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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退婚風波起,舊賬再添堵

破曉的微光勉強擠進侯敏小屋那糊著殘破窗紙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痕。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味——劣質煤塊燃燒后殘留的嗆人煙氣,新鮮豬頭肉特有的、濃烈而原始的腥臊氣。

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于這破敗角落本身的霉味。

侯敏正埋頭在那豁了口的瓦罐前。

灶膛里新添的煤塊燒得正旺,跳躍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罐底。

罐子里,一大塊剛買回的、帶著厚厚筋膜和毛茬的豬頭肉正在滾水里翻騰,渾濁的泡沫不斷涌起,又被她小心地撇去。

汗水順著她鬢角滑落,混著灶灰,在臉頰上留下幾道狼狽的灰痕。

她抿著唇,眼神專注,像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精密實驗。

蕭景然那個沉甸甸的錦囊,連同里面十兩銀錠的“補償”,此刻正安穩地躺在破木箱最底層,壓在她之前當玉簪換來的七十五兩銅錢和碎銀之上。

這筆“橫財”像一劑強心針,讓她看到了三天湊足六百兩的渺茫希望。

她必須抓住每一刻,用這銀子生出更多的銀子!

這鍋加了粗鹽和青蒜苗根熬煮的豬頭肉,就是她新的賭注!

火候必須熬透,腥臊必須壓住,味道必須更濃郁,才能賣出好價錢!

突然——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面狠狠踹開!

腐朽的木門撞在墻壁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侯敏渾身一僵,握著長柄木勺的手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她霍然抬頭。

門口,逆著門外微亮的天光,站著幾個人影。

為首的是嫡母周氏,一身簇新的金線牡丹紋錦緞襖裙,在昏暗的陋室里顯得格外刺目。

她臉上敷著厚厚的粉,也蓋不住眼底的陰鷙和刻薄。

她身后,除了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還多了一個穿著赭石色綢衫、腰間系著將軍府腰牌、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后跟著兩個健壯的家丁,抬著一個不大的、蒙著紅布的托盤。

一股寒意瞬間從侯敏腳底竄起。

蕭景然!

一定是蕭景然昨日出手相救的事傳到了周氏耳中!

她來試探了!而將軍府的人……

侯敏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赭石色綢衫的男子身上,原主記憶里模糊的印象瞬間清晰——將軍府二管家,錢貴!

“哎喲喂,三丫頭,這大清早的,搗鼓什么呢?這味兒!”

周氏夸張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一雙吊梢眼卻像淬了毒的鉤子,在侯敏沾滿油污的手、簡陋的土灶和那口冒著腥臊熱氣的瓦罐上來回掃視。

最后精準地落在那沉甸甸的破木箱上,嘴角勾起一絲惡毒的冷笑,“看來,世子爺昨兒個賞的銀子,讓你這膽子都肥了不少?連這腌臜地方都敢開火造飯了?”

侯敏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為蕭景然而來!

她放下木勺,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挺直脊背,對著周氏的方向屈了屈膝:“母親?!?

聲音干澀,卻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目光轉向錢貴,微微頷首:“錢管家?!?

錢貴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從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氣,算是回應。

他下巴微抬,對著身后家丁示意。

家丁立刻上前一步,動作粗魯地一把掀開了托盤上的紅布。

托盤里,既無金銀,也無綢緞。

只有幾串用麻繩穿著的、油光發亮的銅錢,散亂地堆疊著,旁邊放著幾塊成色極差、灰撲撲的小銀角子。

粗粗一看,頂天了也就值個三四兩銀子。

在這堆“財物”的最上面,赫然壓著一張折疊起來的、蓋著將軍府印鑒的素白紙箋。

“侯三小姐?!?

錢貴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家夫人念及舊日情分,雖則府上公子已另聘高門淑女,與三小姐婚約作廢,但終究是我家公子先開的口。夫人心慈,特命小人送來些許‘補償’,聊表心意。請三小姐,收下吧?!?

他刻意加重了“補償”二字,字字句句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抽在原主殘留的羞恥記憶上,也抽在侯敏緊繃的神經上。

退婚的羞辱,再次被赤裸裸地揭開,摔在她面前!

侯敏的指尖瞬間冰涼,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沖上頭頂,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再次彌漫開鐵銹般的腥甜。

周氏在一旁立刻發出夸張的嘆息,捏著嗓子,聲音尖銳得能刮破人耳膜:“哎喲!我的天爺??!將軍府真是仁厚?。 ?

“三丫頭,你瞧瞧!雖說是你自己不爭氣,丟了我們侯府的臉面,讓人家將軍府退了婚,成了滿京城的笑柄,可人家夫人還惦記著你呢!還不快跪下,謝過錢管家和將軍府的恩典?”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帕子假意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死死纏著侯敏,滿是幸災樂禍和惡毒的催促。

錢貴配合著周氏的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刻薄的弧度,目光如同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在侯敏灰頭土臉卻難掩絕色的臉上逡巡。

那眼神,仿佛在說:就憑你這被退婚的破落戶,也只配這點打發叫花子的錢!

侯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層薄繭下的皮膚傳來熟悉的微熱感,是憤怒在灼燒。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托盤上的“補償”,目光迎向錢貴。

聲音因極力克制而微微發顫:“錢管家親自前來,想必……不止是送這‘心意’吧?”

蕭景然的出現打亂了周氏的節奏,將軍府的人絕不會只為這點小事專程登門。

錢貴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這聲名狼藉的庶女竟還能如此冷靜。

他臉色一沉,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唰地抖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嚴厲:

“侯三小姐明鑒!既如此,小人也不必繞彎子了!此乃我府上公子親筆所書!”

“數月前,公子念及舊情,曾將一支夫人所賜、價值百兩紋銀的羊脂白玉‘蝶戀花’簪,暫借予三小姐賞玩!如今婚約既已解除,此等貴重之物,自當歸還!請三小姐即刻交還玉簪!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凌厲,“休怪將軍府不講情面,訴諸公堂,追討失物!屆時,只怕三小姐這‘竊簪’的名聲傳出去,連春風樓的門檻,都嫌臟了!”

“蝶戀花”玉簪?價值百兩?

侯敏腦中轟然一響!

原主記憶里對此物毫無印象!

這分明是栽贓!

是將軍府在她被退婚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是看她如今被周氏逼債,徹底踩進泥里的絕戶計!

一旦坐實這“竊簪”之名,她將永世不得翻身,連最后一點掙扎的機會都會被碾碎!

周氏……

果然,周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得變了調。

手指幾乎戳到侯敏的鼻尖:“好你個下作的小賤蹄子!我說什么來著?果然是賊性不改!丟人現眼的東西!被退了婚還不夠,竟敢偷盜將軍府夫人的珍物?我們侯府的臉,都被你這喪門星丟盡了!”

她胸膛劇烈起伏,對著錢貴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錢管家!您看看!家門不幸??!出了這等下賤胚子!欠著我的六百兩銀子還沒個影兒,如今又惹出這等滔天大禍!這是要活活逼死我這個當家主母啊!”

她捶胸頓足,唾沫橫飛,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恨不得立刻將侯敏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沒有!”侯敏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被逼到絕境的嘶啞和憤怒。

她迎著錢貴審視的目光和周氏怨毒的眼神,一字一句道:“錢管家,我從未見過、更未拿過什么‘蝶戀花’玉簪!此物從何說起?可有憑證?”

“憑證?”

錢貴冷笑一聲,抖了抖手中的紙,“公子親筆為證!三小姐還想抵賴不成?那玉簪乃是御賜之物,上有內造印記!若三小姐執意不還,那就休怪將軍府不念舊情了!來人!”

他厲喝一聲。

身后一個家丁立刻上前一步,兇神惡煞地作勢就要抓向侯敏的手臂!

就在那粗壯的手指即將碰到侯敏衣袖的剎那,一股熟悉的灼熱再次從脊椎竄起!

侯敏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本能地就要做出反應!

然而,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周氏身后那個滿臉橫肉的婆子!

“下賤東西!還敢狡辯!給夫人跪下!”

那婆子得了周氏的眼色,猛地從斜刺里沖出,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狠狠推向侯敏的肩膀!

這一推,角度刁鉆,力道狠辣,根本不留余地,就是要將她狠狠摜倒在地,在將軍府的人面前徹底打掉她最后一絲尊嚴!

侯敏的心神正被錢貴和那撲來的家丁牽制,對這來自側后方的突襲反應慢了半拍!

身體的本能只來得及讓她倉促側身卸力,卻無法完全避開!

“砰!”

一聲悶響!

侯敏被那股大力推得踉蹌幾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那個搖搖欲墜的破木箱上!

箱子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眼前發黑,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嘩啦——叮叮當當——”

更糟糕的是,隨著她這一撞,那破木箱本就松垮的蓋子被震開一條大縫!

里面侯敏小心藏好的東西——裝著蕭景然所贈十兩銀錠的錦囊、裹著她當玉簪所得七十五兩的舊布包、還有她僅有的幾件舊衣裳——瞬間傾瀉而出,散落一地!

那沉甸甸的錦囊和舊布包格外顯眼。

錦囊上精致的銀線云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微光,舊布包里散落出的碎銀和成串的銅錢滾落開來,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在骯臟的地面上滾動,沾滿了塵土。

滿室死寂!

錢貴的目光瞬間被地上那刺目的錦囊和散落的銀錢吸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了然——這絕不是侯府庶女該有的東西!

世子爺……果然出手闊綽!

周氏的眼睛在看到地上銀錢的瞬間,爆發出貪婪到極致的綠光!

那眼神,像是餓狼終于嗅到了血肉!

她指著地上散落的銀錢,聲音因狂喜和怨毒而扭曲變形,尖銳得如同夜梟啼哭:

“好!好哇!小娼婦!我說你哪來的膽子開火!哪來的錢買這些腌臜玩意兒!”

“原來是攀上了高枝兒,得了野男人的賞錢!六百兩沒見你還一文,倒有銀子在這里糟蹋!還敢偷將軍府的御賜之物!”

“你這下賤胚子!爛了心腸的賊囚攮的!侯府的清白門楣都被你玷污盡了!”

“將軍府的玉簪定是你這賤人偷了去典當換錢了!錢管家!您可親眼看見了!贓物就在這里!人贓并獲??!”

她癲狂般地叫囂著,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侯敏。

她身后的婆子得了暗示,立刻彎腰,像餓狗撲食般,就要去搶奪地上散落的銀錢和那個刺眼的錦囊!

侯敏的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陣陣發黑。

她看著周氏貪婪扭曲的臉,看著婆子伸向地上銀錢的臟手,看著錢貴眼中那冰冷的審視和鄙夷,看著散落一地的、她掙扎求生的希望……

屈辱、憤怒、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幾乎窒息。

她靠在冰冷的木箱上,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后背的劇痛。

目光死死盯著地上滾到墻角、沾滿灰塵的幾枚銅錢,大腦卻在極致的混亂和冰冷憤怒中,如同精密的齒輪,強行開始高速運轉。

玉簪……栽贓……當票……憑證……

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微弱的、被忽略的細節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猛地閃現!昨天在當鋪,她當掉生母那支玉蘭簪時……

那張當票!她記得,那張當票的存根,她當時……

當時似乎順手塞回了包裹簪子的藍印花布小包的夾層里!而那個小包……

侯敏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投向散落在地的衣物堆——那褪色發白的藍印花布小包,正被壓在幾件舊衣下面,露出一角!

她的心臟,在絕望的冰海里,驟然漏跳了一拍!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名為“破綻”的光,刺破了濃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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