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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劍埋星海,誰還記得那場雪?

那一劍過后,三界的天,前所未有的清明。

持續了萬年的陰霾被一劍斬開,陽光灑落人間,仿佛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絕望都被滌蕩一空。

宗門聯盟在廢墟之上重建了鎮天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宏偉。

凡人城鎮里,家家戶戶為林楓立起長生牌位,塑起神像,日夜焚香,口中念誦的不再是漫天神佛,而是“鎮天魔尊”的名號。

可那位被尊為新紀元唯一真神的男人,卻在接受萬眾朝拜的當夜,悄然離去。

鎮天殿前,歸墟碑下,只留一柄劍。

那柄曾斬落天道的鎮天劍,此刻正靜靜插在石碑前的焦土里,劍身樸實無華,仿佛耗盡了所有神光。

劍柄上,纏著半截早已燃盡的喚靈燈芯,灰燼在微風中簌簌而落。

莫問舟趕到時,只看到這孤零零的一幕。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追上去,可腳步剛一抬起,一股無形卻銳利無比的劍意便橫亙于前,冰冷,決絕。

一道意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林楓的聲音,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淡漠疏離:“新紀元不需要神,只需要人。”

莫問舟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他望著那柄劍,那截燈芯,忽然間明白了。

林楓所求的,從來不是萬世的香火供奉,而是眾生都能昂首挺胸,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他斬斷了天道,也斬斷了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最后牽絆。

他要這世間,再無神明。

北溟雪原,終年飄雪,萬載不化。

此地最深處,有一片被稱為“葬星谷”的絕地,傳說連星辰墜落于此,都會被寒氣瞬間凍結成齏粉。

可就在林楓消失后的第七天,這片亙古不變的雪谷,突然出現了異象。

白色的雪,夜夜飄落,卻在落地前被染上一層詭異的猩紅。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厚達萬丈的冰層之下,隱隱約約傳來陣陣劍鳴,如龍吟,如悲泣,回響在每一個風雪呼嘯的夜晚。

寒九嶷跪在雪谷邊緣,清秀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自幼體弱多病,唯一的精神寄托,便是父親睡前講述的那些關于“鎮天魔尊”的傳說。

所有人都說,魔尊在斬天之后力竭而亡,魂歸星海。

可寒九嶷不信。

那樣一個能以凡人之軀逆伐天道的男人,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地死去?

他體內的寒淵血脈,是北溟雪原最古老的傳承,能與此地的極寒陰氣產生共鳴。

此刻,他咬破指尖,將一滴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在面前的冰面上。

“以我血脈,引動寒淵,開!”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話音落下,他身前的冰層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脆響,那滴滴血珠仿佛有了生命,化作無數道血色絲線,瘋狂地向冰層深處鉆去。

冰屑四濺,寒氣逼人。

寒九嶷不眠不休,以自身精血為引,整整挖掘了三天三夜。

當他幾乎耗盡最后一絲力氣時,指尖終于觸碰到了一絲冰冷堅硬的異物。

他瘋了一般用雙手刨開最后的冰雪,一具身披黑色法袍的枯骨,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那具枯骨靜靜地躺在冰穴底部,姿勢和他聽過的傳說一模一樣——以劍拄地,昂首向天,即便化為枯骨,依舊保持著沖鋒的姿態。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胸前,自心口處,插著半截銹跡斑斑的殘劍。

寒九嶷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拂去劍身上的冰霜。

幾個模糊不清的銘文,在幽暗的冰穴中閃爍著微光。

“……吾名,林……”

最后一個字,被歲月與寒冰磨損,再也無法辨認。

但已經足夠了。

寒九嶷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跪倒在地,對著那具枯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與堅冰碰撞,滲出鮮血,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具枯骨連同那半截殘劍一同背起,一步一個血印,走回了他在雪原深處那間孤零零的雪廬。

雪廬內,一燈如豆。

寒九嶷取出了寒家世代相傳的至寶,“雪心燈”。

此燈無需燈油,只需以寒淵血脈的精血為引,便可點燃,傳說能喚醒游離于天地間的執念。

他將自己最后的精血逼出,盡數注入燈中。

“噗”的一聲輕響,雪心燈的燈焰驟然暴漲,由豆丁大小化作一人多高,慘白的火焰在空中扭曲、凝聚,最終竟化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黑袍加身,面容不清,但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冷意,卻與傳說中的鎮天魔尊別無二致。

林楓的執念虛影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空洞地掃過四周,最后落在了燈前那個搖搖欲墜的少年身上。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寒九嶷的靈魂深處響起。

“你為何喚我?”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世間萬物都再也無法引起他絲毫波瀾。

寒九嶷身體一顫,強撐著抬起頭,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淚水混合著嘴角的鮮血一同滑落。

“因為……”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喊道,“因為再過百年,千年,世間將再無人記得,您曾為這蒼生,一劍斬天!”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悲愴。

他見過宗門如何粉飾太平,見過凡人如何將林楓神化,卻獨獨忘了,那位魔尊,也曾是個人。

一個會痛,會死,會為了守護而付出一切的人。

他不能容忍這份偉大的犧牲,被時間沖刷成一個空洞的符號。

林楓的虛影沉默了。

他凝視著少年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執拗,那雙眼睛,像極了記憶深處,另一個以身殉道、以魂護卷的女子。

蘇青。

在意識沉淪的最后一刻,是她用魂魄點燃了喚靈燈,在他耳邊一遍遍呼喊。

良久,虛影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低語道:“若我已不在,何須再喚?”

他已選擇退場,為何還有人執意要將他拉回這舞臺?

就在這時,雪廬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凌冽的寒風卷著一個紅衣身影沖了進來。

“九嶷,住手!”

來人正是柳紅藥,她手中捏著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箓,正是早已失傳的“續魂引”。

她看了一眼燈火化作的林楓虛影,

她一把扶住癱倒在地的寒九嶷,急聲道:“你瘋了!再耗下去,你就真的沒命了!”

說著,她將那道“續魂引”貼在寒九嶷的后心。

寒九嶷慘白著臉,虛弱地搖頭:“紅藥姐,沒用的……這是我的命。”

林楓的虛影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在寒九嶷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這個少年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非同尋常的速度流逝,仿佛被什么東西強行抽取著。

“他自幼體弱,并非天生。”柳紅藥抬頭看向林楓的虛影,似乎篤定他能聽懂,“是因為他從在娘胎里起,就被種下了‘守雪咒’。”

“守雪咒?”

“是。”柳紅藥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獸皮古卷,遞了過去,“北溟雪原的守護者,每一代都必須以自己的嫡長子嗣為祭品,用其畢生精血與魂魄,維系著北溟地底的一道封印。如今咒力反噬,他的性命,熬不過三個月。”

林楓的虛影依舊漠然,聲音卻多了一絲探究:“天道已退,萬法重歸混沌。何來封印?”

“封印的……不是天道。”柳紅藥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畏懼著什么,“是‘它’的回響。”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楓的虛影猛地一震。

他驟然明白了什么。

一道無形的劍意自虛影中透體而出,無視冰層與土地的阻礙,徑直向著北溟雪原的地脈深處探去。

一萬丈,三萬丈,五萬丈……

當劍意下探到足足九萬丈的深度時,一幅令他也為之驚駭的景象,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大地之下,竟懸著一座宏偉無比的倒懸青銅巨殿!

整座大殿死氣沉沉,唯有殿宇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無字天鏡”。

鏡面之上,光影流轉,映出的畫面,赫然是他自己手持鎮天劍,一劍斬向天道的場景!

但那畫面并非靜止。

它在不斷地重演,扭曲,崩壞,再重演。

每一次重演,鏡中那個“林楓”的身影就變得更加猙獰一分,斬出的那一劍,也愈發狂暴一分。

就好像有一股頑固到極致的意志,在不甘地反復回放著自己被擊敗的那一刻,試圖從中找到反擊的破綻。

林楓猛然醒悟。

天道雖退,但它被斬碎前那最后一刻的怨念與不甘,化作了一道不滅的“回音”,在三界命輪之外,無休止地循環。

而這道“回音”,每一次震蕩,都會引發雪原的異變。

寒九嶷身上的守雪咒,正是用來鎮壓這“回音震蕩”的錨點!

他用自己的命,在為整個北溟,乃至更廣闊的土地,承受著天道最后的詛咒。

“噗——”

寒九嶷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竟掙扎著要去點燃雪廬里最后一盞備用的雪心燈。

“九嶷!”柳紅藥驚呼。

“我不能停……”少年雙眼赤紅,聲音卻異常堅定,“我若不守,咒力失控,雪原陰氣將徹底爆發。到那時,雪崩之下,北境十萬生靈,將盡數化作冰尸。”

他瘦弱的背影,在搖曳的燈火下,竟顯得無比巨大。

林楓的虛影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復蘇。

他終于還是抬起了手。

并非伸向寒九嶷,而是遙遙指向了遙遠的中州大陸,歸墟碑的方向。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

插在歸墟碑前那柄沉寂了數日的鎮天劍,猛地沖天而起,撕裂虛空,于萬分之一剎那間,出現在了北溟的雪廬之中!

長劍嗡鳴,懸于林楓的虛影之前。

他沒有用劍去斬斷那無形的詛咒,也沒有用劍去破壞地底的青銅殿。

他只是伸出虛幻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一點。

一縷微弱的記憶,從他那殘存的執念中被剝離出來,融入劍身。

那是蘇青在他耳邊說的最后一句話。

“您若再不醒,世間便真無人記得,您曾救過這蒼生。”

下一刻,鎮天劍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寒九嶷的后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效。

長劍入體,不斬人,不破陣,只將那段被塵封的記憶,烙印在了少年的冰心之中。

嗡——

剎那間,整個北溟雪原的風雪,靜止了。

地底那狂暴的“回音震蕩”仿佛被一股更溫柔,也更堅定的力量撫平。

寒九嶷體內的寒淵血脈,與那道劍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那道世代傳承、以命換命的“守雪咒”,在這一刻,竟悄然轉化為了溫潤的“護心印”,不再抽取他的生命,反而開始滋養他枯竭的魂魄。

寒九嶷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重新涌動的生機,淚流滿面。

而就在此時,星海盡頭,那道被林楓斬碎的天道核心深處,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劍意,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再度輕輕震顫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著什么。

“……有人,還在等。”

與此同時,三界法則的根基,隨著北溟雪原那道“天道回響”的平息,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牽連甚廣的變動。

這變動無人能察,除了極少數勘破生死、游離于規則邊緣的存在。

人間的輪回秩序,似乎出現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那些本該被徹底抹去、沉入忘川的記憶碎片,仿佛有了那么一絲絲……掙扎著浮出水面的可能。

這變化,如同一顆投入幽深古井的石子,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最終,觸及了那條分隔陰陽兩界的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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