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火場驚魂遇故人
- 贅婿文豪筆定江山
- 打馬過紅塵
- 2293字
- 2025-08-22 18:33:52
腳底瓦片碎裂的聲響剛落,沈硯已貼著瘋人巷的土墻滑身退步。巷口火把晃動,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整齊得像催命鼓點。他沒再看那瘋秀才最后一眼,懷里卷軸硌著肋骨,血布咬在牙間,舌尖全是鐵銹味。
他翻出巷尾矮墻,落地無聲。北市封道的火光在遠處跳動,巡夜的衙役還在追狗,沒人注意一個灰頭土臉的漢子從垃圾堆后頭鉆出來,順手抄起半塊破陶片塞進袖口——這是鎮北侯府老匠人教他的土法子,刮墻灰能去味,免得狗鼻子追上來。
他貼著屋檐走,三拐兩繞,繞到火藥庫后墻。這地兒他來過一回,是替楚昭明查軍械賬時踩的點。庫房建得古怪,不靠兵營不臨碼頭,偏卡在貢院西邊風口上。風一起,火頭往貢院吹,燒的可不是火藥,是人心。
他蹲下身,用斷筆撬開排水口的鐵柵。銹螺絲“嘎”地一聲松動,他心頭一緊,動作卻沒停。早年在邊陲馬場偷聽工匠修庫房,記下的不只是機關,還有這鐵柵底下暗藏的油繩槽——誰要是亂動,通風口一點火,整間庫房就是個大火籠。
柵欄掀開,他翻身進去,剛站穩,頭頂“咔”一聲輕響。
火舌“呼”地從通風口噴出來,燎焦了他一縷發梢。
“趙元珩,你他媽真看得起我?!彼土R一句,反手抽出腰間短匕,割斷腰帶纏上橫梁鐵鉤?;饎萋拥每?,油繩一節節炸開,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庫門早被反鎖,門縫底下還澆了桐油,一點就著。
他盯著高窗,估算距離。那扇窗是他唯一的活路,三丈高,外頭是空地,摔下去也得斷條腿??伤麤]得選。
火堆里炸出一聲悶響,火油桶開始升溫。
就是現在。
他猛拽腰帶,鉤子咬住橫梁,整個人借力蕩起,像當年在馬場騎烈馬時甩蹬騰身。爆炸氣浪推著他的后背,人飛出去的瞬間,眼角余光掃到窗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垂著,但轅馬是蕭晚慣用的棗紅駒,蹄子焦躁地刨地。
他沒多想,破窗而出。
“砰”地一聲砸進車廂,肩頭舊傷崩裂,血頓時洇開一片。馬車猛地一震,車頂木板“咔”地裂開一道縫。
“誰?!”車廂里傳來一聲冷喝,鞭子“嗖”地繃緊,離他喉嚨只剩半寸。
“蕭郡主,”他捂著肩頭,嗓音壓得極低,“你再往前半寸,我就成刺猬了?!?
鞭子頓住。
車簾一掀,蕭晚半張臉露進來,眉梢挑著火氣:“沈硯?你他媽怎么鉆我車里來了?”
“你車停這兒,當我是乞丐撿破爛?”他咬牙撐起身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還是說,你專程來接我?”
“接你個頭!”她冷笑,鞭梢一抖,收回車內,“姑奶奶在這蹲了三天,就等你犯險。果然,火藥庫一冒煙,你就往里跳。”
他沒回嘴,低頭看自己摔進來時順手撈的一塊燒焦木板。上面字跡模糊,但“春風得意馬蹄疾”六個大字還能辨認,筆鋒蒼勁,轉折處帶鉤——是陸景年手筆。
“這匾……”他瞳孔一縮,“原在貢院文樓?!?
“現在在你手里?!笔捦硪槐蕹樯宪図?,鞭尖精準刺穿木板,勾下那塊焦匾,“知道火藥庫為啥建在貢院西邊嗎?”
他抬眼。
“西風常年往東吹?!彼湫?,“火一起,貢院文樓先著。一把火燒掉三十七個替考的證據,再燒掉天下讀書人的指望——這局,下得可真大?!?
他沒吭聲,把斷筆插進匾額裂縫?;鸸鈴能囃馔高M來,折射在焦木背面——一行細如蚊足的小字浮現:
“巳時三刻,東南火起。”
他呼吸一滯。
這字跡他認得。柳七畫《江南百景圖》時,在殘卷邊角寫過同樣的暗記。那畫早被他燒了,可這七字,分明是當年柳七提醒他“東南有伏”的密語。
“你怎會在這兒?”他抬頭看她。
“我怎會在這兒?”蕭晚甩了甩鞭子,冷笑,“你昨夜翻墻踩碎瓦片,我隔著三條巷子都聽見了。你當誰都像你一樣,半夜翻墻跟貓似的?”
他沒笑。
車外火光更亮了,遠處天邊騰起一道黑煙,筆直沖天,不像炊煙,也不像失火。
“那是狼煙?!彼曇魡×?。
“不是信標?!笔捦硪话严崎_車簾,揚鞭指向東南,“是集結令?;鹚帋鞗]炸成,但他們已經動手了?!?
他盯著那道煙,腦子里飛快過著烏鴉卷軸里的名字——張主簿、王崇義、趙元珩……哪一個,是點火的人?
“禮部要走水了?!笔捦硗蝗徽f。
“什么?”
“半個時辰前,禮部庫房進了批新謄錄紙,說是防潮,全用油布裹著。可今早我去查賬,發現油布底下全是火油棉。”她冷笑,“你猜,是誰批的條子?”
他盯著她。
“徐廷章的印?!彼а?,“可簽字的是——趙元珩。”
他猛地攥緊斷筆。
趙元珩一個權臣之子,哪來的膽子動禮部庫房?除非……有人替他撐腰。
“你打算怎么辦?”她問。
“去禮部。”他撐著車廂要起身,肩傷一扯,差點栽回去。
“你先別動?!彼话寻醋∷绨颍瑥能囎鲁槌鰝€油紙包,“這是我從軍醫那兒順的金瘡藥,不比你那破草灰強?”
他沒推,任她撕開衣襟上藥。手指碰到他胸口那塊玉佩時,她頓了頓。
“這玩意兒……怎么還在你身上?”她低聲問。
“狗嘴里撿的?!彼读讼伦旖?,“還能扔了?”
她沒接話,包扎完,甩鞭收繩,“走不走?不走我可把你扔這兒了?!?
他抓著車沿站起來,剛要邁步,忽然抬手攔住她:“等等。”
“又怎么了?”
他盯著那塊焦匾,斷筆在裂縫里輕輕一撬。焦灰簌簌落下,露出背面另一行更小的刻痕——
“文衡院,已入局?!?
他呼吸一滯。
文衡院大學士,掌天下文衡。當今在任的,是他自己。
他還沒坐穩位置,就已經被人寫進了死局。
“沈硯?”蕭晚見他不動,“發什么愣?”
他沒答,把匾塞進懷里,翻身就要上馬。
“你騎我這匹?!彼埋R,把韁繩塞他手里,“跑快點,禮部的火,可不會等你?!?
他翻身上馬,棗紅駒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
“沈硯?!彼鋈惶ь^,聲音冷了下來,“你要是死在禮部,我可不會去收尸。”
他扯了下嘴角,“那你得先搶在蕭臨淵前頭。”
馬蹄揚起,塵土翻飛。
他沖出巷口,身后火光映著半邊天,狼煙依舊筆直沖天。他握緊韁繩,指尖發燙。
禮部庫房的油布,貢院西風的火勢,東南方向的集結令,還有那塊本該掛在文樓的匾——
全在等一個時辰。
馬蹄聲疾,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焦匾。
此時距離巳時三刻尚有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