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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震懾(4K)

秋。

秦家庭院里滿滿當當撒了一地金黃,秦守業在那片金黃中支了張紅木逍遙椅悠然愜意地半躺著。

他在手邊放了根竹耙,時不時起身把那苞谷棒子翻過身來,好叫它們曬得均勻些。

今年秋收頗豐,秦家各脈青壯目下都還擠在田里勞作,秦守業年事已高,被迫落了個清閑。

這老人雖甩手不再管那村事,卻也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家里晚輩執拗不過,便把這曬苞谷的活計交到老人手上。

秦守業累了便在那椅子上闔目歇著,耳畔依稀傳來田間農人們唱著的嘹亮號子,他盡情聽著,全然忘了身側宋修的存在。

宋修已來了有些時候,他進來時正逢秦守業在擺弄苞谷,老人利落地向他問了好,招呼他坐下,便自顧自地忙了起來。

待老人忙完,躺到那逍遙椅上,宋修忙不迭把腹中算計吐露出來,可他滔滔不絕講了半響,卻不見秦守業有半分回應。

宋修閉口靜靜等了片刻,終于還是耐不住,又開口呼道:“秦老!”

秦守業長嘆了一口,偏頭問道:“宋修,何苦還要想著找晉家的不快?”

“晉家如今已站住了腳,晉玦又與白家切切實實結了親,更不必說還有那習了仙法的晉全在背后撐著。”

宋修聽了秦守業的話,面色一怔,旋即急切沉聲道:

“秦老,這次當真不一樣,我觀察晉家多日,這兩個月以來卻有太多的不對勁了。”

“哪家新人像晉玦如今那個樣子,再說如今秋收竟也見不到晉珩下地的身影,往年他可是最有勁頭的。”

“宋修,可這些又能說明什么,說到底也是晉家的家事,或是晉玦那小兩口有些不協,或是晉珩想偷幾日閑,何苦花費心思在這些捕風捉影的瑣事上。”

秦守業的語氣里已有幾分無奈,不過總算看在與宋修曾有那么幾分親近上,勉力勸慰了。

可宋修自然渾然聽不進這些勸告,他出言打斷秦守業的話,語氣更為急切,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秦老,你先聽我說完,往日里晉家的后院燈火雖常常亮到后半夜,可總會熄了去,這兩個月來卻常常徹夜不息,白家這些時日有那么多由頭想見一見晉全,卻連一句回話也沒等來。”

宋修忽得謹慎地湊到秦守業耳邊,他神色促狹,低語道:

“照晉家這兩兄弟的反應,只怕是晉全那傷勢出了差池,眼下是我們的大好機會啊……”

秦守業聽了此話登時從那椅子上跳了起來,他驚疑地望著宋修那副狡黠狠絕的火熱眼神,久久怔在原處。

宋修見他起身站定,神色也認真起來,心中暗道有戲,旋即換了副深切的口吻,正欲與秦守業商討些之后的籌劃。

秦守業屏息片刻,沉聲痛罵道:

“宋修,你休要在這胡言亂語,我好言相勸你不聽,晉家掌事以來,從未以權謀私,攫取私利。如今親鄰和睦,家家豐收,我秦家各脈亦少了往日在田畝上的爭端,你還來挑唆事端,難不成把我也當成那般公私不分,心懷鬼胎的小人嗎?”

“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去晉家指摘你,你走吧,秦家大小事務我已一并交到楓眠手里了,你往后也不必來找我了。”

秦守業話畢拂袖推門進了里屋,連一息申辯的時間也不留給宋修,只聽到哐當一聲悶響,庭院里就獨留下宋修一人錯愕地站在那里。

宋修呆立片刻,臉上那股錯愕逐漸轉變成怨恨,他朝地上的苞谷狠狠啐了一口,耷拉著腦袋,悻悻離開了。

宋修在各家輾轉多時,接連拜訪了當初同樣對晉家頗有微詞的幾戶人家,可結果自然都不了了之,求到秦守業身上已是最后的無奈之舉,秦守業年事已高,自然沒什么顛覆的心氣。

他原打算著若秦守業對此事也是那不置可否的態度,便退而求其次,請他與自己一同朝晉玦施壓,想辦法把自己宋家主事的身份先拿回來。

那日議事,晉玦當眾說宋家的決議已問了宋湖一家,言下之意便是把他這宋家主事剮了去,可這些時日過去,宋湖一家也沒有回云溪的跡象,眼看著族祭在即,待到了年尾,宋家總要出個掌事的,宋修從晉家眾人的反應中感覺晉家出了變故,便想著伙同各家幾個有分量的一同朝晉玦施壓。

卻沒想到秦守業的反應這般大,自己還被明里暗里罵了一通,宋修已是憤懣難平,臨出門時又低聲咒罵道:

“個老不死的,如今倒也軟下骨頭當起晉家的狗了,呸!”

可他自秦家院落出來后,心下又是一片悵然,以他多日來對晉家的觀察,晉家定然生有變故,他抬眼朝晉家望去,心底的諸多不甘與憤恨終于擰出來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他暗忖道:

‘真沒了晉全撐腰,你晉玦也只是我的小輩,我便直接了當的問你,且看你怎么回我。’

他這般想著,腳下步子也快了起來,片刻,便已到了晉家庭院。

他見那院門只輕掩著,便徑自推門站到院里,看里屋的門卻嚴實地關著,他一邊高聲呼喝著晉玦,一邊在晉家的庭院里踱步打量起來。

連喊了兩三聲,卻都未見回應,宋修輕咦一聲,站在那桑樹下思忖起來。

‘莫不是陪白婉靈回了門?’

宋修眼看著滿心算盤落了空,不禁有些喪氣,他正欲轉身離去,余光卻忽然掃到后院的那間靜室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流了出來,他慢慢挪到那靜室旁,朝四下張望著,隨后定睛望向那緊閉的門扉。

他把耳朵貼著門邊,仔細分辨著門內的聲響,又把眼睛湊著那門縫,朝屋內窺視起來。

屋內陳設簡略,簡單架了一扇屏風將里外隔開,還有幾縷淡淡的竹香在屋內繚繞。

那三兩個蒲團擺在地上,卻平整盈實,如嶄新一般。

宋修心下不禁有些狐疑,這靜室里根本看不出什么人跡,莫非晉全真的也不在這里屋?

正在他思慮間,卻忽然看到那屏風后露出一雙長靴,正朝外轉了過來。

宋修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踉蹌著癱坐在地上,趕忙思慮起來如何解釋。

那一聲姐夫還未呼出口,一道勁風迎面而來,屋門忽得大開,宋修被一股勁力憑空拉拽到了那靜室里。

宋修被這神妙一擺弄,頓時慌措起來,張著嘴,正要向晉全討饒,卻看見那屏風后走出來的,并不是想象中那雄渾老辣的身影。

清亮又帶著玩味的聲音撞到耳邊:

“表舅既然這般想進來瞧瞧,怎生一直躲在門外?”

宋修癱坐著抬眼朝晉珩望去,數日不見,這少年的身姿竟又挺拔了幾分,雖不似晉全那般魁梧,卻也顯得高挑蠻實。

比之身材上的變化,晉珩氣質上也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原先只覺著是個少言寡語的悶小子,如今那股讓人不寒而栗的狠絕卻溢了出來。

尤其那雙銳利的眸子,當下正冷冷審視著他。

宋修被這目光掃視著頗為不自在,掙扎了片刻竟也沒敢站起來,終于癱坐著擠出一絲熟絡隨意的干笑,柔聲道:

“哎呀,是珩兒啊,表舅我在屋外叫喊了好些聲,也沒聽著回應,這不是有些急事要找你父兄嘛……”

若來人是晉玦,宋修或許還敢仗著輩分拿大,可此刻面對年歲更小的晉珩,宋修反倒更為心虛起來。

畢竟晉玦小時候,也還曾跟著宋修一同在田間地頭嬉鬧過,如今雖都長大了,也還有幾分情義掛著。

晉珩卻不同,只因晉珩記事時,晉宋兩家就因為宋槿的病逝少了來往,宋修更只是表舅,與他又有幾分親近能攀。

更不用說,他還沉浸在被晉珩用那神妙的手段拖進靜室的慌措中,當下顯得更為局促。

晉珩見他仍賴在地上,便挪步繞到了宋修身側,彎腰提著宋修脖頸處的衣物,將他攙了起來。

宋修見他主動來攙自己,竟也顧不上這扶法多么無禮,終于在晉珩的支撐下站了起來。

正在他心中稍定時,卻突然聽到晉珩附耳沉聲道:

“表舅今日倒忙得很,奔走各家,想來是件大事?倒是不巧,兄長今日去了石崖接外祖回我云溪,表舅有哪些要事,我倒可以代為轉告。”

宋修聞言雙腿一軟,瞬間又癱倒在地,他偏頭朝身側的晉珩望去,腦中轟地一下,亂作一團。

他一時有些失語,驚怯之下,也不知是要先為自己申辯,還是先問接外祖回來是什么意思,好似兩柄重錘夾著他的腦袋對撞了過來,直教他眼冒金星,冷汗直流。

支支吾吾半晌,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仰頭望著晉珩那冷厲的面龐,他忽地四肢一攤,兩眼一翻,竟登時裝作暈了過去。

晉珩把他這滑稽行徑看在眼里,心下玩心又起。

他先是裝作慌措的樣子,搖了搖宋修的身體,宋修自然強忍著晉珩手上傳來的那股巨力,勉力把眼睛死閉著。

晉珩搖了片刻,終于凝神從體內氣海呼出一股靈氣,從后背滲入宋修體內,靈氣經他的導引,在宋修的經脈臟器中橫沖直撞起來。

宋修哪里受過這般熬煎,只感覺渾身上下別樣的刺痛,體內冷熱交替,痛苦難耐,終于睜眼拜倒在晉珩跟前。

晉珩見他醒來,裝作關切的問道:“表舅怎么突然暈了過去,好在我爹教授了我幾道術法,方才我用靈氣直灌表舅的百會穴,還好沒甚大礙。”

宋修聽得此話,立馬換了一副悲愴的嘴臉,呼道:

“如今已入了秋,轉眼就是年關,宋氏一族尚無主事,我日日為這年尾族祭之事憂心,幾日茶飯不思,適才應是氣血有虧,這才暈了過去。”

“表舅我今日遍尋各家,就是為了請幾位有名望的村老,來與你哥共同商議一下我宋家的主事人選啊。”

宋修趁著裝暈這會兒功夫,總算編排好了措辭,見晉珩沒有反駁,心中稍定,又接續著說道:

“既然你哥去請了你外祖回來,那這事總算不必我來操心啦,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晉珩笑著將他攙了起來,笑道:“如此倒難為表舅了。”

宋修終于站定,心下卻仍驚魂未定,忙扶住晉珩的手,尋了個借口便要轉身離開。

可才走了幾步,又感覺身后傳來一股強橫的力量,還沒等他問話,晉珩卻又閃身到了他面前,搶先問道:

“表舅特意到這靜室前,不是還有些話想問我爹嗎,怎么不一并說了,我好一同轉告。”

宋修突遭這么一問,一時啞然,他干笑兩聲,終于急中生智,答道:

“這不是有些時日沒見姐夫了,甚為想念……”

晉珩臉上一副恍然地微笑,心底自是冷哼一聲,‘宋修竟也有臉掰扯出這樣的胡話。‘

晉珩倒也懶得拆穿他,只換了一副悵然的口吻嘆道:

“我爹幾日前已被仙使喚去山中修行,恐怕要幾年才得歸返了,臨行前他取了仙使賜下的仙丹給我,授了我仙法……”

宋修聽得此話,又見了晉珩此前展露的神妙,驚懼之下僅剩的幾縷心疑也都被打散了去。

他順著晉珩悵然的語氣,也為這聚散無常之事感傷了兩句,見氣氛稍緩,終于又提起剛剛那個由頭,連忙告退離開了。

晉珩望著他寥落的身影越走越遠,指間金光閃爍明滅,終于收了回去。

此前宋修去各家挑唆的情形都被他以那外觀法看在眼里,待到宋修膽大到窺視起那靜室時,晉珩已然起了殺心。

不過他暗忖良久,終于覺得此時若貿然結果了宋修的性命,恐怕反會引起更大的麻煩,此時村內人心稍定,不宜輕起事端。

反倒可以借宋修之口,把自己得授仙法之事,傳到各家耳中,以作震懾。

想到這里,晉珩心下已是一番悲愴,父親毅然自決,只為了家中修士修為不能停滯不前,這玉箓已承襲到他身上,他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故而這兩個月以來,他焚膏繼晷,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修行上,這自然是對晉全最好的告慰。

所幸承襲了玉箓上饋遺的道行,他修行的速度可謂一日千里,最為明顯的自然是術法的修煉,晉全修習的三套術法完全承襲到了晉珩身上,雖尚未圓滿,但總歸能自如施展出來。

對靈氣的凝練卻沒這般容易,他當下的修為尚還在練氣伊始,雖然循著此前晉全擷采靈氣,運轉周天的心得加速了進程,但練氣期的修行始終是水磨功夫,村里靈氣凋敝,有此進益已然不易。

晉珩調息片刻,長吁一口氣,調勻了此前施術震懾宋修的消耗。

如今家中只剩晉珩一個,晉全的自決對晉玦影響頗大,他消沉了數日,日夜在那靜室里偷偷以淚洗面,轉身卻又得裝出一副松快的樣子去處理村事。

到了這幾日,見晉珩修行順利,終于提振起精神,帶著白婉靈一同去石崖看望宋湖一家,趁此也設法將外祖兩人接回來。

一來是以此試探石崖楚家的虛實,宋湖已帶回了晉全的回話,正好看看這楚連江的態度如何。

二來也是兄弟二人為了將老人接到身邊,好盡些孝道,自從宋槿病逝,外祖一直誤會是嫁到晉家,過度勞累所致,晉全雖猜到是韓家所為,卻也只能隱忍不發。

如今也到了把這誤會解開的時候,于是晉玦才決心把兩人接回云溪。

晉珩在院中獨自站了片刻,秋風寥落,一時冷清。

他只身一人,忽得想念起齊芪來,想到這兩月來一直鎖在靜室苦修,恐怕教齊芪也頗為擔憂。

念及此處,他收攏心緒,邁步朝齊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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