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9章 張悅

簡易的靈堂就搭在廠區(qū)后面一塊廢棄的空地上。一塊舊木板寫著趙彩鳳的名字,前面擺著幾朵蔫吧的塑料花,還有工友們湊錢買的幾個最便宜的水果。天陰沉沉的,飄著冷雨絲。

幾十個穿著舊工裝的工人默默站著,大多是和張老漢兩口子一起干了幾十年的老伙計。張叔、李嬸站在最前面,眼睛紅腫。張叔手里還攥著一小袋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奶粉——那是他最后一點(diǎn)積蓄買的。

“老嫂子…鐵柱哥…”李嬸哽咽著,泣不成聲。張叔只是重重嘆氣,背更駝了。

簡易的悼詞剛念完,一直像木頭人一樣跪在靈位前的張鐵柱老漢,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望著老伴的名字,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像是困獸最后的哀嚎。緊接著,他“哇”地一聲,一大口暗紅的鮮血猛地噴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星星點(diǎn)點(diǎn),觸目驚心!

“鐵柱哥!”

“老張!”

人群頓時炸了鍋!離得最近的張叔和李嬸撲上去扶住他軟倒的身體。老漢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老伴的靈位,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快!送醫(yī)院!”有人嘶聲大喊。幾個年輕點(diǎn)的工人七手八腳抬起老漢,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里狂奔。程末接到消息趕到醫(yī)院時,搶救室外面的走廊已經(jīng)擠滿了人。幾十個穿著深藍(lán)工裝的工人,或蹲或站,個個面色沉重,眼神里是兔死狐悲的絕望和麻木。張叔靠著墻,抱著頭,肩膀無聲地聳動。李嬸癱坐在長椅上,眼神空洞。旁邊還站著幾個老工人:鍋爐房的劉大拿,鉗工老馬頭,電工趙師傅……都是滿臉溝壑,此刻都像被霜打蔫的老樹。

“爸?”程末看到了人群邊緣,同樣穿著舊工裝,拄著拐杖,臉色蒼白的程國強(qiáng)。他顯然也是剛趕過來,身體還沒好利索。

程國強(qiáng)看到兒子,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淚涌了出來:“末兒…鐵柱…鐵柱哥他…和老嫂子…都…都沒了啊!”他緊緊抓住兒子的胳膊,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我們…我們是一起進(jìn)廠的啊!干了一輩子…怎么…怎么就落得這么個下場啊!”老人悲痛得幾乎站不穩(wěn)。

程末趕緊扶住父親,心里也堵得難受。他看著搶救室緊閉的門,看著外面這群被時代巨輪碾過、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老工人,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在胸腔里沖撞。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黑壓壓的人群,疲憊而沉重地?fù)u了搖頭。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壓抑的抽泣聲和沉重的嘆息。最后一點(diǎn)微弱的希望,熄滅了。

程末扶著悲痛欲絕的父親坐下。旁邊一個認(rèn)識程國強(qiáng)的老工人,電工趙師傅,抹了把臉,啞著嗓子對程末說:“程警官…鐵柱哥兩口子…命苦啊!自己苦了一輩子,拉扯個孫女也不容易……”

“孫女?不會是張悅那個孩子吧?”程末心里猛地一緊。

“是啊,”趙師傅嘆氣,“叫張悅,才十三四歲。她媽生下她沒兩年就嫌日子苦,跟人跑了,再沒音信。她爸…唉,也是個不爭氣的,前幾年說是出去打工掙錢,結(jié)果一去就沒影了,死活不知,就扔下張悅給老兩口……現(xiàn)在…現(xiàn)在可怎么辦啊!”趙師傅搖著頭,滿是無奈和同情。

程末的心“咯噔”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墜。父母失蹤?相依為命的祖父母又驟然雙亡?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他眼前仿佛閃過一張茫然無助的小臉。

他下意識地看向父親。程國強(qiáng)也聽到了,抓著兒子的手更緊了,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痛惜和擔(dān)憂:“張悅…那孩子…以后可咋活啊……”

程末沉默著,看著走廊里悲痛麻木的人群,看著搶救室那扇冰冷的門,又想到那個素未謀面、頃刻間失去所有依靠的小女孩。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一種模糊的、亟待厘清的疑云,沉沉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主站蜘蛛池模板: 库尔勒市| 特克斯县| 宁阳县| 道孚县| 介休市| 内黄县| 茌平县| 长顺县| 盈江县| 巴彦淖尔市| 怀来县| 德格县| 汉川市| 肥城市| 海安县| 临猗县| 清原| 平顶山市| 平潭县| 天门市| 玛沁县| 沅陵县| 兴城市| 余姚市| 福泉市| 济源市| 竹溪县| 寻甸| 五大连池市| 贺州市| 乐昌市| 治县。| 长顺县| 满城县| 高碑店市| 武宁县| 白山市| 唐海县| 格尔木市| 米易县| 措勤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