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時代的悲歌
- 重生93:刑偵,我有破案檔案館
- 宅七官
- 2522字
- 2025-08-07 11:32:15
張主任在派出所里哼哼唧唧,嚷嚷著要驗傷、要告。程末把他拉到一邊,沒多廢話,從自己不多的積蓄里數出一沓錢(一部分是剛發的工資,一部分是上個月省下的),塞進張主任手里。
“醫藥費,營養費。”程末聲音沒什么起伏,“這事兒,到此為止。你傷得不重,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廠里現在什么情況,你比我清楚。”
張主任捏著那沓還帶著體溫的錢,看著程末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眼不遠處銬著手銬、依舊滿臉憤恨的王衛國他們,心里掂量了一下。鼻梁是有點疼,但骨頭確實沒事。真鬧僵了,這些工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咽了口唾沫,把罵人的話憋了回去,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程末又找了負責調解的老民警,私下說了幾句,給王衛國他們幾個定性為“情節輕微,認錯態度好,且事出有因”,象征性地批評教育,罰了點款,當天就放了出來。至于張主任那份筆錄,自然也沒掀起多大風浪。
沒了張胖子的阻撓,空地上的鋼琴制作進度快了許多。程末又托人買了些便宜的焊條、鐵絲,甚至還弄來幾塊廢棄的銅片,說是“廢料”,其實是他自掏腰包買的,讓聲音更好聽點。工人們心照不宣,埋頭苦干。
幾天后,一個陰沉的下午。空地上那架巨大的鋼琴終于矗立起來,由生銹的鋼板、彎曲的鋼管、廢棄的齒輪和繃緊的彈簧組成。周圍還擺著老孫頭的手風琴、幾把口琴、一支笛子,甚至還有工人用鐵皮敲成的鑼和鋼管做的“鼓”。
幾乎全廠還留在廠區、沒出去找活路的老老少少都來了。黑壓壓一片,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沉默地站著。
追悼會開始。沒有悼詞,沒有領導講話。老孫頭走到那架鋼琴前,拿起一個沉重的扳手,深吸一口氣,用力敲擊在一塊懸掛的厚鋼板上。
“咚——嗡……”
低沉、渾厚、帶著金屬特有震顫和雜音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凝固的空氣!像一聲沉重的嘆息,又像壓抑已久的嗚咽,在空曠的廠區上空回蕩,震得人心臟發麻。
緊接著,口琴嗚咽著加入,笛子吹出悲涼的調子,手風琴拉響了低沉的旋律。不成調,甚至有些跑音,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匯成一股粗糙而悲愴的哀樂。
程末和沈靜秋站在人群外圍,是程末“邀請”她來看看。沈靜秋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冰冷的廢鐵被賦予了生命,發出如此震撼靈魂的聲音;幾十上百個沉默的工人,臉上刻著生活的艱辛和失去的悲痛,用他們能找到的一切,為逝去的工友送行。
她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哀樂漸歇,短暫的沉寂后,不知是誰,用沙啞的嗓子起了個頭: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像一點火星投入干柴!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蓋成了高樓大廈!修起了鐵路煤礦!改造得世界變呀么變了樣!”
老孫頭沙啞起調:
“我們走在大路上!”
吼聲炸裂!
“意氣風發!斗志昂揚!”
“我們走在大路上!”
“披荊斬棘!奔向前方!”
廢鐵鋼琴轟鳴:“哐!哐!”
“革命氣勢不可阻擋!”
“我們走在大路上!”
歌聲排山倒海!脊梁挺起,淚汗交織的臉昂向天空!
“向前進!向前進!”
“革命洪流不可阻擋!”
樂器嘶鳴,喉嚨咆哮!洪流沖垮頹墻,響徹天際!
“向前方!”
吼聲落下。力量釋放后的寂靜籠罩。
歌聲開始是稀稀拉拉,帶著遲疑,很快便匯聚成一股洪流!聲音嘶啞,跑調,甚至帶著哭腔,卻吼得震天動地!每一個音符都砸在地上,砸在那些沉默的廠房上,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不再是雄壯的進行曲,而是一曲時代的悲歌,唱給逝去的工友,唱給逝去的榮光,也唱給他們自己迷茫的未來。
程末看著眼前這悲壯的一幕,聽著那嘶吼般的歌聲,眼眶也有些發熱。他低聲對身邊的沈靜秋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歌聲:
“我爸,程國強,也是這廠子的工人。前陣子工傷,差點沒了。廠里,像張胖子那樣的,第一反應就是推卸責任,想把他當包袱甩掉,連個屁都不放。”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用力歌唱、滿臉淚痕的工人,“可你看看他們……張鐵柱偷東西是不對,但為什么?這些老工人,干了一輩子,把廠當家,落得這個下場……可他們心里,還有情義,還有股子勁兒!為了送工友一程,能造出這鋼琴!能吼出這歌!這,才是我爸那輩人的根兒……”
沈靜秋靜靜地聽著,看著程末的側臉。他眼中沒有對張主任那種冰冷的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憫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敬意。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程末之前那些“不合規矩”的行為,理解了他對廠里那些事的執著。
她心底那塊冰,在這悲壯的歌聲和程末的話語里,徹底融化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架在歌聲中仿佛也在共鳴的鋼琴,眼神復雜而柔和。
追悼會結束了,人群默默散去,只剩下那架鋼琴孤零零地立在暮色中。
“對了,”程末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轉頭對沈靜秋說,“張鐵柱老兩口……還有個孫女,叫張悅。十三歲,爹媽都沒了消息,現在徹底沒依靠了。我……我想把她接出來,我養。”
沈靜秋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調侃的弧度:“喲,程大警官,覺悟真高啊。自己還是個光棍兒,就想當爹了?”她頓了一下,看著程末認真的眼神,語氣也認真起來,“行吧,算我一個。別把孩子養歪了。”
程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算是默認了。
他們找到了暫時被鄰居收留的張悅。小女孩很瘦小,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小臉蒼白,眼睛很大,卻沒什么神采。
程末蹲下身,盡量放柔聲音:“小悅,我是警察叔叔,姓程。這是沈阿姨。”他艱難地開口,“爺爺、奶奶……他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過段時間再回來了。”
張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的大眼睛看著程末,又看看沈靜秋,沒有哭鬧,沒有尖叫。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涌地從那雙過于安靜的眼睛里滾落下來,瞬間打濕了衣襟。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沈靜秋心里一酸,下意識地想伸手,又停住了。
程末看著女孩無聲的崩潰,心里像被針扎一樣。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女孩臉上的淚,聲音低沉卻帶著承諾的力量:“別怕。在你爸爸媽媽回來之前,你跟著叔叔和阿姨,好不好?叔叔答應你,一定幫你找到爸爸媽媽。”
張悅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程末。那眼神里有茫然,有害怕,也有一絲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賴。她用力地、無聲地點了點頭,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沈靜秋在一旁看著,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程末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程警官,你騙小姑娘,還挺有一套。”語氣里,卻沒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和無奈。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了張悅冰涼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