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軒結束歐洲總部的視頻會議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趙陽捧著一疊文件進來,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他心里咯噔一下。
“林總,”趙陽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美院論壇的熱帖——《驚!新銳插畫師蘇悅涉嫌抄襲同門劉婷》,下面的評論已經刷到了上千條,“蘇小姐的項目出事了。”
林宇軒的指尖劃過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立刻撥通蘇悅的電話,聽筒里卻傳來冰冷的忙音。
再打林曉的電話,才知道蘇悅已經關了手機,正帶著團隊在博物館翻找證據。
“她不讓我告訴你,說不想打擾你工作。”林曉的聲音帶著哭腔,“但現在情況很糟,組委會說七十二小時內拿不出鐵證,就要取消她的資格了!”林宇軒沒再多說,抓起西裝外套就往外走。
電梯下降的三十秒里,他已經撥通了三個電話——給技術部負責人,讓他們立刻恢復蘇悅團隊所有的云端操作記錄;給私人偵探,調查劉婷與小林的資金往來;給市博物館館長,調取蘇悅拍攝藍閃蝶郵票那天的監控。
“歐洲分部的合同……”趙陽追出來時,手里還捏著待簽的文件。
“推遲簽約,”林宇軒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他們,林氏集團不與縱容抄襲的企業合作——如果他們還想談,就先等我處理完國內的事。”
車剛駛出公司停車場,技術部就傳來了消息:“林總,找到了!蘇小姐團隊的云端文件有被異常訪問的記錄,IP地址指向劉婷助理的私人電腦,訪問時間就在小林借 U盤那天下午。”
林宇軒的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太了解這種手段了——表面上買通內鬼獲取創意,暗地里遠程竊取文件制造時間差,劉婷背后顯然有人指點,手法比一般的商業競爭陰狠得多。
“查劉婷的資金流水,”他對著藍牙耳機吩咐,“尤其是最近一周的大額轉賬。”
私人偵探的效率比預想中更高。
兩小時后,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出現在林宇軒的郵箱里——劉婷的母親在三天前給小林的母親賬戶轉了五十萬,附言是“手術費”;而小林的銀行賬戶里,昨天剛多了一筆二十萬的存款,匯款人是劉婷的父親。“還有這個。”
偵探發來段錄音,是小林和劉婷助理的通話,背景里能聽到劉婷的聲音:“讓他把蘇悅的創作日志偷出來,事成之后再給他加十萬。”
林宇軒把車停在博物館門口,看著蘇悅抱著厚厚的檔案袋從里面出來,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她的襯衫袖口沾著灰塵,顯然是在庫房里翻找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坐在車里看著她。
看著她和林曉互相攙扶著上了出租車,看著她對著手機屏幕露出一絲微弱的笑意——想必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林總,博物館的監控調出來了。”技術部的消息彈出來,附帶一段視頻,“蘇小姐拍攝郵票那天,劉婷的助理也在現場,假裝游客拍了很多照片。”
林宇軒放大視頻里那個戴鴨舌帽的身影,果然是劉婷的助理。她手里的相機正對著蘇悅的速寫本,鏡頭在畫面里停留了足足三分鐘。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劉婷通過助理得知蘇悅的創意細節,買通小林獲取完整方案,再利用時間差提交作品,最后用提前搶注的專利倒打一耙。
這盤棋下得密不透風,若不是蘇悅在郵票細節上留了后手,恐怕真要被污蔑到底。
深夜的偵探事務所里,林宇軒看著墻上貼滿的證據鏈,指尖在劉婷父親的照片上輕輕一點:“查他公司最近的資金往來,尤其是和組委會主席的關系。”
偵探遞過來一杯黑咖啡:“已經查到了,劉父的公司上個月剛拿到組委會的贊助名額,而主席的兒子在他公司擔任副總。”
林宇軒的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難怪組委會的態度如此偏袒——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抄襲,而是一場被利益裹挾的圍獵。
“把這些整理成完整的證據報告,”他放下咖啡杯,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天早上九點前,我要看到它出現在每位評委的郵箱里,包括那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離開事務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宇軒驅車來到美院畫室樓下,看到蘇悅的團隊還在燈火通明地工作。
他沒有上去打擾,只是讓趙陽把一份文件袋放在門衛室,附言寫著:“給蘇小姐的證據補充包。”
回到公司時,沈婉清的電話正好打進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聽說你為了那個插畫師,推遲了歐洲的簽約?林宇軒,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意氣用事?”
“媽,”林宇軒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漸漸蘇醒,“如果連自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就算簽再多合同,又有什么意義?”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相信蘇悅的才華,就像您當年相信父親能把林氏做起來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冷哼:“別讓我失望。”
林宇軒掛了電話,調出蘇悅的插畫作品反復觀看。
從《茶園暮色》到《閣樓的秘密》,每一筆都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茶園見到她的樣子,她蹲在茶樹叢里寫生,草帽邊緣沾著細碎的茶葉,眼里的光比陽光還要亮。
這樣的女孩,絕不該被埋沒在抄襲的污名里。
第二天早上九點,組委會的評委們同時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附件里的證據鏈清晰得像手術刀——劉婷與小林的轉賬記錄、助理偷拍的監控視頻、劉父與主席的利益關聯、甚至還有劉婷團隊內部的聊天記錄,里面赫然寫著“稍微改改蘇悅的創意就行”。
當主席看到自己兒子與劉父的合影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而那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看到劉婷助理偷拍蘇悅速寫本的視頻后,直接撥通了組委會的電話,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這是對創作者的褻瀆!我要求立刻重新調查!”
畫室里的蘇悅收到林宇軒送來的文件袋時,陽光正好穿過天窗落在畫稿上。
她打開文件袋,看著那些詳盡的證據,眼眶突然熱了。
林宇軒沒有說一句“我幫你”,卻用最周全的方式,為她撐起了一片晴空。
林曉指著手機屏幕,激動得聲音發抖:“快看!組委會發聲明了!說要重新調查,還說暫時中止劉婷的參賽資格!”
蘇悅拿起那張藍閃蝶郵票的高清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畫面上的紋路。
她仿佛看到林宇軒在深夜的辦公室里盯著證據鏈,看到他為了調取監控跑遍各個部門,看到他在面對母親的質問時,堅定地選擇站在她這邊。
這場關于創意與良知的戰爭,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亮了畫稿上那行“只要不放棄,就還有希望”。
蘇悅握緊畫筆,在證據報告的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真相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而這背后,有一個人正用他的方式,為她擋住所有的風雨,讓她可以安心地畫出屬于自己的光。
組委會的緊急會議在證據曝光后的兩小時召開。
主席的臉色比會議室的大理石桌面還要冰冷,手指反復摩挲著那份詳細的證據報告,指腹幾乎要把紙張搓出毛邊。
當看到劉婷團隊內部聊天記錄里“把蘇悅的創意改得看不出原樣”這句話時,他終于摘下眼鏡,重重地嘆了口氣。
“通知下去,”他對著秘書吩咐,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抄襲事件的真相。”
新聞發布會的現場擠滿了記者,閃光燈在蘇悅走進會場時連成一片光海。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里緊緊攥著那份簽過字的證據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當組委會主席當眾宣讀調查結果,承認因利益關聯偏袒劉婷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始終沒有掉一滴淚。
“蘇小姐,對于之前的誤解,我們深感抱歉。”主席在發布會后單獨找到蘇悅,彎腰鞠了一躬,“國際兒童文學獎組委會決定,正式聘請您為終稿插畫師,并且會向您支付雙倍的版權費作為補償。”
蘇悅看著眼前這位鬢角斑白的老人,突然想起張教授說過的話:“藝術圈和商場一樣,總有陰暗的角落,但光明永遠不會缺席。”
她輕輕搖了搖頭:“補償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以后能有更公平的評審機制,不讓其他創作者再遭遇這樣的事。”
主席的眼眶微微發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們會的。”
劉婷的下場比預想中更慘烈。
抄襲的丑聞曝光后,她之前獲獎的作品也被網友扒出多處借鑒痕跡,畫廊紛紛撤下她的展覽,合作方的解約函像雪片一樣寄到家里。
最致命的是,她父親的公司因涉嫌商業賄賂被調查,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入泥潭。
有人在美院的畫室樓下看到過劉婷,她穿著寬大的衛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驕縱。
看到蘇悅時,她下意識地躲到樹后,肩膀微微聳動,像只被雨水淋濕的雀鳥。
蘇悅沒有上前,只是默默地走過。
她知道,懲罰劉婷不是目的,守住自己的創作初心才是。
當林曉憤憤不平地說“這是她活該”時,她正在給福利院的孩子們畫插畫,筆尖在紙上勾勒出燦爛的笑容:“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們做好自己就行了。”
林宇軒是在簽約儀式結束后出現的。
他站在畫室門口,看著蘇悅被記者和祝賀者包圍,眼里的驕傲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亮。
等人群散去,他才慢慢走過去,從口袋里拿出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不是求婚。”他笑著打開盒子,里面躺著枚銀質的書簽,上面刻著只展翅的藍閃蝶,翅膀上的紋路和郵票上的一模一樣,“慶祝你打贏了這場仗。”
蘇悅接過書簽,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那天在博物館翻找資料時,手機里彈出的那條消息——林宇軒發來的“別怕,有我”。
當時她以為只是句安慰,現在才知道,他早已在身后為她鋪好了所有的路。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言萬語。
林宇軒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溫柔:“說過的,我們一起面對。”
簽約儀式的照片登上了各大藝術雜志的封面。
照片上的蘇悅站在國際兒童文學獎的獎杯旁,手里拿著那枚藍閃蝶書簽,笑容干凈得像雨后的天空。
配文寫著:“才華或許會被遮蔽,但永遠不會被埋沒。”
沈婉清是在家族聚會上看到這張照片的。
林曉拿著雜志興奮地給大家展示,說蘇悅的插畫即將在全球同步發行。
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杯里的茶水涼透,才輕輕說了句:“這孩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堅韌。”
坐在對面的林爺爺笑了起來,指著照片上蘇悅手里的書簽:“這藍閃蝶畫得不錯,有靈氣。下周讓宇軒帶她回家吃飯吧,我想看看能畫出這種畫的姑娘,到底長什么樣。”
沈婉清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給爺爺續上了熱茶。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在茶水上,漾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畫室里的蘇悅正對著電腦屏幕,和國外的編輯視頻通話。對方用流利的中文稱贊她的插畫:“蘇小姐,您筆下的童年太動人了,尤其是那只缺耳朵的布兔子,讓我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玩具。”
蘇悅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目光落在桌角那枚藍閃蝶書簽上。
她仿佛看到林宇軒在深夜的證據鏈前凝神思考,看到他在面對母親的質疑時堅定的眼神,看到他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那句“有我”里。
這場關于創意與堅守的戰爭,她贏了。而這份勝利里,有她的畫筆,有他的守護,更有那些在黑暗中不曾熄滅的,對光明的信仰。
窗外的玉蘭花又開了,潔白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為這個嶄新的開始,獻上最溫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