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鋼的琴
- 重生93:刑偵,我有破案檔案館
- 宅七官
- 1833字
- 2025-08-07 11:31:47
張鐵柱老兩口都沒了。消息像塊冰坨子,砸在死寂的廠區里,凍得人心發木。
空地上那簡易的靈堂還在,塑料花被雨打得更蔫吧了。工友們聚在那里,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不能就這么靜悄悄走了。”張叔啞著嗓子打破沉默,手里攥著那袋沒送出去的奶粉,“鐵柱哥兩口子,苦了一輩子,送送他們,得…得有個動靜。”
“對!送送老哥老嫂子!”鍋爐房的劉大拿紅著眼圈應和。
有人回家翻出了落灰的舊口琴,有人找來了蒙塵的笛子。廠里文工團早散了,但當年拉手風琴的老孫頭還在。他佝僂著背,從床底下拖出個破琴箱。
“光有這些…不夠勁兒。”電工趙師傅看著簡陋的靈堂,突然指向遠處廢料堆,“用那個!給老哥老嫂子…弄個響兒大的!”
廢料堆里,生銹的鋼板、粗壯的鋼管、廢棄的齒輪靜靜躺著。工人們的眼睛像灰燼里蹦出點火星。
說干就干!幾十號人,老的少的,都動了起來。他們像回到了當年,分工合作。力氣大的抬厚重的鋼板當共鳴板,手巧的用鋼管彎支架,鉗工老馬頭帶著人叮叮當當敲打齒輪。懂點樂理的老孫頭瞇著眼比劃:“這塊薄板音高…那邊粗管子當低音弦試試?”沒有圖紙,全憑著一股子憋屈的勁兒和對逝者的心意。焊槍、扳手、榔頭齊上陣,硬要把冰冷的廢鐵湊成一架能出聲的“鋼琴”。
叮叮當當、滋滋啦啦的聲音在空地上響起,帶著奇特的、悲壯的韻律。一架由廢鋼板、鋼管、齒輪、彈簧繃直當琴弦的、巨大粗糙的“鋼琴”骨架,漸漸成型。老孫頭用扳手敲擊懸空的厚鋼板,“嗡——”一聲低沉渾厚的顫音蕩開,震得人心里發酸。
“成了!有門兒!”有人帶著哭腔喊。工人們臉上悲戚中透出點光。
就在這時,一聲尖厲的、像破鑼似的怒罵炸響:
“反了天了!都給我住手!”
張主任挺著肚子,帶著倆保衛科的小年輕沖來。他指著那架還在拼湊的“鋼琴”,臉氣得扭曲:
“敗家玩意兒!誰讓你們動廠里廢料的?!國家財產!懂不懂?!一群臭工人!下崗了還聚眾鬧事!搞封建迷信!浪費!敗家!都他媽給我停下!”
他唾沫橫飛,罵得極臟:“張鐵柱那老賊骨頭偷東西,死了活該!你們還想風光?做夢!滾!再敲一下,下崗生活費都別想要!滾!聽見沒!滾!”
惡毒的話像冰錐子扎心。空氣瞬間凍住。敲打聲停了,所有人都抬起頭,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死寂地、恨恨地盯住張主任。
張主任被這目光盯得發毛,但仗著身份更惱羞成怒,上前一腳踹翻了靈位前的破籃子!蔫蘋果滾進泥水里。
“看什么看!一群廢物!還不滾!等著廠里收拾?!”
這句話,像火星子濺進油鍋!
“我艸你媽!”保衛科的王衛國,這個目睹了老太太慘死的漢子,第一個炸了!他像頭發瘋的牛,赤手空拳就沖了上去!
“打他!”
“打死這王八蛋!”
悲憤、屈辱、絕望,轟然爆發!幾十個工人紅著眼撲上去!拳頭、腳、隨手抓的扳手,朝著張主任招呼!
場面瞬間失控!怒罵變慘叫。
程末騎著車巡邏,聽到喧嘩打斗,心知不妙,猛蹬過來。趕到空地,看到的就是這混亂一幕:張主任抱著頭蜷在地上,臉上掛了彩,工裝被撕開個大口子,被憤怒的工人們圍著踢打,兩個保衛科小年輕早躲遠了。
“住手!警察!都住手!”程末厲喝,沖進人群,奮力將打紅了眼的人拉開。他動作快準穩,混亂漸漸平息。
王衛國喘著粗氣,被程末按住胳膊。張叔、李嬸、老馬頭、劉大拿……都停了手,喘著粗氣,臉上是未消的怒火和麻木的絕望。
程末看著這一幕,心里像塞了團浸透水的破棉絮,又沉又悶。他看到地上狼狽的張主任——傷得確實不算重,多是皮肉傷,鼻血看著嚇人但沒大事,衣服破了,沾滿泥灰。再看看周圍這群人:張叔粗糙的手背上蹭破了皮,李嬸的舊棉襖扣子崩飛了,老馬頭喘得厲害,劉大拿眼眶烏青……他們打張胖子,是憋屈太久的發泄,是兔子急了咬人,帶著一種絕望的悲壯。那架未完成的、由冰冷廢鐵拼湊的“鋼琴”,在暮色中沉默地佇立著,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控訴,比任何拳頭都更有力地砸在程末心上。他明白,這頓打,對張胖子是皮肉之苦,對這群工人,卻是壓在駱駝背上的又一根稻草。
張主任癱在地上,指著工人們哼哼:“抓…抓住他們!他們想打死我!程警官!快抓啊!”
程末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復雜情緒,聲音冰冷清晰:
“聚眾斗毆,故意傷害。王衛國、張建國、李秀芬、劉大拿、馬援朝…你們幾個,涉嫌擾亂治安,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其他人,立刻散了!”
他拿出銬子,先將還在喘粗氣的王衛國銬上。張叔、李嬸他們沒有反抗,默默伸出手。程末看著父親程國強痛苦又無奈的眼神,咬著牙,將這幾個帶頭的工人,連同地上哼哼唧唧的張主任,一起帶離了這片彌漫著血腥汗味、鋼鐵銹味和巨大悲哀的空地。
那架“鋼琴”的影子,在身后被暮色越拉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