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江南之行的核心
- 激進派的我被保守派怒斥保守
- 精品香煙
- 2167字
- 2025-08-18 20:30:29
三日后,咸陽城東門,渭水之畔,長亭之外。
旌旗招展,甲光向日。
一萬名身著黑甲,腰懸秦劍的關中銳士,已經列成整齊的軍陣,肅殺之氣直沖云霄。
這是由上將軍蒙恬親自從京畿大營中挑選出的精銳,每一個都是百戰余生的老兵,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護衛長公子扶蘇,巡狩江南。
車馬儀仗,延綿數里。
在隊伍的最中央,是一輛由六匹神駿的白馬拉著的巨型軺車,車身以青銅為骨,黑漆為底,四角懸掛著象征皇室威儀的流蘇宮燈,車廂上雕刻著繁復的云龍紋飾,盡顯皇家氣派。
嬴扶蘇身著一襲錦繡公子服,頭戴玉冠,面容雖仍帶幾分書卷氣,但眉宇間卻已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毅。
他站在車前,與前來送行的老師淳于越等人一一作別。
“殿下此去,當以仁德教化江南頑民,揚我大秦天威!”淳于越撫著長須,滿臉期許地叮囑道。
扶蘇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望向了那巍峨的咸陽城墻。
父皇沒有來,叔父也沒有來。
但他知道,有無數雙眼睛,正在城墻之上,在那些府邸深處,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時辰已到,啟程!”
隨著謁者一聲高唱,扶蘇翻身上車,車隊緩緩開動,車輪滾滾,煙塵漫天,朝著東南方向,浩浩蕩蕩地進發。
車隊走后,送行的人群漸漸散去。
然而,在咸陽城通往江南的官道沿途,卻多了許多不起眼的身影。
路邊茶肆里,一個埋頭吃面的貨郎,在看到車隊經過后,不動聲色地結了賬,牽著自己的騾子,抄小路趕到了隊伍前方。
遠處的山坡上,一個看似在打柴的樵夫,默默記下了車隊的行進速度和護衛配置,隨手折斷一根樹枝,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插在泥土里。
不久后,便有一只信鴿從林中飛起,直沖云霄。
城門口,一個擺攤算命的瞎眼老道,在扶蘇的儀仗經過時,看似渾濁的雙眼深處,卻閃過一縷精光。
他收起卦幡,融入人流,消失得無影無蹤。
……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地跟隨著扶蘇的隊伍。
相府的、中車府令的、楚系舊族的、六國余孽的……
各方勢力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這張前往江南的大網,編織得愈發復雜而致命。
咸陽城,長安君府。
已是午后,暖陽正好。
嬴成蟜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憊懶模樣,斜躺在庭院里那張專門為他打造的巨大搖椅上,瞇著眼睛。
旁邊的小幾上,溫著一壺上好的蘭陵美酒,幾碟精致的糕點,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一陣微不可查的衣袂破風聲響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庭院的陰影里,單膝跪地,頭顱深垂。
“君上。”
嬴成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伸手捏了塊桂花糕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問道:“都走了?”
“回君上,長公子儀仗已出咸陽百里。各方探子,已盡數跟上。”黑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沒有任何感情,“據‘羅網’初步探查,跟上去的勢力,不下二十股。”
“其中,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楚系外戚、關東六國舊部,皆有動作。此外,還有幾股身份不明的江湖勢力,似乎也混跡其中。”
“呵,真是熱鬧啊。”嬴成蟜輕笑一聲,終于睜開了眼睛。
“大侄子頭一次出遠門,就有這么多人‘夾道歡迎’,這排場,快趕上他爹當年東出了。”
“君上,是否需要出手,清理掉一些尾巴?”暗衛請示道。
“不必。”嬴成蟜擺了擺手,道:“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總得讓魚兒們有咬鉤的機會。都盯緊了,我不僅要知道他們想做什么,更要知道他們能做到什么地步。去吧。”
“喏。”
黑影再次化作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庭院里,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搖椅輕微的“吱呀”聲。
過了許久,一直侍立在旁,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掃地僧魯勾踐,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君上,就這么放任長公子去江南,真的妥當嗎?江南之地,人心詭詐,危機四伏。長公子他……”
魯勾踐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在他看來,讓扶蘇這么一個溫室里長大的花朵,去闖那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無異于羊入虎口。
“妥當,怎么不妥當?”嬴成蟜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老魯啊,你是不是也跟朝堂上那幫蠢貨一樣,覺得我那皇兄是老糊涂了,拿國事開玩笑,拿自己的親兒子當賭注?”
魯勾踐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嬴成蟜呷了一口美酒,瞇著眼,悠悠說道:“你錯了,所有人都錯了。這次江南之行的核心,從來就不是查什么貪墨案。”
“那是什么?”魯勾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人心。”嬴成蟜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是讓大侄子親眼去看看,書本上那些‘仁義道德’、‘王道教化’,在赤裸裸的利益和欲望面前,到底有多么不堪一擊。”
“這些年,他被淳于越那幫老腐儒教得太好了,好得像一塊潔白無瑕的璞玉,卻也脆弱得像一塊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以為天下百姓都嗷嗷待哺,等著他去拯救;他以為天下的官員,都該是清正廉潔的楷模。他把這個世界,想象得太簡單了。”
嬴成蟜的語氣很平淡,停頓了下,繼續說道:“不讓他親身去江南那個大染缸里滾一圈,不讓他被那些笑里藏刀的‘滑吏’們狠狠地上一課,不讓他被那些所謂的‘仁德’之名綁架到進退兩難的境地,他永遠都長不大。”
“溫室里的盆景,再怎么修剪,也成不了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只有把它扔到狂風暴雨里,讓它自己扎根,自己生長,才有可能扛起這片天。”
“這是我跟皇兄,早就商量好的。這叫‘社會毒打’,懂嗎?只有被毒打過,才知道疼,才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魯勾踐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核心的一點。
這一切,都是長安君和陛下的安排,是一個專門為長公子設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