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金手指讓他不禁心中狂喜,原本的他就擔心,自己如今讀書為時過晚,還要瞞著鄭氏偷偷用心溫書。
如今看來,自己未必就不能金榜題名,來一回東華門唱名。
歐陽旭見沒有講多久,宋維翰已經閉眼假寐了,于是也是放下了書。
卻見閉眼的宋維翰手指輕擊案桌,道:“先生,怎么停了?”
“我見郎君睡的正香,不忍擾了您的睡眠!”
“先生且說你的課,也好就著聲音入睡也不錯!”
歐陽旭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不過旋即又化作了無可奈何的嘆息。
溫飽都成了問題,所謂的體面和尊嚴又算什么?
一旁的弓馬暗道果然是郎君,這讀書還真是有助睡眠,自己僅僅站立了不久,聽著也昏昏欲睡。
心里想著以后若是睡不著,也叫這歐陽旭在自己面前念上一念,比那廟觀里的道士與和尚都有效。
只是仍舊勤勤懇懇在做著啟蒙老師的歐陽旭,卻不知道身側不遠弓馬的想法。
只是覺得自己未來一片灰暗,他好像成了富貴人家逗趣的消遣。
……
“趙娘子,茶坊之中何時多了這些果子,口味……”
一位身著華服的老者,拿著筷子將一塊糕點輕咬一口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后說到關鍵處卻停了下來,趙盼兒身側一位廚娘打扮的豐腴女子,眼里帶著的是期待對方的評價。
其人正是孫三娘,而老者的身份也不一般,乃是錢塘通判身邊的老仆。
高門家中縱然是下人,位份也是高過平民黔首的,何況是她們這些下九流。
無論是商賈還是廚娘,大周的社會地位都不高。
老者放下了碧玉青竹般的筷子,一臉滿意的點頭道:
“口味比起豐寧樓的師傅做的碧澗豆兒糕,也是絲毫不差啊,趙娘子從何處請來這等水平的廚娘啊!”
他向來最喜的便是這碧澗豆兒糕,雖然在錢塘,這道果子乃是十分大眾的點心。
但是想要從基礎層面上,做到與旁人的差距,卻并不是一件易事。
趙盼兒先是看了一眼孫三娘,含笑同她點了點頭。
旋即看向老者開口道:“胡老,三娘非是我請來的廚娘,她這等技藝我可請不起,她是帶藝入了店也是茶肆的掌柜之一。”
“還是趙娘子會做生意,那我便不叨擾了,這乃是今日的茶錢,也是含了這果子的。”
“胡老,我如何能收您的錢,您還是收回去吧!”
老者一副嗔怪的模樣,說:“趙娘子,真是太客氣了,我都已經是老主顧了,怎么能貪便宜。”
說著放下了錢手中拿著一副卷軸就離開了,看著對方離開,趙盼兒的笑容方才慢慢斂去。
身側的孫三娘有一些不解,說道:“這天底下竟然還有人得了便宜,卻不占的主,若是盼兒給平日里來的那些客免了錢,那些人卻是求之不得呢!”
趙盼兒含笑解釋道:“不貪圖小利所圖者大啊,從我接下為楊通判收集字畫古玩起,中間的交易隨意的抽取一二,都能夠讓他吃的滿面紅光了!”
“竟然有這種事情,那盼兒你豈不是被這老賊蟲騙了錢,那何不將事情直接捅到那楊通判面前,好讓其狠狠懲治他!”
趙盼兒卻已經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碟,解釋道:
“那人乃是通判身側信任老仆,而我只是供應字畫的其中一個,孰輕孰重,誰更加值得信任不是很清楚嗎?三娘,有時候天底下不是什么都能說得清道理的。”
“趙娘子這話說的倒是在理,宋某也是這么覺得的!”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趙氏茶坊開在郊外,而面向的客人都是城里踏青士子,還有一些行商。
不過隨著日暮西沉,都基本就沒有了客流,所以趙盼兒也都是在這個時候關了店門。
剛剛的老者也算是店里最后的一個客人了。
趙盼兒只覺得這道聲音熟悉,也是下意識的轉過身。
看到眼前之人,一身素色羅衫身材頎長立在那里,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不似尋常的那些富家子弟那樣的白凈,身上有習武之人獨有的硬朗。
兩道劍眉斜飛入鬢,面部輪廓線條清晰,笑起來的時候周身的野性斂去,少去自身的疏離,就像是陽春化白雪。
只是在趙盼兒的眼中,宋維翰就是那種城里的那些高門浪蕩子。
就是不懷好意,心思不純的人。
所以除去眼里的不善還有幾分提防,所以說第一印象很重要。
弓馬的態度使得趙盼兒先入為主的,就認定了宋維翰的為人。
“你這人怎么陰魂不散呢,莫不是覺得我們都是女子好欺負不成!”
孫三娘的性子向來強硬慣了,直接就說話來嗆宋維翰。
一旁的趙盼兒也是看向他道:“我不管郎君所思所想的是什么,剛剛離去的乃是楊通判府里的人,你要是想做什么,且先掂量掂量!”
宋維翰卻并不管對方說什么,只是并不在意般的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說:“我只是一個來吃茶的客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二位娘子說的我倒是聽不懂了。”
宋維翰倒沒想到,自己救人的形象沒有立住,身邊的惡仆倒是將他紈绔子弟形象深入人心了。
他選擇來這城郊外,主要便是覺得此處可以擺脫很多的眼線,自己所做所為能夠少了很多人窺伺。
而且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無非就是一個貪戀美色的浪蕩子。
孫三娘準備說你什么目的不是昭然若揭嘛,卻被趙盼兒伸手攔住。
一口銀牙緊咬:“不知郎君,要點一些什么?”
宋維翰仿佛沒聽見對方語氣不善,反而自然的說道:
“我也是第一次來,勞煩娘子為我介紹一下。”
“郎君一看就身家不一般,我推薦可以點靈隱佛茶,茶香清洌,乃是我店茶中佳品,也可以點青鳳髓,茶色深綠如鳳髓,清香撲鼻……”
說完又話音一轉,說:“不過我瞧著郎君是灑脫不拘一格之人,這些定然是飲不習慣,不如我們店內還有一些飲子味道也尚好。”
宋維翰也不是傻子,看向對方笑著說:
“趙娘子,我很像那種沒腦子的傻子嗎?三言兩語的言語相激,就上了當?”
孫三娘見宋維翰看著并無太多惡意,也退至了后面。
畢竟店里只有她們兩人,而且平時也是分工明確。
雖然平日里店里也請了人幫工,但是這個時候,都已經歸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