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白九尾穿過老巷時，暮色已經漫了上來。

他走在前面，紅袍的下擺掃過青石板路，帶起一串細碎的聲響。蘇清辭跟在后面，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手里攥著羅盤，指針始終指著白九尾的背影，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在回應什么。

“你好像很怕我。”白九尾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淚痣照得像顆朱砂，“為什么？”

蘇清辭抬頭，撞進他淺琉璃色的瞳孔里。那雙眼睛太亮了，像藏著一片星海，看得她有些失神。“你是非人。”她最終還是移開目光，說出了最直接的理由。

爺爺從小就告訴她，非人之物皆不可信，尤其是妖，最擅長用美貌惑人，吸人精氣。白九尾的妖氣那么重，長得又如此妖冶，顯然不是善類。

“非人又如何？”白九尾笑得更艷了，“人就一定可信嗎？養鬼害人的，不也是人？”他走近一步，幾乎貼著蘇清辭的耳朵，“再說了，我要是想害你，在燕宅的時候，就不會救你了。”

溫熱的氣息讓蘇清辭的耳根再次泛紅，她后退一步，差點撞到身后的老槐樹。樹影婆娑，落在白九尾的紅袍上，像跳躍的火焰。“我沒說你要害我。”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只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白九尾沒再逼近，只是晃了晃手腕上的銅鈴，這次，銅鈴輕輕響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巷子里回蕩。“這鈴叫‘護魂鈴’，是很多年前，一個小姑娘丟給我的。”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她說，遇到危險時，搖響這鈴，她就會來救我。”

蘇清辭的心猛地一跳。很多年前……小姑娘……這些詞像鑰匙，打開了記憶深處的一扇門。她好像看到一個模糊的小女孩背影，手里拿著個銅鈴，正往一只受傷的小狐貍嘴里塞，嘴里念叨著：“別怕，搖鈴我就來。”

“你怎么了？”白九尾注意到她的異樣。

“沒什么。”蘇清辭揉了揉太陽穴，試圖把那畫面驅散，“養鬼人在哪里？”

白九尾指了指巷子盡頭的一棟老樓：“就在里面。三樓，靠窗的那間。”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里面不止一個鬼，還有個厲害的主兒，你待會兒跟緊我，別亂跑。”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蘇清辭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樓很破舊，墻皮剝落，樓梯上積滿了灰塵，踩上去發出“咯吱”的響聲。三樓靠窗的房間果然亮著燈，里面傳來低低的念咒聲，還有女人的哭泣聲。

“是鏡中鬼的宿主。”白九尾壓低聲音，“那女人被綁在里面，養鬼人正用她的血繼續喂鬼。”他抬手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房間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一個穿黑袍的男人正站在法壇前念咒，法壇上擺著七面鏡子，每面鏡子里都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其中一面正是302宿舍的那面銅鏡。法壇邊綁著個女生，正是失蹤的那個，臉色慘白，嘴唇干裂，手腕上有明顯的刀痕。

“誰？”黑袍男人猛地回頭，臉上戴著個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白九尾沒說話，直接抬手打出一道金光，法壇上的鏡子瞬間碎了三面，里面的人影發出凄厲的慘叫。黑袍男人臉色大變，從懷里掏出一把桃木劍，朝白九尾刺過來：“妖孽！敢壞我的好事！”

“就憑你？”白九尾冷笑一聲，側身躲過桃木劍，紅袍翻飛間，他的身后竟隱隱浮現出一條雪白的狐尾，毛茸茸的，尖端帶著點金色。

蘇清辭看得睜大了眼睛。九尾狐……他果然是九尾狐妖！

黑袍男人顯然也被嚇到了，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從懷里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往空中一拋：“萬鬼聽令，殺了他們！”剩下的四面鏡子突然炸開，四個鬼影從里面爬出來，朝蘇清辭和白九尾撲過來。

“保護好自己！”白九尾對蘇清辭喊了一聲，轉身迎上黑袍男人，狐尾在空中掃過，每掃一下，就有一個鬼影被打散。

蘇清辭迅速反應過來，從背包里拿出朱砂和黃符，指尖沾著朱砂，在符紙上快速畫著安神咒。她的動作很快，指尖的朱砂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金光，符紙剛畫完，就有一個鬼影朝她撲過來，她猛地將符紙拍過去，鬼影慘叫著消散了。

但剩下的鬼影越來越多，顯然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蘇清辭漸漸有些吃力，她的朱砂快用完了，體力也消耗很大。就在這時，一個鬼影繞到她身后，尖利的指甲朝她的后心抓過來。

“小心！”白九尾的聲音帶著焦急。

蘇清辭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時，白九尾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后背擋住了鬼影的攻擊。“噗”的一聲，鬼影的指甲刺進了他的后背，冒出陣陣黑煙。

“白九尾！”蘇清辭驚呼。

白九尾卻笑了笑，反手抓住鬼影，用力一捏，鬼影化作黑煙消散了。他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嘴角卻依舊掛著笑意：“說了讓你跟緊我，怎么不聽話？”

他的后背滲出血來，染紅了紅色的袍子，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蘇清辭看著那片血跡，心頭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和憤怒。她從背包里拿出最后一點朱砂，混著自己的血，快速畫了一張驅邪符，朝黑袍男人扔過去：“你的對手是我！”

符紙帶著金光，精準地打在黑袍男人的面具上，面具“咔嚓”一聲裂開了。黑袍男人慘叫一聲，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像個走火入魔的道士。

“我的臉……”黑袍男人捂著面具，眼神變得更加瘋狂，“我要殺了你們！”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壇子，猛地打開，一股極濃的黑氣從壇子里涌出來，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蘇清辭抓過來。

這只鬼比之前的都要厲害，蘇清辭的符紙根本擋不住。就在鬼爪即將抓到她時，白九尾突然擋在她面前，身后的狐尾完全展開了，雪白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強大的妖力，硬生生將鬼爪打散了。

“你沒事吧？”白九尾回頭看她，后背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得像紙。

蘇清辭搖了搖頭，看著他身后的九尾，突然覺得心口的位置很燙，像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有一枚玉佩正在發燙，和白九尾身上的那枚遙相呼應。

黑袍男人見大勢已去，轉身想跑，白九尾卻沒給他機會。他抬手一揮，九尾同時甩出，將黑袍男人捆了個結實。“養鬼害人，該當何罪？”他的聲音冰冷，沒了之前的戲謔。

黑袍男人癱在地上，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蘇清辭解開綁著女生的繩子，扶著她站起來：“我們先送她去醫院。”

白九尾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清辭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微微隆起，像是藏著什么東西。“你身上……是不是有枚玉佩？”

蘇清辭愣住了。她確實有枚玉佩，是爺爺給她的，說能辟邪，她一直貼身戴著，從沒告訴過別人。“你怎么知道？”

白九尾笑了笑，從懷里掏出自己的玉佩，那是一枚碎玉拼接成的，上面刻著模糊的“命”字。“因為……我們的玉佩，是一對。”

蘇清辭拿出自己的玉佩，那是一枚完整的玉佩，上面刻著“司”字。當兩枚玉佩靠近時，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拼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命”字，上面還刻著一行小字：“司命筆，九尾劫。”

金光中，蘇清辭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金色的命格簿，誅仙臺上的碎玉，紅衣少年的背影，還有……白九尾小時候的樣子。

原來，她真的認識他。

原來，那些模糊的記憶，不是幻覺。

她抬頭看向白九尾，他的眼睛里也映著金光，里面有驚訝，有欣喜，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悲傷。

“蘇清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終于……有點記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