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辭把那朵七月桃花扔進了香爐。

火苗舔舐著花瓣，沒有發(fā)出焦糊味，反而散出更濃的桃花香，飄了滿室。她盯著跳動的火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骨——那里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疤，是小時候被什么東西劃傷的，爺爺說那是“守印人的印記”，她卻總覺得，那疤痕偶爾會發(fā)燙，尤其是在接觸到某些“不干凈”的東西時。

比如昨天那個叫白九尾的青年。

“清辭，你聽說了嗎？醫(yī)科大學那邊出事了。”師妹林薇的電話打進來，聲音帶著驚慌，“有個女生在宿舍鏡子前梳頭，梳著梳著，鏡子里的影子突然笑了，今天早上，那女生就失蹤了，鏡子里多了個模糊的人影，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蘇清辭握著手機，看向桌角的日歷。醫(yī)科大學的老校區(qū)，就在燕宅所在的那條街附近。

“地址發(fā)我。”她言簡意賅。

“啊？你要去？”林薇驚訝，“師父不是不讓你多管閑事嗎？說會損耗元氣……”

“看看再說。”蘇清辭掛了電話，起身換了件便于行動的黑色短衫，把朱砂和黃符塞進背包。她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直覺告訴她，這事和燕宅的邪祟脫不了干系，或許還能再遇到那個白九尾。

醫(yī)科大學的女生宿舍已經(jīng)被封鎖了，門口圍著不少學生和老師，議論聲嗡嗡作響。蘇清辭繞到宿舍樓后面，這里有一排廢棄的雜物間，其中一間的窗戶正對著失蹤女生的宿舍陽臺。她翻窗進去時，腳底踢到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面摔碎的小鏡子，鏡片上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跡。

“嘖，小先生倒是比我還快。”

熟悉的調(diào)笑聲從身后傳來。蘇清辭回頭，看見白九尾靠在雜物間的門框上，依舊穿著那件紅袍，手里把玩著一枚銅錢，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越發(fā)顯得他容貌妖冶，像畫里走出來的仙怪。

“你怎么也來了？”蘇清辭皺眉。

“聽說這里有好玩的。”白九尾走進來，彎腰撿起那面碎鏡子，用指尖抹過鏡片上的血跡，“鏡中鬼，靠吸食人的精氣為生，還喜歡模仿宿主的樣子，最后取而代之。這女生的精氣被吸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被關(guān)在鏡子里，替這鬼擋災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蘇清辭卻心頭一沉。她從背包里拿出新的羅盤，這次的指針很穩(wěn)，一直指向宿舍樓的方向。“鏡子在哪里？”

“302宿舍。”白九尾笑得狡黠，“不過現(xiàn)在被封了，進不去哦。除非……”他突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清辭的耳畔，“你求我。”

蘇清辭猛地后退一步，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紅。她攥緊手里的羅盤，冷冷地說：“不用。”她轉(zhuǎn)身想從窗戶出去，白九尾卻抬手攔住了她，手腕上的紅繩滑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戴著個生銹的銅鈴。

“這鈴響的時候，就是鏡子里的鬼出來覓食了。”他晃了晃手腕，銅鈴沒響，“但它怕我的妖氣，我一靠近，它就躲起來。所以，得你去引它出來。”

蘇清辭看向他：“我為什么要信你？”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啊。”白九尾指了指她的羅盤，“這鏡中鬼，和燕宅那只一樣，都是被人養(yǎng)出來的。養(yǎng)它們的人，用的是‘血飼術(shù)’，專門收集年輕女子的精氣，用來修煉邪功。你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嗎？”

他的話戳中了蘇清辭的心思。燕宅的兇煞和鏡中鬼，手法確實相似，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她沉默片刻，從背包里拿出三張黃符：“怎么做？”

“很簡單。”白九尾的笑容更深了，“你去302宿舍，對著鏡子梳頭。鏡中鬼最喜歡模仿人梳頭，你一梳，它就會出來。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收了它。”

這方法聽起來很冒險，但蘇清辭沒有更好的選擇。她看了白九尾一眼，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自己的背包，準確地說，是盯著里面的朱砂盒。“你好像對我的朱砂很感興趣。”

“是啊。”白九尾毫不掩飾，“你的朱砂里，有我很熟悉的味道。”他頓了頓，眼尾的淚痣閃了閃，“像……很多年前，有人喂我喝的安神湯。”

蘇清辭的心又是一陣刺痛，這次的閃回更清晰了——她好像坐在一個金色的宮殿里，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面前蹲著只雪白的小狐貍，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想什么呢？”白九尾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沒什么。”蘇清辭壓下心頭的異樣，“我去引它出來，你準備好。”她從窗戶翻出去，白九尾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藏著一枚玉佩，此刻正微微發(fā)燙。

302宿舍的門果然被鎖了，但這難不倒蘇清辭。她用發(fā)夾輕易地打開了鎖，推門進去時，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宿舍里很整潔，只有靠窗的梳妝臺上，放著一面橢圓形的銅鏡，鏡面光滑，映出蘇清辭清冷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對著鏡子慢慢梳起頭來。長發(fā)從指縫間滑過，鏡中的人影也跟著梳頭，動作一模一樣。蘇清辭的心跳越來越快，她能感覺到鏡子里的人影，嘴角正在慢慢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就在這時，鏡子里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動作，歪著頭看向蘇清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蘇清辭沒聽清，但她知道，時機到了。她猛地將一張黃符拍在鏡面上，大喊一聲：“白九尾！”

鏡子劇烈震動起來，鏡面裂開無數(shù)細紋，一個穿著白裙的人影從鏡子里爬出來，頭發(fā)遮住臉，指甲又尖又長。蘇清辭迅速后退，準備拿出第二張符，人影卻突然朝她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從窗外飛進來，瞬間纏住了人影。白九尾落在蘇清辭身邊，紅袍獵獵作響，他手里捏著那枚發(fā)黑的銅扣，正往人影身上貼。“收！”他低喝一聲，銅扣發(fā)出金光，人影慘叫著被吸進銅扣里，消失不見。

危機解除，蘇清辭卻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發(fā)黑。她扶住梳妝臺，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眼角竟浮現(xiàn)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極了……被什么東西灼燒的痕跡。

“你沒事吧？”白九尾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眼角，金色紋路瞬間消失了。他的臉色有些變了，“這是……封印的印記？”

蘇清辭沒聽懂，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很虛弱。“鏡中的女生……”

“已經(jīng)救出來了，在雜物間。”白九尾把她扶到椅子上，“你剛才動用了不該用的力量，所以才會這樣。”他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吃了這個，能好受點。”

藥丸散發(fā)著和他身上一樣的桃花香，蘇清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吃了。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頭暈確實緩解了不少。

“謝謝。”她低聲說。

白九尾笑了笑，眼尾的淚痣在陽光下格外明顯：“不客氣。不過，人情又欠多了哦，蘇清辭小姐。”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鏡，鏡面已經(jīng)變得渾濁，“這鏡子里，有養(yǎng)鬼人的氣息，我能順著找過去。你要一起嗎？”

蘇清辭看著他手里的銅鏡，又看了看自己的羅盤，指針正穩(wěn)穩(wěn)地指向白九尾的方向。她站起身，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