片池塘,靈氣是雨水,”王骸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你要做的,不是等雨落,而是主動引水進來,還要學會梳理水流,讓它不沖垮塘岸。”

起初很艱難,靈氣微弱得像風中的蛛絲,好不容易抓住一絲,轉眼又散了。王骸說我太急躁,“練氣練氣,先練的是心定”。

我想起師娘說過的“意在劍先”,試著沉下心,把注意力從“抓住靈氣”轉到“感受靈氣”上。漸漸的,丹田的“池塘”里真的積起了一汪淺淺的“水”,雖稀薄,卻溫潤,流轉時能撫平經脈的滯澀——連肋下的傷口,都愈合得快了些。

閑暇時,我會練劍。黃楓三式在靈氣的滋養下,有了些新變化:“落葉飄零”的劍風里能帶上草木的生機,掃過之處,枯草竟抽出嫩芽;“風卷殘云”的剛猛中多了絲韌性,劍光劈出時,能隱約看到淡綠色的氣流纏繞。

“這便是靈力附著的初象。”王骸點評道,“等你靈力再凝實些,便可嘗試將靈氣注入劍身,威力能增三成。”

日子在修煉與練劍中流逝,戈壁的風來了又去,山神廟的蛛網結了又破。我偶爾會想起師妹,不知道她在黑風谷過得如何,是否又被圣教的人刁難;也會想起師娘,那個既是仇又是謎的女人,她此刻是否也在修煉,是否會想起黃楓谷的日子。

一個月后,我終于穩固了練氣三層的修為。王骸說可以教我第一個小法術——“火球術”。

“此術需以木屬性靈力催生火球,看似簡單,卻考驗靈力的精細操控。”王骸指導道,“你試著將丹田靈氣凝聚于指尖,想象那里有粒火種,用靈力去‘吹’它……”

我凝神聚氣,指尖的靈氣聚成一小團,溫熱的。可無論怎么“吹”,那團氣都只是發熱,不見火星。試了半個時辰,指尖被灼得發紅,還是失敗了。

“蠢貨!”王骸難得動了氣,“不是用蠻力吹!是用靈力的波動去‘撩’它,像風吹干柴,要的是那股‘勁’,不是‘力’!”

我想起師娘練“落葉飄零”時的樣子,她的劍從不用蠻力,總是順著風勢、借著對方的力道,看似輕飄飄,卻總能精準地卸開攻擊。

我調整靈力的頻率,讓它像微風一樣輕輕波動。忽然,指尖的氣團里爆出一點橙紅的光!

“成了!”我驚喜道。

那點光很快滅了,卻給了我信心。又練了三日,指尖終于能穩定地燃起一簇豆大的火苗,雖微弱,卻真實——這便是法術。

有了引火術,生火不再需要火石,夜里守著跳動的小火苗,倒有了些暖意。我望著火苗,忽然想起黃楓谷的冬夜,師娘會在堂屋點起炭火,我們圍坐聽她講書,師妹總愛把腳伸到火盆邊烤,被師傅笑“像只懶貓”。

“想什么?”王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什么。”我收回目光,“接下來練什么?”

“練氣四層的關鍵是‘凝絲’,”王骸道,“把丹田的靈氣凝聚成絲線,這是日后施展復雜法術的基礎。對了,附近百里的‘落霞山’據說有凝神草,你可去碰碰運氣——既是為老夫,也為你自己,凝神草能幫你穩固神識。”

第二日,我收拾好行囊,把青鋒劍系在腰間,龍形珠貼身藏著。山神廟的神像前,我放了塊吃剩的麥餅——不知是敬神,還是敬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落霞山比想象中難走,山路陡峭,林深草密,偶爾還能聽到獸吼。我不敢大意,引火術雖學會了,對付猛獸卻未必管用,更多時候得靠青鋒劍。

第三日午后,我在一處向陽的崖壁下發現了凝神草。三株,葉片呈淡紫色,頂端結著細小的白蕊,正是王骸描述的樣子。可旁邊的石縫里,盤著條碗口粗的花蛇,鱗甲在陽光下泛著毒光。

“這蛇有靈智,靠吸食凝神草的靈氣為生,”王骸提醒道,“它的毒對凡人是致命的,對你這練氣三層修士,雖不足以致命,卻能麻痹靈力,小心。”

我握緊青鋒劍,靈氣悄然運轉。花蛇吐著信子,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像道殘影!

我側身避開,同時施展“風卷殘云”,劍光帶著淡綠色的靈氣橫掃!蛇身被劈中,卻只留下道淺痕——這畜生的鱗甲竟如此堅硬!

“刺七寸!用靈力附劍!”王骸吼道。

我依言將丹田靈氣注入青鋒,劍身瞬間蒙上一層淡綠的光。花蛇再次撲來,我不退反進,借著它撲來的力道側身滑步,劍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向它的七寸!

“噗嗤!”

劍光沒入,花蛇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扭動著滾下崖壁。我喘著粗氣,握劍的手微微發顫——這是我第一次用靈力加持劍招,威力果然不同。

摘下凝神草時,葉片上的露珠沾在指尖,帶著清涼的靈氣。我忍不住放進嘴里嚼了嚼,一股甘冽的氣順著喉嚨滑下,丹田的靈氣瞬間活躍起來,連腦海里王骸的聲音都清晰了幾分:“好!這株年份足有百年,夠老夫滋養殘魂半月了!”

回程的路上,我遇到了幾個獵戶,他們說山深處有“怪人”能吐火球,還能踩著劍飛——想來是其他的修仙者。王骸說這很正常,“凡俗界雖靈氣稀薄,卻也藏著些零星的修士,或是隱世的,或是像老夫這樣落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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