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8章 冰渡淮水炮聲寒

奇技監的晨霜結得比往日厚,青石板上的轍痕里凝著冰碴,踩上去咯吱作響。趙昚捧著剛鑄好的炮彈走進箭坊時,李素寧正用銅尺量炮膛的螺旋槽,炭筆在記錄板上畫著圈:“還差半分。”她指尖劃過槽壁的紋路,冰碴子掉進領口,激得脖頸一縮,“陳鐵匠的隕鐵鉆頭磨禿了三個,最后這組槽得用鋼釬一點點鑿。”

秦九韶抱著算籌從車床房鉆出來,竹片上沾著的鐵屑凍成了冰粒。他往手上哈了口白氣,算籌在掌心磕出脆響:“算準了鐵鏈的承重!”竹片拼出的鐵鏈結構圖上,每個鐵環都標著紅圈,“最粗的主鏈直徑五寸,得用三十斤的開花彈才能炸斷,引信要截到四寸,保證在鐵環正中間炸開。”

趙昚把炮彈往案上一放,彈殼上的冰霧遇熱化成水珠:“昨夜楊帥的密信說,淮水結了半尺厚的冰,金兵的鐵浮橋就架在冰面上。”他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個三角,“這里是淺灘,冰層薄,正好埋地雷。秦先生,算準冰層承重,別讓地雷沒炸先沉了。”

老王頭扛著個新做的炮架輪子進來,輪轂上的鐵皮裹著層薄冰,像鍍了層銀。“小郎君瞧這輪軸!”他往軸承里灌了勺豬油,木輪轉起來呼呼帶風,“加了松香和蜂蠟,零下三十度都不凍住,比去年給岳家軍造的戰車轱轆還靈光!”

春桃提著食盒踏進門時,竹籃上的梔子花繡樣沾著雪粒子。“張夫人讓送羊肉湯,”她把陶碗往炭爐上烤,湯里的姜片咕嘟冒泡,“還說...兵部的王主事被抓了,在他靴底搜出塊蠟丸,里面畫著咱們炮架的圖紙,說是要送給金國的細作。”

李素寧舀湯的手頓了頓,湯匙碰得碗沿叮當響:“定是趙璩的人。”她往湯里撒了把胡椒,白氣裹著辣味漫開來,“前兒他還托人來說,想借咱們的防凍火藥配方去‘研究’,我直接把配方燒了給他送過去。”

正說著,史浩踩著積雪進來,青布襕衫下擺結著冰殼。他抖落袖中的雪粒,露出張染血的信紙:“楊帥在淮水南岸遇襲了。”紙上的朱砂標記被血漬暈開,“金兵的騎兵踩著冰面突襲,凍傷了咱們兩百多弟兄,鐵浮橋的主鏈已經接好了七成。”

秦九韶的算籌“啪”地掉在地上,竹片在冰磚上滑出老遠。“得加快進度!”他蹲在地上重擺算籌,指尖凍得發紅,“按這速度,再過五日浮橋就能通騎兵,到時候臨安就危險了!”

趙昚抓起案上的地雷模具,陶土外殼凍得發硬:“把地雷的引信換成麻繩浸蠟的,冰水里泡三天都能燃。”他往模具里填火藥,黑色顆粒混著冰碴子簌簌響,“李素寧,炮架的滑輪再加固兩層鐵圈,冰面上拖行得抗住千斤拉力。”

午后的陽光透過箭坊的窗欞,在地上投下的光斑都帶著寒氣。陳鐵匠光著膀子掄鋼釬,古銅色的脊梁上滲著汗,一滴滴砸在燒紅的炮膛上,騰起的白霧裹著硫磺味。“成了!”他把鋼釬往地上一扔,火星濺在冰面上,融出個個小黑點,“最后這組螺旋槽比圖紙深半分,炮彈旋轉力能再提一成!”

忽然有禁軍撞開竹簾,甲胄上的冰碴子濺了滿地。“金兵的細作混進奇技監了!”他手里攥著截斷箭,箭桿上刻著個“璩”字,“在火藥庫后墻挖了洞,被巡邏的弟兄逮住時,正往硝石堆里撒鹽巴!”

趙昚抓起炮彈就往火藥庫跑,靴底在冰上打滑,差點撞翻炭爐。李素寧抱著圖紙緊隨其后,布裙下擺掃過算籌堆,竹片嘩啦啦滾成一片。秦九韶跑得辮子散了,算籌撒在雪地里,卻死死攥著那張鐵鏈結構圖。

火藥庫的后墻果然有個窟窿,邊緣的凍土上留著鐵鎬的痕跡。老王頭正指揮工匠們往洞口填凍土,鐵锨碰撞聲震得冰面發顫。“搜出這包鹽巴!”他把個油紙包往案上一摔,白花花的鹽粒滾出來,“狗東西想讓硝石受潮,沒門!”

李素寧抓起把鹽粒湊近炭火,火苗“騰”地竄高半尺:“是海鹽。”她往鹽粒里摻了點硝石粉,混合物在火里爆出藍火苗,“跟上次在趙璩院里撿到的鹽粒一個味,這小子是鐵了心要壞咱們的事。”

秦九韶蹲在洞口丈量,算籌在凍土上劃出直線:“洞深五尺,剛好夠鉆進去個人。”他忽然指著洞壁的抓痕,“看這指節印,至少有三個人。”

趙昚往洞里塞了個冒煙的火藥包,濃煙裹著硫磺味灌進去:“讓禁軍守在洞口,來一個熏一個。”他轉身往箭坊走,靴底碾過鹽粒沙沙響,“史先生,讓陛下徹查兵部,把趙璩的黨羽連根拔了!”

三日后的黎明,奇技監的車隊踏著薄冰往淮水進發。二十門新炮架在帶滑輪的拖車上,炮管裹著氈布,像群伏在冰上的鐵獸。李素寧坐在頭輛車上,懷里抱著個木箱,里面是防凍火藥的配方和鐵鏈結構圖。秦九韶騎著馬跟在旁邊,算籌在馬鞍上擺得筆直,時不時低頭核對冰面厚度的數據。

趙昚勒住馬韁時,淮水的冰面在晨光里泛著青光。遠處的鐵浮橋像條黑色巨蟒,鐵鏈在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金兵的瞭望塔上飄著狼頭旗,在寒風里獵獵作響。“就在這里架炮。”他指著片背風的土坡,冰層下的水紋看得一清二楚,“秦先生,測風向!”

秦九韶趴在冰上,算籌順著風勢擺成直線:“西北風三級,炮口得往東南調四分!”他忽然拽住趙昚的馬韁,竹片指著浮橋中段,“那里的主鏈最密,炸斷了整個橋就塌了!”

李素寧指揮工匠們卸炮,手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炮閂的鐵柄。“加兩成火藥!”她往炮膛里塞開花彈,冰碴子掉進領口渾然不覺,“讓炮彈在鐵鏈上方三尺炸開,碎片才能掛滿整個鏈節!”

楊存中帶著騎兵趕來時,鎧甲上的冰甲撞得叮當作響。“金狗的騎兵在橋東集結了!”他的長槍指著遠處的黑影,“至少有五千人,正等著浮橋通了就沖過來!”

趙昚點燃引線的瞬間,炮管猛地往后一挫,冰層被壓得咯吱響,裂開道道細紋。開花彈拖著道青煙掠過冰面,在鐵浮橋上空炸開團火球,鐵鏈的斷裂聲順著風飄過來,像巨蟒被攔腰斬斷。

“中了!”李素寧拍著手跳起來,冰碴子濺了滿臉。秦九韶已經調整好第二門炮:“左段還有三組鏈!”算籌在冰上劃出弧線,“距離九里,裝藥量減一成,別炸到冰面!”

第二發炮彈炸開時,鐵浮橋的左段塌了下去,金兵的喊叫聲混著鐵鏈的撞擊聲傳來。楊存中舉著長槍沖在最前面,戰馬踏碎冰面的聲音像擂鼓:“沖!把金狗趕回北岸去!”

趙昚的炮位還在不停發射,開花彈的火光在冰面上映出晃動的影子。忽然有支冷箭從瞭望塔射來,李素寧猛地推開趙昚,箭擦著他的肩頭釘進炮架,箭尾的白羽顫個不停。“是趙璩的人!”她認出箭桿上的刻痕,“這是他府里特制的箭!”

秦九韶抓起塊冰砸向瞭望塔:“那里有細作!”算籌在掌心轉得飛快,“距離八里,用火箭燒塔!”

李素寧往炮膛里塞火箭,箭頭裹著硫磺膏:“引信截三寸!”火箭拖著火尾鉆進瞭望塔,很快燃起大火,金兵的細作慘叫著從塔上摔下來,掉進冰窟窿里。

暮色降臨時,鐵浮橋已經塌了大半。趙昚站在土坡上望著北岸,金兵的營帳在夜色里亮著燈火,像群鬼火。李素寧遞來碗熱羊肉湯,湯里的胡椒辣得人冒汗:“楊帥說,金兵退回濟州島了,至少半年造不起新浮橋。”

秦九韶抱著算籌跑過來,竹片上的冰化成了水:“算過了,這次炸毀了十二組主鏈,沉了三艘戰船,比淮水之戰還多!”他忽然指著遠處的火光,“看!是臨安方向來的船隊,定是陛下派來的犒軍隊伍!”

春桃提著食盒從船上跳下來,布裙上沾著冰碴子。“張夫人讓送新做的胡餅,”她把餅往眾人手里塞,“還說趙璩被削了爵位,貶到潭州去了,他的黨羽全被抓了!”

胡餅的熱氣混著火藥味漫開來,趙昚咬了口,餅里的芝麻粒硌著牙。他望著淮水的冰面,月光在上面鋪了層銀,像條通往北方的路。“明年開春,”他對李素寧和秦九韶說,“咱們就推著新炮,打到濟州島去。”

李素寧的算籌在冰上拼出個“北”字,竹片上的水珠很快凍成了冰。秦九韶的辮子上掛著冰棱,像串水晶:“我已經算好了北伐的路線,每座城池的距離都標好了,保證炮車能準時到達。”

遠處的更夫敲了五下梆子,聲音穿過冰封的河面,落在每個人的心上。趙昚抓起塊冰,在月光下看它折射的光,像無數細小的星星。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大的仗還在后面,但只要奇技監的爐火不滅,就總有把金兵趕回老家的那天。

箭坊的燈火在軍營里亮了整夜,李素寧在畫新的炮架圖紙,秦九韶在核對北伐的彈道數據,老王頭在給炮管裹氈布,陳鐵匠在打磨新的箭頭——每個人都在忙碌,像群為了同一個目標奮斗的螢火蟲。

趙昚站在帳外望著星空,北斗星的勺柄正指著北方。他想起春桃說的,張夫人把淮水大捷編成了新的小曲,在臨安城傳唱:“奇技監,炮聲隆,冰渡淮水破金營...”歌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炮管冷卻的嘶嘶聲,像首寫給大宋的戰歌。

夜半時分,他拿起案上的開花彈,在月光下看它的螺旋紋。彈殼上還留著陳鐵匠的手印,被凍成了白霜,像刻在上面的誓言。遠處的冰面上傳來咔嚓聲,是新的冰層在凝結,也像大地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天蓄力。

李素寧的圖紙上,新炮的箭頭已經越過了淮水,直指濟州島。趙昚知道,這箭頭會一直往北,穿過黃河,越過燕山,直到把金兵趕回白山黑水。只要奇技監的爐火不滅,這箭頭就永遠不會偏,就像大宋百姓心里的希望,燒得比任何炮火都旺。

主站蜘蛛池模板: 靖边县| 曲麻莱县| 富裕县| 新巴尔虎右旗| 长垣县| 丹江口市| 龙岩市| 柘城县| 黄陵县| 台北市| 西吉县| 云浮市| 卫辉市| 台东市| 商南县| 清水县| 门源| 通州市| 邢台县| 乐都县| 玉林市| 嘉义市| 华安县| 天台县| 博野县| 天柱县| 泰来县| 古丈县| 乐平市| 息烽县| 舒兰市| 孟津县| 长宁县| 新巴尔虎左旗| 凌云县| 敦煌市| 全南县| 广元市| 德江县| 漳平市| 鄢陵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