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旗艦下水
- 人在北美羅馬,反攻君士坦丁堡
- 四維世界遨游的魚
- 4066字
- 2025-08-14 09:30:00
做好了遠航東方的布置,巴西爾的精力便從那遙遠而神秘的東方暫時收回。
他的重心,始終在更近的愛爾蘭,那片他為羅馬的歸鄉之途選定的第一個戰場。
書房內,壁爐的火光跳躍,映照著巴西爾專注的側臉。
他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張地圖,上面精確描繪著愛爾蘭南部的海岸線,每一個海灣,每一處淺灘,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繞路愛爾蘭的寶貴成果。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了利河河口那片土地上。
河口地形復雜,水網密布,既能限制大規模陸軍的展開,又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海軍的機動優勢。
這幾個月來,他與陸軍將領安德羅尼卡進行的每一次沙盤推演,核心都是圍繞著這一點展開——海軍如何利用水道分割戰場,陸軍如何依托艦炮支援,進行快速穿插和定點清除。
除了在地圖上運籌帷幄,巴西爾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埃律西亞城外那座龐大的皇家造船廠。
他雷打不動,每周都去一次,他時刻關注著他的旗艦的進度。
前幾次次去的時候,干船塢里,只靜靜躺著一根長長的龍骨,粗壯的木材暴露在空氣中,堅實而有力。
空氣里混雜著橡木的清香、松香的甜膩和焦油的刺鼻氣味,形成了一種獨屬于造船廠的獨特味道。
“殿下,您看!這都是從帝國北方原始森林里運來的頂級橡木!”
造船廠總管一拳砸在龍骨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每一根都在倉庫里風干了整整數年年,使之變得堅固。用它造出來的船,絕對能承受大海的波濤以及敵人艦隊的撞擊!”
巴西爾沒有立刻回應,他彎下腰,伸出手,用掌心緩緩撫過那粗糙的龍骨表面。
木材的紋理堅硬而清晰,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厚重與力量。
后來,巴西爾再去時,巨獸的肋骨已經一根根搭建起來,形成了船體龐大的框架。
工人們在密密麻麻的腳手架上攀爬、移動,將一塊塊厚重的船殼板用燒得滾燙的瀝青和巨大的鐵釘,嚴絲合縫地固定在骨架上。
巴西爾每次來,都不走尋常路。
他會隨意走到一個正在施工的角落,抽出隨身攜帶的卡尺,親自檢查船板的厚度和釘子的堅固程度。
他還會拉住一名技術人員,和他蹲在地上,就某個船只部件的質量把控提出更高的要求。
漸漸地,整個船廠的工匠們看這位年輕皇子的感覺徹底變了。
他不是來走馬觀花的貴族,也不是來指手畫腳的外行。
他是一位真正懂船的質量管控的專家,在他的眼皮底下任何質量漏洞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想要的是一艘質量最高的旗艦。
他們開始發自內心地敬畏他,甚至崇拜他。
每一次皇子殿下的到來,都讓整個船廠的士氣高漲。
船體一天天豐滿,從骨架到血肉,一艘威武的蓋倫帆船,就在他的注視下,逐漸成型。
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等待與忙碌中,一封來自巴黎的信,跨越浩瀚的大西洋,送到了他的手中。
埃律西亞的十二月,大雪紛飛,將整座城市妝點成一片銀白。
書房的壁爐里火焰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巴西爾拆開信封,那熟悉的、帶著淡淡香氣的娟秀法文映入眼簾。
是瑪格麗特的信。
信的開頭,她雀躍地描述著收到他上一封信時的喜悅,說那是她漫長而枯燥的宮廷生活中,唯一能讓她感到心跳的亮色。
她用羨慕的筆觸寫道:“你信里描繪的埃律西亞城,聽起來真讓人向往。寬闊的街道,自由呼吸的人民,還有那個能眺望無盡大海的港口……這里完全不一樣,從盧浮宮的窗戶看出去,永遠是灰蒙蒙的墻壁和密不透風的屋頂,連天空都是被分割開的。”
信的后半段,字里行間的情緒急轉直下,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委屈與苦悶。
“……母親對我的要求越來越嚴苛了。她請來了意大利的宮廷教師,逼著我學習希臘文和拉丁文,她說這是未來必備的學識。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些!哥哥對政務完全不感興趣,所有的事情都由母親一個人說了算。我甚至不能獨自走出宮殿一步,身邊永遠跟著她的侍女,她們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監視我。”
“巴西爾,我有時候真想變成一只鳥,掙脫這個華麗的籠子飛走。哪怕只能在你說過的那個埃律西亞海岸上落下腳,親眼看一次你信里寫的大海日出,我就心滿意足了。”
巴西爾捏著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凱瑟琳.德.美第奇。
那個來自意大利銀行家家庭的法國太后,一個將權術玩弄于股掌之間的鐵腕女人。
他當然知道她。
她將他的兒子變成傀儡,來控制著法蘭西,她是一個強勢的母親。
他能清晰地想象到,在遙遠的巴黎,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被禁錮在華麗而冰冷的宮廷中,被迫學習著那些她毫無興趣的權謀之術,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憂郁。
攤上這么個強勢的老媽,日子確實難過。
第二天,大雪初晴,整個世界都覆蓋在厚厚的白毯之下,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巴西爾坐在壁爐邊,攤開信紙,筆尖蘸滿了烏黑的墨水。
他告訴瑪格麗特,她信中的苦悶他感同身受,但他也告訴她,自由從來不是靠向往就能得到的,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不要放棄學習,瑪格麗特。那些你現在不喜歡的語言和學識,都將是你未來的武器。知識能讓你看清身邊的人,看透他們言語背后的真正意圖。相信我,籠子的門總有被打開的一天。你需要做的,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磨礪好自己的爪牙。”
“明年,我會離你更近一些。也許,我們很快就能再次見面。”
寫完信,他用火漆仔細封好,交給了專門負責跨洋通信的信使。
一個月后,就在新年的鐘聲剛剛敲響之際,一個讓整個埃律西亞城都為之振奮的消息傳來。
皇子殿下的旗艦,“亞頓之矛”號,即將完工下水!
下水儀式的籌備會議在皇宮的議事廳舉行。
“殿下,按照我們羅馬人的傳統,新船下水,應該由大主教主持祈福儀式,然后向船頭擲一瓶圣水,以求海神波塞冬的庇佑……”海軍都督奧德修斯拿著一本厚厚的禮儀手冊,恭敬地提議道。
“可以,但是我需要加一個儀式。”
巴西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他。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坐在主位兩側的祖父君士坦丁十二世和父親阿萊克修斯皇帝,都將視線投向了他。
“我們的新羅馬,要有新的儀式。”巴西爾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股迫人的氣勢散發開來。
“我們是羅馬人,但我們也是埃律西昂人!我們不再是困守君士坦丁堡的失敗者,我們是新大陸的主人!這艘船,是帝國新生的象征,它的下水,不該僅僅祈求神靈的庇佑,而應宣告帝國的意志!”
他環視眾人,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我提議,在所有宗教儀式之外新增一個剪彩儀式,在船只的登船舷梯處,掛上一條象征著羅馬榮耀的紫紅色布幔,中間綴一朵紅色的玫瑰花,代表我們在這片新大陸扎下的根!”
“由我,親自用短劍將其斬斷!劍鋒所指,即是帝國疆土所向!”
“斬斷布幔之時,樂隊奏響歌曲!船廠工人登船,解開所有纜繩,讓‘亞頓之矛’在歌聲中,正式擁抱大海!”
阿萊克修斯皇帝的眉頭緊緊皺起,他覺得這個儀式太過張揚,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攻擊性,缺少了對神靈的敬畏。
倒是坐在主位上的老皇帝君士坦丁十二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帶著殘存的族人,在絕望中橫渡大洋的場景。
他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頭,一錘定音。
“好!就按巴西爾說的辦!”
“羅馬,需要這樣的氣魄!”
一周后,吉日。
埃律西亞的皇家港口人山人海,碼頭上、倉庫頂上、甚至遠處的山坡上,都擠滿了前來觀禮的市民和休假的士兵。
巨大的船塢中,“亞頓之矛”號靜靜地蟄伏著。
它那四根高聳的桅桿筆直矗立,木色的船身在晨光下泛著沉穩厚重的光澤,船體兩側的炮門黑洞洞地敞開,透出森然的殺氣。
巴西爾身著一身紫色的皇子禮服,金線繡制的雙頭鷹在胸前熠熠生輝,腰間掛著一柄鑲嵌著藍寶石的短劍。
他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走向船塢前臨時搭建的高臺。
在他身后,帝國皇家軍樂團的樂手們早已排著整齊的隊列準備好了。
當巴西爾站定在紫紅色的布幔前時,他向樂隊指揮官點了點頭。
下一刻,一股雄壯激昂,卻又從未有人聽過的旋律,猛然在港口上空炸響!
沒有傳統圣詠的莊嚴肅穆,也沒有宮廷樂曲的典雅。
取而代之的是激昂、高亢的號角,旋律層層遞進,充滿了力量和征服的欲望,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在捶打著聽眾的心臟,點燃他們骨子里的熱血。
“這……這是什么曲子?怎么從來沒聽過?”人群中有人發出了疑問。
“不知道!管他呢!聽得老子渾身都想動彈!想現在就上船去干他娘的!”一個年輕的士兵激動地握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
樂團的樂手們演奏得無比投入,甚至有些瘋狂。
因為這首名為《你將若閃電般歸來》的曲子,是皇子殿下親自哼唱,由宮廷樂師記錄整理,并由他親自一句句指導排練的。
在激昂的樂曲達到最高潮的那一刻,巴西爾猛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劍。
“出鞘!”
劍光一閃,鋒利的劍刃瞬間劈開紫紅色的布幔。
布幔斷成兩截,飄然落下。
“嗚——”
船塢中響起了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仿佛來自遠古戰場的呼喚。
早已待命的工人們如同潮水般涌上甲板,動作麻利地解開固定船體的最后一根纜繩。
“轟隆隆……”
巨大的船體開始緩緩滑動,船底的枕木與滑道劇烈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碼頭都在微微顫動。
“亞頓之矛”,這艘承載著帝國未來的蓋倫帆船旗艦,正式下水了!
它滑行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龐大的船頭沖破平靜的水面,激起數米高的巨浪。
“嘩——!”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無數頂帽子被拋向空中。
“亞頓之矛”在巨大的慣性下開始左右搖擺,在海面上畫出優美的弧線。
過了一會兒,它終于穩定下來,然后在幾艘拖船的牽引下,緩緩調轉方向,最終穩穩地停靠在專屬于旗艦的碼頭泊位上。
儀式結束,但沸騰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
巴西爾沒有理會那些蜂擁上前祝賀的貴族和官員,他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然后第一個踏上了舷梯。
他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這艘完全屬于他的旗艦。
寬闊的上層甲板一塵不染,左右兩側,二十門嶄新的艦載銅制大炮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指向遠方,充滿了無言的威懾。
他快步走到船頭,手扶著冰冷的船舷,眺望著無垠的東方海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蕩。
這是他的劍,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轉身走下舷梯,進入中層甲板。
兩層炮甲板,密密麻麻排列著四十多門長炮,整個空間都充滿了硝石和金屬的味道。
彈藥庫、補給倉、水手吊床區,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了冰冷的戰爭效率。
看到這一切,巴西爾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后的奧德修斯下達了命令。
“都督,傳我的命令!”
“三日后,全艦隊在港外集結。‘亞頓之矛’將進行首次試航!”
他的聲音在炮甲板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試航船隊不僅在試航,也將親自遠送約翰尼斯的艦隊,踏上前往東方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