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鋪在走廊地磚上,像融化的蜂蜜,沈知夏的腳步踩進去,沒有停頓。她肩頭的發帶被風吹起又落下,指尖還殘留著門把的微涼。身后那扇門已經合攏,像是把一段故事輕輕扣進了盒子里。
她往前走,忽然察覺頭頂有異。
抬頭時,一片蒲公英正慢悠悠地飄下來,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風不大,種子卻像是長了眼睛,紛紛揚揚,落滿她的肩頭、發梢,甚至有一顆輕輕沾在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沒去碰。
“不是春天。”她低聲說,像是在問自己,“也不是風帶過來的。”
話音剛落,腦海里“?!钡囊宦?,清脆得像玻璃彈珠掉在瓷盤上。
【系統升級完成,解鎖“娛樂圈生存法則”禮包×1】
她腳步一頓。
這聲音久違得讓她差點以為是幻聽。自從那碗“真心話湯”耗盡所有星愿積分后,系統就再沒響過。她甚至懷疑它是不是已經隨著那場對峙,悄悄退休了。
可現在,它回來了,還帶著一股子不正經的喜慶。
她靠在走廊墻邊,閉了閉眼,調出系統界面。
禮包彈出來,三個小圖標整齊排列,配的文字活像地攤爆款廣告:
“真話話筒”:讓對方無法說謊,持續三分鐘,每日限用一次
“防狼辣椒粉”:噴出后自動追蹤目標面部,附帶“社死光環”
“顏值保鮮膜”:貼上后自動柔光磨皮,可持續十二小時
她盯著“防狼辣椒粉”看了三秒,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系統也學會了人間清醒?”
她還記得自己剛進圈時,信奉“只要做好飯,世界就會變甜”。結果被趙曼截資源、被林婉兒搶功勞、被程昱暗中使絆,連保溫桶都被潑過辣椒油。那時候她還在想,為什么好人總要挨打?
現在她懂了,溫柔要有,但口袋里也得揣著釘子。
她點開“真話話筒”,圖標亮了亮,像在沖她眨眼。她指尖在上面停了停,又移開。
“不急?!彼p聲說,“下次輪到我說了算的時候,再用?!?
她把“顏值保鮮膜”取出來,薄薄一片,泛著珍珠光澤。她沒往臉上貼,而是輕輕揭開,貼在了保溫桶內側。
桶里還殘留著槐花飯的余香,暖的,甜的,混著一點點蒲公英的苦。保鮮膜貼上去,那香氣像是被溫柔地封存了。
“你倒是貼心?!彼龑ο到y說,“知道我舍不得扔這桶。”
【宿主當前星途評分:S+】
【評分來源:陸沉、傅臨——同步提交,滿分】
她看到這條提示時,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高分,而是因為“同步”。
一個在片場從不露臉的影帝,一個從不參與評審的美食評論家,竟然在同一時間,為她點亮了最高評分。
她掏出手機,點進后臺,截圖保存。然后指尖一滑,設成了壁紙。
鎖屏前,她看了眼照片角落——那塊繡著蒲公英的手帕還塞在圍裙口袋里,邊緣的線頭有點松了,像是被反復擦拭過太多次。她沒去修,只是把圍裙抱得緊了些。
“你們倒是默契。”她笑了笑,“一個遞刀,一個遞盾,連打分都卡著同一秒?!?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起來。走廊盡頭是公司側門,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輪椅車,李姐正站在旁邊低頭看手機,保溫杯在手里轉了七圈,又轉了七圈。
輪椅上坐著的人抬起頭,沖她笑了。
是她母親。
陽光終于徹底撕開云層,灑在母親胸前那枚蒲公英胸針上,閃了一下。沈知夏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出來了。”
母親的手有點涼,但掌心是干的。她抬手摸了摸女兒的發帶,又輕輕撫過她后頸的胎記,像是確認什么還在。
“我一直在等你?!彼f,“風來了,我就知道,該回家了。”
沈知夏點點頭,站起身,繞到輪椅后面,雙手搭上扶手。
“咱們走?!?
她推著輪椅往外走,李姐跟上來,沒說話,只是把保溫杯塞進她手里。杯身還熱著,里面是姜糖水,她從小就愛喝的那一種。
剛走出門,一陣風迎面吹來,卷起滿地蒲公英,像一場無聲的雪。
沈知夏抬頭,天空澄澈,云層裂開,陽光如瀑布傾瀉而下。她瞇了瞇眼,忽然覺得這光不刺了,反而暖得剛剛好。
“媽,”她說,“天亮了。”
母親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輪椅扶手上掛著一個空藥瓶,標簽被撕得干干凈凈,只在瓶底,刻著兩個字母:Y.L.
沈知夏看見了,沒說破,只是把圍裙口袋里的手帕又攥緊了些。
她知道,有些事還沒完。
但她也知道,現在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廚房里切土豆絲的女孩了。
她能做飯,能說話,能推著母親回家,也能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地走。
走到街角,她忽然停下。
路邊一家小店正在關門,老板娘探出頭來,手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蔥油拌面,香味撲鼻。
“小姑娘,最后一碗了,要不要?”她笑著問。
沈知夏搖搖頭:“我不餓?!?
老板娘正要縮回手,她忽然又說:“不過……能給我一份打包嗎?”
“給誰呀?”
“給明天的自己?!彼α诵?,“明天可能很忙,但不能不吃熱的。”
老板娘愣了愣,隨即笑開:“你這孩子,有意思?!?
面打包好,沈知夏接過,輕輕放進保溫桶里,蓋上蓋子。
她繼續推著輪椅往前走,陽光照在她背上,暖得像一層薄被。
走到小區門口,她忽然停下。
前方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灰西裝,袖扣歪了,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邊緣沾著點紅酒漬。
是傅臨。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懷里的保溫桶上。
沈知夏也沒動。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誰都沒開口。
風吹過來,一片蒲公英種子飄在半空,懸著,沒落。
傅臨終于抬腳走過來,把文件袋遞給她。
“你落下的。”他說。
她接過,沒打開,只是捏了捏袋子的邊角。
“不是我落下的。”她看著他,“是你特意送來的吧?”
他沒否認,只是抬手,扶了扶袖扣。
“有些事,”他說,“得讓你親眼看見?!?
她低頭看著文件袋,指尖在封口處輕輕劃過。
“所以,”她抬眼,“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