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的空調開得很足，蘇游站在窗口填表，玻璃倒映出他的側臉。那枚青銅腰牌藏在腰間，此刻正隔著布料貼著皮膚，熱度比剛才更盛了，像是有團活火在燒。

“蘇同學，核對一下信息。”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獎學金是三萬，打到銀行卡里。另外，這是你的校園卡，充過值了。”“謝了。”蘇游接過卡，指尖在金屬觸面上輕輕一按——校園卡背面立刻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古篆，“這是……”

工作人員沒看清，“可能是打印錯誤？不過不影響使用。”

蘇游沒多問，把卡收進褲兜。走出教務處時，他瞥見林小柔正抱著一摞書站在走廊盡頭，看見他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蘇游同學，她指尖捏著衣角，聲音輕得像蚊鳴，“剛才……趙三他們會不會找你麻煩？”

蘇游垂眸看她，白裙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腳踝上一串銀鈴鐺。這讓他想起玄黃界某個小世界的精靈，總愛用這類小玩意兒裝飾自己——不過眼前人的靈氣比那些精靈稀薄多了，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麻煩？他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他敢嗎？”

林小柔被他看得耳尖發紅，慌忙移開視線：“我、我就是看你剛才……挺厲害的。”

厲害？蘇游低笑一聲，“不過是點小手段。”

他話音剛落，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是王胖子發來的消息：【游哥！速回宿舍！出事了！】

蘇游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回復：【什么事？】

【我們班的小琪去后山采蘑菇，說是看到怪物了！現在全班都在傳，連輔導員都驚動了！】

后山？

蘇游的腳步頓住。江海大學的後山連著一片原始森林，平時是禁止學生進入的，但總有些不怕死的驢友或情侶偷偷進去。他記得三天前路過山腳時，聞到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血氣，混著草木腐爛的味道。

我有點事，先走了。他對林小柔說完，轉身往宿舍跑。

林小柔望著他的背影，攥緊了懷里的書。書頁間夾著張照片，是她和另一個女生的合影，背景正是江海大學的后山。

——

302宿舍里，王胖子正對著電腦屏幕抓狂。視頻里，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舉著手機，畫面晃得厲害，隱約能聽見她的尖叫：“……那、那是什么？！樹杈上掛著個東西！像……像個人！”

小琪你別晃啊！

另一個男聲喊，“放大！放大看看！”

畫面突然劇烈顛簸，接著“咔”地黑屏了。

我操！手機摔了！男生罵罵咧咧，“你們等著，我馬上帶人上去！”

等等！王胖子按住要沖出門的室友，“游哥回來了！”

蘇游推開門，額角還掛著汗珠，氣息卻平穩得像剛睡醒。

游哥你咋才來？王胖子急得直搓手，“我們班小琪在后山看到怪物了，現在輔導員帶著幾個男生要去尋人，我怕他們……”

怕他們送死？

蘇游替他說完，隨手撈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走吧。”

啊？王胖子愣住，“游哥你要去？”

不然呢？蘇游瞥了他一眼，“總不能讓小琪的尸體明天出現在新聞頭條。”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王胖子跟著輔導員帶的幾個男生在前頭開路，蘇游落在最后，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在感知著周圍的靈氣波動。越往深處走，空氣里的靈氣越濃郁，像浸了水的棉絮，黏在鼻腔里。

你們聽見了嗎？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突然停下。

所有人靜下來。

起初是細微的“沙沙”聲，像風吹過樹葉。接著，聲音越來越清晰，夾雜著骨骼摩擦的“咔啦”聲，還有……低低的嗚咽。

在那邊！王胖子指著左前方的灌木叢。

灌木劇烈晃動，一個黑影猛地竄了出來。

是個人。

準確地說，是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渾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右肩上掛著半截爛布——像是被某種野獸撕咬過。他的眼睛泛著青灰色，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里發出嗬嗬的低吟，指甲長得像鷹爪，正一下下刮著樹干。

怪物！有人尖叫。

男人突然撲向最近的男生，速度快得離譜。那男生反應也算快，側身躲開，卻還是被男人的指甲劃破了胳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跑！輔導員喊，“快跑！”

但已經晚了。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類似野獸的嘶吼，轉身撲向輔導員。他的指甲刺破輔導員的襯衫，在胸口劃開一道血口，疼得輔導員踉蹌后退，撞在樹干上。

都閉眼！

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蘇游站在原地，右手隨意地抬了抬。

男人撲過來的動作突然凝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的瞳孔里倒映出蘇游的身影，接著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整個人從中間裂開，血肉混著內臟“噗”地砸在地上。

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王胖子胃里一陣翻涌，差點吐出來。其他男生更是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躲到樹后面。輔導員捂著胸口的傷口，臉色慘白如紙。

蘇游蹲下身，指尖沾了點男人的血，放在鼻尖聞了聞。

“變異喪尸？”他低聲自語，“靈氣復蘇的副作用么？”

在他身后，王胖子顫抖著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地上的尸體，手卻在發抖：“游、游哥，這……這什么情況？”

“你拍夠了嗎？”蘇游頭也不回。

王胖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起手機。他看見蘇游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林，最后落在輔導員身上。

“送醫院。”蘇游說，“他的傷……普通醫院治不好。”

輔導員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地扶起受傷的男生，帶著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往下跑。

王胖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體，咽了口唾沫：“游哥，這怪物……是你殺的？”

“不然呢？”蘇游踢了踢腳邊的碎骨，“難不成等它把你撕了？”

王胖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突然想起剛才那一幕——男人的動作快得像子彈，可蘇游只是抬了抬手，就像捏死只螞蟻似的解決了他。

“游哥，你……”

“走了。”蘇游打斷他，轉身往山上走，“還有別的‘怪物’。”

王胖子愣了愣，連忙跟上。

山腰處的空地上，圍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穿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手里捏著串沉香木佛珠，面色陰沉。他身后站著幾個穿勁裝的保鏢，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檢查尸體，突然抬頭：“老板，這不對勁。傷口沒有齒痕，是被利器劃開的，但現場沒找到兇器。”

中年男人瞇起眼，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最后落在不遠處的蘇游和王胖子身上。

“那邊的人，過來。”他沉聲道。

蘇游腳步未停。

王胖子卻嚇得腿一軟，拉住蘇游的袖子：“游哥，那、那是震威武館的人！趙三他爸就是老板！”

中年男人正是震威武館的館長趙雄。他盯著蘇游的背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小子，我兒子的手下昨天在你宿舍樓下轉悠，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蘇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淡得像潭死水：“解釋什么？”

解釋你為什么能秒殺那只變異體！

趙雄猛地站起身，佛珠在掌心捏得咔咔響，“那只變異體至少有三階，普通武者沾到就死，你倒好，抬手就殺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胖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躲在蘇游身后瑟瑟發抖。

蘇游卻笑了，極淡的笑意浮現在嘴角：“三階？”

他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趙雄的心臟上。

在我以前的世界，他說，“三階……不過是剛學會走路的娃娃。”

趙雄的臉瞬間漲紅，抄起桌上的桃木劍就要沖上來：“你他媽找死！”

“等等。”蘇游抬手。

趙雄的動作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蘇游的目光掃過他身后的保鏢，最后落在趙雄臉上：“回去告訴你兒子，別再派人來煩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九天驚雷，震得趙雄耳膜生疼。

“還有，”蘇游指了指地上的尸體，“這只怪物，不是普通的變異體。”

趙雄瞳孔驟縮：“你什么意思？”

“它體內有殘留的法則碎片。”蘇游蹲下身，指尖點在尸體的眉心，一道極淡的金光鉆了進去，“三天前，有人在秦嶺引爆了顆‘種子’。”

種子？

用來催化靈氣復蘇的東西。

蘇游站起身，“現在，這顆種子已經發芽了。”

他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周圍的山林，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接下來，會有更多的‘怪物’出現。趙館長，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惹我？”

趙雄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我……我明白了。”他咬著牙，“我們走！”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下了山，只留下滿地的狼藉。

王胖子癱坐在地上，指著蘇游的背影，聲音發顫：“游、游哥，你剛才說的……是真的？什么法則碎片，什么種子？”

蘇游沒回答，低頭撿起地上的手機——是之前那個女生的，屏幕已經碎了，但還能開機。

相冊里全是后山的照片，最后一張拍的是棵老槐樹，樹洞里塞著張泛黃的紙。

他點開那張照片，瞳孔微微收縮。

紙上是一行古篆，和他剛才在校園卡上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玄黃界，葬仙崖，帝尊歸位時，萬靈皆叩首。”

山風突然卷起，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蘇游摸了摸腰間的青銅腰牌，熱度幾乎要燒穿衣料。

“看來，”他低聲呢喃，“該去秦嶺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