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從衣領鉆出的瞬間,陸沉只覺得胸口一燙,像是有人往他心臟上蓋了枚燒紅的印章。他下意識抬手去護那本刻著“林晚秋”的記錄本,可指尖還沒碰到布料,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猛地拽了出去。
腳底的瓷磚、頭頂的燈光、連同璇璣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全在眼前撕碎成一片亂碼。
陸沉感覺自己像被塞進洗衣機甩了三圈,耳朵嗡鳴,胃里翻江倒海,等視野重新拼湊起來時,鼻腔已經灌滿了鐵銹和腐泥的味道。
他趴在地上,手肘壓著一塊濕滑的石磚。璇璣就躺在幾步外,雙腳仍離地半寸,像是被無形的線吊著。她胸口貼著羅盤,那東西正發(fā)出低頻的嗡鳴,像一臺老式收音機在調頻。
陸沉爬過去,伸手探她鼻息。還有氣,但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羅盤邊緣那道舊刻痕上。
血剛沾上,羅盤突然一震,表面浮起一層半透明的光網,像是把整個城市的地下管道都投影了出來。一條紅線從他們所在位置延伸出去,拐了兩個彎,終點標著個模糊的“P-7”,然后迅速熄滅。
系統(tǒng)提示終于蹦出來:【檢測到高維共鳴源:璇璣·血脈抑制劑殘留·匹配度87%】。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默默把羅盤塞回她懷里。
“你這丫頭,連昏迷都這么能折騰。”他嘀咕著,一把將璇璣背起來。重量比想象中輕,像是被抽走了身體里一大半的水分。
通道往前延伸,兩側是斑駁的水泥墻,頭頂的拱形頂上掛著水珠,滴答滴答砸在腳邊的積水中。他剛邁出兩步,遠處就傳來一陣密集的刮擦聲,像是無數指甲在金屬上刮動。
陸沉停下腳步,側耳聽。那聲音越來越近,節(jié)奏整齊,不像是野貓,倒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爬行部隊。
他把璇璣放下,貼墻蹲好,從袖口抽出一根冰絲,輕輕點在前方水面上。漣漪擴散的瞬間,他感知到水下的電流波動,微弱但持續(xù),像是某種老舊的電網殘留。
果然,那群東西靠近水洼時,集體繞道。
陸沉瞇眼望去,三只老鼠模樣的生物從拐角處鉆出,體長近半米,皮毛泛著金屬灰,眼睛是兩顆死寂的黑珠,沒有瞳孔。它們的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凝出一根冰錐,甩手射向最前面那只。冰錐命中腦門,咔地炸開,可那老鼠只是晃了晃頭,顱骨裂了條縫,里面露出一根閃著紅光的導線。
“機械改造?”陸沉皺眉,“你們財團現(xiàn)在連耗子都不放過?”
話音未落,三只老鼠同時轉向他,頭顱微微下壓,像是在鎖定目標。
陸沉一把抄起璇璣,后退貼墻。冰錐沒用,電流又沒得用,總不能靠講道理讓它們退散。
他握緊羅盤,試著把體內那股滾燙的氣流往掌心引,自從在診所覺醒后,這股力量就像野馬,偶爾竄一下,但從沒真正聽他使喚。
可這次,當他把羅盤貼在胸口時,那股熱流突然順著經脈奔涌而下,直沖咽喉。他喉嚨一緊,胸口一震,竟不受控制地仰頭發(fā)出一聲低吼。
不是人的聲音。
更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暗夜中發(fā)出的警告。
聲波炸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緊接著,前方三只老鼠的頭顱同時爆裂,黑色液體混著金屬碎片噴了一墻。瓷磚嘩啦啦往下掉,連帶著整段通道的燈管全都炸成火花。
陸沉自己都愣住了。他摸了摸喉嚨,那里還殘留著震顫感,像是剛吼完一首高音搖滾。
系統(tǒng)提示跳了出來:【虎嘯震·雛形解鎖,當前強度:32%】。
陸沉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合著我以前白練了那么多腹式呼吸,原來是為了吼這一嗓子?”
可笑完之后,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他咳了一下,手背上多了點血沫。
璇璣還在昏迷,但體溫明顯降了下去,嘴唇發(fā)青。他趕緊把羅盤重新貼回她胸口,共鳴的微光再次亮起,她呼吸才慢慢穩(wěn)了些。
陸沉撿起一只老鼠的殘骸,顱內芯片還在閃紅光,編號是CT-7-418,和之前那個襲擊者的裝備一模一樣??磥眈讽斬攬F不僅把人改造成武器,連地下生物鏈都不放過。
陸沉把殘骸扔開,背起璇璣繼續(xù)往前。紅線指引的方向還沒走完,他不信這破地方真沒個出口。
通道越走越窄,前方出現(xiàn)一道銹死的鐵柵欄,橫在路中央。他試著用冰絲撬鎖,剛碰上去,冰絲就被腐蝕,冒出一股白煙。
陸沉皺眉,正想換個法子,忽然發(fā)現(xiàn)地面積水里有道細微的電流紋路,像是從柵欄另一側傳來的。他蹲下,把手指虛按在水面上,感知到微弱的能量循環(huán),這柵欄帶電,而且是脈沖式的,每三秒斷一次。
陸沉等了兩個周期,確認規(guī)律無誤,抱著璇璣深吸一口氣,在電流中斷的瞬間沖了過去。
剛落地,身后就傳來“啪”一聲高壓放電的爆響。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抬頭看,通道盡頭出現(xiàn)一個岔口,左右兩條路,地圖上的紅線在這里斷了。
陸沉正猶豫,忽然察覺璇璣的手指動了一下。她依舊閉著眼,但指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了道弧線,形狀像是半個徽記,和羅盤背面的紋路驚人地相似。
他盯著那道劃痕,心跳快了半拍??蛇€沒來得及細想,璇璣的身體突然一僵,羅盤猛地亮起,映出她手腕內側一道淡紅色的針孔痕跡。
微光順著針孔蔓延,竟在皮膚下勾勒出一條復雜的能量回路,像是某種封印陣。
“你到底被他們怎么了……”陸沉低聲喃喃道。
話音剛落,羅盤再次震動,地圖殘影重新浮現(xiàn),這次紅線指向左側通道,終點依舊是那個模糊的“P-7”。
他沒多想,抬腳就走。
左側通道更窄,頭頂的管道開始滲水,滴滴答答落在肩上。陸沉能感覺到璇璣的呼吸越來越弱,羅盤的光也在變暗。
他試著把自己的血脈之力往里灌,可剛輸入一點,璇璣就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
“算了,”他喘了口氣,“你再這么耗,咱倆都得交代在這?!?
他加快腳步,通道逐漸上升,坡度變緩,前方終于出現(xiàn)一絲微弱的光。
他以為是出口,結果走近才發(fā)現(xiàn),那光來自一盞應急燈,掛在一扇金屬門上方。門上貼著褪色的標簽:“P-7維修通道”。
陸沉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鎖孔是電子式的,面板黑著,像是沒電了。
他正想用冰絲短接電路,忽然察覺腳邊的積水開始輕微震動。低頭一看,水面倒影里,他的右耳后皮膚下,一道紋路正緩緩浮現(xiàn),像是一只虎的輪廓,一閃即逝。
他抬手摸了摸,皮膚光滑,什么都沒有。
可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金屬門上的面板突然亮了,紅燈閃爍,鎖舌“咔”地彈開。
門開了條縫。
他沒動。
因為門縫里,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