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焚心谷的第三日,戈壁灘的風卷著沙礫,打在黑石城的斷墻上噼啪作響。三人站在北門廢墟前,望著城中林立的黑色幡旗,那些繡著血蝙蝠的旗幟在風中翻卷,像無數只垂死者的翅膀。
“血影閣的人占了城。”葉辰指尖撫過青冥劍的玉刃,紫氣在刃面流轉如河,“城門下的守軍,穿的是黑石城原本的甲胄。”
蘇清月將兩塊玉佩按在城磚上,白光滲入磚縫,映出城內的情形:主街兩側的房屋都掛著白幡,街角的酒館被改成了祭壇,壇上插著柄斷矛,矛尖串著顆頭顱——正是當初收留他們的酒館掌柜。
楚靈兒的天機玉牌突然發燙,血珠在新凝聚的玉牌上滾出個“囚”字:“師父的推演沒錯,幸存的修士都被關在城主府地牢。”她話音未落,城門突然吱呀作響,個瘸腿老兵拄著鐵矛走出來,看見葉辰手中的青冥劍,突然跪倒在地。
“劍骨傳人!”老兵的聲音嘶啞如破鑼,甲胄下的脊背布滿鞭痕,“柳閣主的余孽把我們當牲口圈著,說要等您回來……活祭!”
葉辰扶起他時,注意到老兵脖頸上有圈淡青色的印記,與寒水潭玄鐵樁上的蝕星紋如出一轍。“地牢里有多少人?”
“三十七個。”老兵顫抖著指向城主府的方向,“還有個戴鐵面具的,天天來地牢抽血,說是要煉什么‘血丹’。”
蘇清月突然拽住葉辰的衣袖,星紋在她掌心凝成幅微型地圖:“城主府的地基是空的,有處密道連著城外的廢棄礦坑。”她指尖點向地圖角落的紅點,“這里是蝕星陣的副陣眼,破了它就能切斷地牢的禁制。”
三人趁著暮色潛入城時,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掛在屋檐下的青銅鈴隨著風響,鈴舌竟是用人骨做的。楚靈兒突然停在間藥鋪前,門板上用鮮血寫著“星還在”三個字,筆畫間藏著天機閣的星芒暗號。
“是師兄們留下的!”她推門而入,藥柜后的暗格里藏著三瓶丹藥,瓶底刻著“清靈”二字,“能解蝕星紋的毒。”
葉辰剛將丹藥收入懷中,屋頂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響。個黑影如蝙蝠般落下,鐵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手中的骨鞭甩出時帶著腥氣,鞭梢的倒刺上還纏著發絲。
“柳乘風沒告訴你,黑石城是我的地盤?”面具人說話時,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骨鞭突然纏向楚靈兒的手腕,“把天機玉牌交出來,饒你個全尸。”
葉辰的青冥劍橫斬而出,紫氣撞上骨鞭的剎那,竟被鞭身吸附的黑氣纏上。他突然想起寒水潭的刀疤臉,這黑氣里同樣藏著青銅鏢的殘氣——只是比之前濃郁了十倍。
“你也是雙生契?”葉辰劍勢突變,紫氣如游魚般順著鞭身游走,“蕭長風欠你的,還是柳乘風欠你的?”
面具人突然狂笑起來,骨鞭猛地收回,面具下滲出黑血:“那叛徒欠我的命!”他左手按在腰間,竟拔出柄與蕭長風一模一樣的青銅鏢,鏢頭刻著半朵蒲公英,“當年若不是他偷了破風劍,我怎會被柳乘風剜去半張臉?”
楚靈兒突然驚呼:“你是‘鐵面’蕭長河!天機閣的叛徒!”她將天機玉牌擋在身前,血珠迸出紅光,“師父早就說過,你和你弟弟蕭長風,遲早要反目成仇。”
“反目?”蕭長河的骨鞭突然炸開,化作數十道骨刺射向楚靈兒,“是他先把我推給血影閣的!”
蘇清月的星紋及時展開,藍光在三人周圍織成護罩,骨刺撞在光盾上紛紛碎裂。葉辰趁機劍指蕭長河的左肩,那里的衣袍下隱約有團黑氣跳動——與刀疤臉的氣脈弱點如出一轍。
“你和刀疤臉共用一脈靈識?”青冥劍的紫氣突然暴漲,“柳乘風用雙生契把你們煉成了傀儡,還真信他能給你們換臉?”
蕭長河的動作猛地一滯,鐵面具下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響。就在此時,城主府的方向突然亮起紅光,地牢的方向傳來凄厲的慘叫。
“不好!他們開始抽血了!”老兵的聲音從街角傳來,他手里舉著盞油燈,燈芯上纏著片染血的衣角,“戴鐵面具的副手,說要提前煉血丹!”
蕭長河突然轉身沖向城主府,骨鞭甩出時竟劈開了府門的銅鎖:“誰敢動我的血丹!”
三人緊隨其后沖進地牢時,正看見七個黑衣人圍著石槽,每個槽里都躺著個修士,他們脖頸上的蝕星紋正發出紅光,靈脈中的靈力順著紋路由銅管引入個黑陶甕,甕口飄著團血色霧氣。
“是‘血煉術’!”蘇清月的星紋突然覆蓋整個地牢,藍光撞上石槽的剎那,槽壁上的蝕星紋竟開始消退,“他們在把修士的靈脈轉化成魔氣!”
葉辰的青冥劍直刺黑陶甕,紫氣穿透甕壁的瞬間,里面突然傳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甕底裂開時,滾出顆拳頭大的血球,表面爬滿了蒲公英紋路,竟與青冥劍柄上的如出一轍。
“是用蕭長風的血煉的!”楚靈兒捂住嘴,天機玉牌與血球共鳴,牌上的血珠突然化作道紅線,刺入血球中央,“里面有他的殘魂!”
血球炸開時,蕭長河正好沖到地牢門口,骨鞭下意識地護住血球的碎片。那些血珠落在他的鐵面具上,竟蝕出個個小孔,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刀疤——與蕭長風的側臉有七分相似。
“弟弟……”蕭長河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骨鞭哐當落地,“我找了你三年……”
就在此時,城主府外突然傳來號角聲,陸少游帶著百名血影鐵騎堵住了大門,折扇上的百鬼圖在月光下活了過來,圖中的鬼怪正順著扇骨爬出,化作個個黑影。
“蕭副閣主,柳閣主說了,事辦砸了,就用你的血補陣眼。”陸少游輕搖折扇,黑影已將地牢圍得水泄不通,“何況,你本就是用他的血續的命,現在還給他,不算虧。”
蕭長河突然抓起地上的青銅鏢,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黑血噴涌而出的剎那,他脖頸上的蝕星紋突然亮起,與地牢石槽上的紋路連成一片——竟是幅完整的星圖。
“星……歸其主……”蕭長河倒在地上時,鐵面具裂開,露出張與蕭長風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右眼的位置空著,黑洞里嵌著半枚青銅鏢。
葉辰的青冥劍突然飛起,玉刃吸收著漫天血珠,劍柄上的蒲公英紋路與蕭長河心口流出的血紋對接,竟在半空拼出朵完整的金蓮花。地牢的石墻開始震顫,蝕星陣的副陣眼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走!”葉辰抱起昏迷的修士,蘇清月的星紋已化作道藍橋,通向城外的礦坑。楚靈兒最后一個離開時,回頭望了眼蕭長河的尸體,他手中的青銅鏢正與青冥劍的光芒共鳴,像在完成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告別。
礦坑外的晨曦中,幸存的修士們跪在地上,望著黑石城的方向。那里正升起團黑霧,黑霧中傳來陸少游的怒吼,卻被青冥劍的金蓮花壓得越來越低。
葉辰握緊劍時,玉刃上的紫氣突然流向礦坑深處。他順著光芒走去,坑底的積水里倒映著張陌生的臉——蕭長風正隔著水面望著他,嘴角帶著抹釋然的笑,手中的破風劍與青冥劍在水中連成一線。
“下一站,碎星淵。”蘇清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星紋在她掌心凝成顆流星,“最后一塊碎星石,在那等著我們。”
楚靈兒將新凝聚的天機玉牌按在礦壁上,血珠映出條通往西南方的路徑:“師父說,那里是劍骨的起源地。”
三人走出礦坑時,戈壁的長風正卷著黑石城的黑煙,青冥劍的蒲公英紋路在陽光下輕輕舒展,仿佛在迎接即將到來的終局。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道金光,像極了焚心谷祭壇上沖天的光柱——只是這一次,再沒有血色霧氣能將其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