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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根來鐵雨摧山麓 三好橘潮潰中流

  • 仁斬:無主之刃
  • 墨刀齋
  • 4523字
  • 2025-08-13 08:30:00

貝吹山西麓,檜木山深處。參天的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層層疊疊的枝葉織成濃密的華蓋,林間空氣清涼濕潤,時生鼻腔里滿是松脂、苔蘚和泥土的清新氣息,與山下那煉獄般的戰場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林木最茂密的山坳深處,根來眾如同蟄伏的巨蟒,沒有旗幟招展,沒有喧嘩鼓噪,只有凝重的、蓄勢待發的殺意,如同無形的電流,在林間無聲地流淌。

杉之坊照算端坐于一頂簡易的黑色陣幕之下。他身披巨大的玄色法衣,眼睛半閉,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他手中捻動著一串烏黑的念珠,指尖平穩,仿佛在默誦經文,而非即將指揮一場決定數萬人生死的突襲。在他四周,五百名身著深褐色胴丸具足、頭裹素白裹頭袈裟、腰懸太刀、手持長柄薙刀的彪悍僧兵肅然拱衛,狠辣的氣息內斂卻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他們是照算親衛,只負責守護總大將的絕對安全,非必要絕不投入前方廝殺。

陣幕前方,是此次突襲的主力。兩千名鐵炮足輕,身披深褐色直垂和簡易腹卷,手中的鐵炮槍管在斑駁的光影下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他們眼神專注,動作沉穩,如同即將投入獵殺的狼群。一千名薙刀眾,身材高大魁梧,手中的薙刀刃長近丈,寒光閃閃,散發著劈山斷岳的兇悍氣息。五百名太刀手,則是最精銳的近戰武士,腰懸長刀,眼神中燃燒著嗜血的戰意。

時生(覺仁)就站在鐵炮足輕的隊列中。自黎明破曉他們就一直在等待著,額角滲出的汗水在清涼的林間微風中迅速冷卻。此刻緊張已經達到了頂峰,凝固在所有人的心中,他緊握著手中那支保養精良的鐵炮,手心有汗。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邊同樣沉默的同伴——佐藤勇(妙勇)正下意識地舔著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混合著緊張和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紀川健次(凈瑞)則面色沉靜,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如同等待撲擊的獵豹。梶原景虎如同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隊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下泄露出一絲精芒。

時間仿佛停滯。只有林間偶爾響起的鳥鳴和遠處戰場隱隱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廝殺聲,提醒著他們所處的時空。

突然!一陣急促而低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負責瞭望的僧兵如同鬼魅般從樹梢滑下,單膝跪在杉之坊照算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稟住持!三好主力盡出!貝吹山本陣空虛!山麓衛隊僅余數百旗本!時機已至!”

杉之坊照算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穩。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掃過面前肅立的僧兵方陣。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沒有鼓舞士氣的怒吼。他只是用那低沉渾厚的嗓音,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出擊。”

如同無形的閘門驟然開啟!

“嗚——嗚——嗚嗚嗚——!”

低沉、渾厚、穿透力極強的法螺號角聲,猛地撕裂了檜木山的寧靜!不再是試探的嗚咽,而是宣告死亡的咆哮。號角聲未落,早已蓄勢待發的根來僧兵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出密林的掩護。

兩千鐵炮足輕在前,動作迅捷如風,卻保持著驚人的隊形。沉重的腳步踏碎腐葉,奮勇向前。一千薙刀眾緊隨其后,長柄薙刀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寒光閃爍。五百太刀手如同出鞘的利刃,護衛兩翼。整個隊伍如同一柄巨大的、淬火的銀色長刀,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貝吹山山麓——三好義賢本陣所在的方向——狂飆突進!

貝吹山山麓,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這里原本是拱衛三好本陣的最后一道屏障,駐扎著三好義賢最精銳的五百旗本武士。然而此刻,山下主戰場那驚天動地的廝殺聲如同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旗本武士們雖未參戰,但個個伸長脖子,緊張地眺望著山下那如同沸騰熔爐般的戰場,臉上寫滿了焦灼。誰能想到,致命的威脅會來自背后那片死一般沉寂的檜木深山?

當那低沉的法螺號角和如同悶雷般逼近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時,旗本武士們才如夢初醒。

“敵襲!后方!檜木山方向!”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

“什么?!”旗本頭目猛地轉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看到了,那如同潮水般從密林中涌出的的僧兵。那如林的薙刀,那黑洞洞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鐵炮槍口。速度太快了,距離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前排僧兵眼中那冰冷無情的殺意。

“列陣!調轉方向!弓箭!”旗本隊長嘶聲力竭地吼叫,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訓練有素的旗本武士們反應極快,瞬間從驚愕中回神,倉促地轉身,試圖組成防御陣型。弓箭手慌亂地搭箭上弦,長槍手挺槍向前。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泉識坊宗貞親策一頭發光白馬行與陣中,昂揚揮斥,早已在沖鋒中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前方那倉促集結、陣型散亂的三好旗本,口中默誦經文,手臂猛地揮落!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炸響,如同天罰降臨!兩千支鐵炮此起彼伏地怒吼,槍口噴吐出熾熱的火焰和濃密的硝煙。灼熱的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帶著死神的尖嘯,狠狠砸向不足百步之遙、毫無遮蔽的三好旗本陣地。

距離太近,目標太密集,鉛彈的威力被發揮到極致!

“噗嗤!噗嗤!噗嗤!”

瞬死!前排的弓箭手身體里爆出大量血霧,血雨迎風飄落!精心打磨的甲胄在高速旋轉的鉛彈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鉛丸輕易地撕裂皮肉,鉆進內臟,帶出噴泉般的內臟組織。中彈者如同被無形的沖車擊中,身體脫力猛地向后拋飛,撞倒身后同伴。密集的陣型被撕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在整個山麓爆發。

“第二列!立姿!放!”

“砰砰砰砰——!!!”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火力無縫銜接!如同死神的鐮刀又反手一擊,更多的三好旗本武士在絕望中倒下。慘叫聲、哀嚎聲、骨骼碎裂聲、鉛彈入肉聲交織一片,面對慘烈無匹的殺戮,縱使最勇敢的武士也肝膽俱裂!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三好旗本,在這毀滅性的金屬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陣型徹底崩潰!僥幸未死的武士們驚恐地四散奔逃,試圖尋找掩體,但空曠的坡地無處可藏。

時生站在鐵炮隊列中,感受著槍托傳來的巨大后坐力,震得肩膀發麻。他眼神冰冷,動作機械而精準。裝填火藥、壓實、放入鉛彈、用通條夯實、點燃火繩、瞄準、扣動扳機……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本能般機械執行,沒有絲毫猶豫。他瞄準了一個試圖舉刀沖上來的三好武士,對方臉上驚恐的表情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凝固,隨即被一顆灼熱的鉛彈狠狠撞在胸口,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栽倒。時生面無表情,迅速開始下一輪裝填。戰場上彌漫的硝煙和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鼻腔,但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他不曾試圖理解此情此景,只是在每一次槍口的轟鳴中得到殘酷的宣泄。

“薙刀眾!沖鋒!殺光殘敵!”宗貞冷酷的命令再次響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薙刀眾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籠的猛虎,揮舞著寒光閃閃的長柄薙刀,如同鋼鐵洪流般沖入硝煙彌漫、尸橫遍野的戰場。巨大的薙刀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橫掃豎劈,殘存的三好旗本在絕望中抵抗,但瞬間便被淹沒在刀光血雨之中。斷肢橫飛,頭顱滾落!整個山麓坡地,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內,便化作一片修羅血池。山間的三好旗本眾,幾乎全軍覆沒!

山麓的屠殺如同雷霆般迅速結束。根來僧兵毫不停留,如同黑色的死亡颶風,沿著山道,向著貝三好義賢的大帳席卷而上。

沿途的零星抵抗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碾碎。山路崎嶇,卻無法阻擋這支養精蓄銳、殺氣騰騰的虎狼之師。鐵炮足輕在前,不斷用精準的點射清除著視野內任何敢于露頭的敵人。薙刀眾和太刀手緊隨其后,如同砍瓜切菜般掃蕩著殘兵敗將。根來眾的行進速度驚人,如同鋒利的剃刀,沿著山脊線快速切割。

時生緊跟著隊伍,腳步沉穩。他目光掃過山路兩旁倒斃的三好士兵尸體,看著他們臉上凝固的驚愕和恐懼,心中毫無波瀾。殺戮的快感?不,更多的是麻木的執行。他的目標與根來眾所有人一樣,不過是戰斗至勝。

與此同時,山下主戰場。

“轟——!!!”

如同平地驚雷!貝吹山方向驟然響起的、密集而恐怖的鐵炮齊射聲,如同可怖的火星,將恐懼在每一個正在廝殺的士兵心頭引燃。那聲音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從貝吹山腰傳來。

“怎么回事?!”

“哪里打炮?!”

“是山上!山上打起來了!”

“敵人!敵人從后面上來了!”

恐慌如同覆水般瞬間在三好軍中蔓延!尤其是那些位于戰場后方、正圍攻額原東部湯川殘部或準備投入主戰場的預備隊士兵。他們驚恐地回頭望去,只見貝吹山腰硝煙彌漫,喊殺震天!象征著三好家最高權威的本陣所在,竟然遭到了攻擊?!

“本陣!本陣遇襲了!”

“天照大神啊!敵人殺上山了!”

“完了!完了!我們要被包抄了!”

絕望的呼喊此起彼伏,原本高昂的士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氣。筱原長房正在北岸主戰場指揮著對安見、游佐殘部的最后圍剿,聽到山上的動靜和軍中的騷亂,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他猛地抬頭望向貝吹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深沉的恐懼。他身邊的武士們也面露驚惶,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三好政康在額原東部,正指揮部隊猛攻湯川直光最后的防線,眼看就要將這塊頑石徹底碾碎,山上的巨響和軍中的騷動讓他心頭巨震。他猛地勒住戰馬,回頭望向貝吹山主峰方向,臉色鐵青。他深知本陣此時空虛,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設想!

“穩住!不許亂!那是敵人的疑兵!”三好政康厲聲嘶吼,試圖彈壓恐慌。但恐慌一旦蔓延,如同燎原之火,豈是輕易能撲滅?尤其當山下那些被根來鐵炮從背后轟擊的三好士兵開始發出凄厲的慘叫時,他們意識到根來僧兵開始調轉槍頭,真的從背后殺來。整個三好軍的陣腳開始動搖,逃兵開始出現,如同潰堤的蟻穴。

貝吹山,三好義賢的本陣大營。

當根來僧兵如同怒潮般涌入時,預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現。偌大的營盤空空蕩蕩,只有幾面孤零零的旗幟在風中無力地飄蕩。營帳大多完好,但顯得異常凌亂。地上散落著來不及帶走的文書、破碎的茶碗、甚至還有幾件丟棄的鎧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人去樓空的蕭索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搜!仔細搜查!把三好義賢給我找出來!”宗貞的聲音冰冷如刀。

僧兵們立刻散開,如同獵犬般搜索著每一頂營帳,每一處角落。鐵炮足輕警惕地拔刀戒備,薙刀眾和太刀手則仔細翻檢著地上的尸體和雜物。

時生跟隨小隊搜索到中軍大帳附近。大帳的門簾被粗暴地掀開,里面一片狼藉。矮幾翻倒,地圖散落一地,酒具破碎,酒液混合著泥土流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尸體,從裝束看,都是三好義賢的親隨小姓。他們死狀極其慘烈,有的被長刀劈開頭顱,有的被薙刀捅穿胸膛,有的身中數箭……顯然在最后時刻進行了極其慘烈的抵抗。鮮血浸透了地毯,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沒有三好義賢!”“這邊也沒有!”“營后小路發現血跡!有人逃了!”搜索的報告聲不斷傳來。

宗貞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大帳門口,看著里面慘烈的景象,眉頭緊鎖。三好義賢……竟然不在?他逃了?還是……已經死于亂軍之中?

時生站在大帳門口,目光掃過那些年輕小姓扭曲的尸體,最后落在大帳深處,那面被踩踏得污穢不堪、卻依舊能辨認出“三階菱釘拔”紋飾的巨大帥旗上。旗桿折斷,旗幟委頓于地,如同一條死去的巨蛇。他心中并無多少得勝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誕感。他說不清楚,搖搖頭走到一旁,不再端詳那大帳內的慘狀。

根來眾拼死搏殺,一路血戰至此,最終面對的,竟是一座空營?那個威震畿內的三好義賢,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山下戰場那震天的廝殺聲依舊在持續,但其中已經夾雜了越來越多恐慌的呼喊和潰逃的喧囂。貝吹山本陣的陷落,如同抽掉了三好軍的精神支柱。勝利的天平,在根來眾這致命一擊下,開始劇烈地、無可逆轉地向著畠山一方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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