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手指剛碰到音樂教室的門把手，指腹在冰涼的金屬上蹭了蹭，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跟只受驚的小螞蚱似的，嗡嗡個不停，他下意識地往口袋里按了按。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著個陌生號碼，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手指在號碼上點了點——歸屬地顯示是星娛總部那邊的城區，數字排得整整齊齊的，看著跟用尺子量過似的，怪刻意的。
“喂？”他按下接聽鍵，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蹭，門后面的吉他聲突然停了，空氣里還飄著最后一個泛音的余味兒，遲遲沒散。
“是林風同學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精心調制的溫和，像裹著糖衣的藥片，張濤說話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我是星娛傳媒的張濤，咱們上午在巷口見過一面的。”他的語速不緊不慢，背景里傳來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關于《同桌的你》，我想和你談談正式簽約的事。”
林風的指尖在門把手上頓了頓，指節微微用力，金屬的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爬。他瞥了眼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身后的鋼琴底下隱約露出半截琴頸，和漁夫帽說的那把十年前的吉他輪廓重合，他往門后縮了縮身子：“星娛不是說我侵權嗎？”
“年輕人總會犯錯。”張濤輕笑一聲，鋼筆在紙上頓了下，發出“篤”的一聲，“但 talent不該被埋沒。我剛和法務部溝通過，只要你簽這份五年合約，之前的糾紛可以全部清零。”他報出的數字讓林風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在門把手上攥得更緊了——保底年薪后面跟著四個零，比周明打工十年的積蓄還多，“還能讓金牌制作人給你操刀專輯，優先上各大音樂榜單，怎么樣？”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林風側身躲到門后，肩膀往門板上靠了靠，看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往這邊走，袖口露出的校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屏住呼吸往門后又縮了縮。壓低聲音問：“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
“因為你的才華值得。”張濤的聲音突然湊近聽筒，手指在話筒上敲了敲，帶著電流的雜音，“何況……我們都知道那首歌不是你一個人的作品，對嗎？”他頓了頓，鋼筆在紙上又劃了兩下，“比如天臺上的那位，還有防空洞里錄音筆里的聲音，簽約后他們都能得到妥善安排。”
林風的后背撞上冰涼的門板，他往門上靠得更緊了，突然想起那張被涂掉名字的樂譜。他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著，指腹都快把屏幕蹭花了，就聽張濤接著說：“合同我讓助理送過去了，就在音樂教室樓下的櫻花樹旁邊，用棕色信封包著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倒計時的節奏，“你有半小時考慮時間，畢竟機會不等人。”
掛掉電話時，林風發現掌心全是汗，他往褲子上擦了擦。推開門走進音樂教室，手腕往前一用力，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夕陽透過彩色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了塊菱形的光斑，剛好罩著鋼琴底下的陰影。他蹲下身，膝蓋在地上磕了下，手指在落滿灰的地上摸來摸去，指尖突然碰到根生銹的琴弦，跟摸到條凍僵的蛇似的，涼颼颼的，他趕緊縮回手又試探著碰了碰。
“找到了嗎？”蘇沐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抱著書包站在逆光里，另一只手在額頭上搭了個涼棚，裙擺上還沾著防空洞的泥點子，“周明說你往這邊來了，我們找了你老半天呢。”她走到鋼琴旁邊，腳步在地上拖出輕響，突然指著琴腿內側，手指還往前點了點，手還抖了下：“你看這兒！”
木紋里頭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名字，被歲月磨得就剩點淺印子了。林風用指尖把灰摳掉，指甲縫里塞滿了灰塵，“陳陽”倆字后面，那個被涂掉的名字慢慢清楚了——居然跟他身份證上的名字一模一樣，就是筆畫看著嫩多了，跟剛學寫字的小孩刻的似的，他用指腹在名字上反復蹭著。
“這不可能……”蘇沐雪的指尖在名字上顫個不停，手指在木紋上劃來劃去，書包“啪”地掉在地上，課本散了一地，她彎腰去撿，其中一本相冊滑了出來，扉頁上貼著張泛黃的合照：三個男孩坐在櫻花樹下，胳膊互相搭著肩膀，中間那個舉著吉他的少年，脖子上掛著枚校徽，邊角磨損的缺口跟張總監扔出來的那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她的手指在照片上的人臉上點了點。
林風的手機突然震了下，他趕緊掏出來，手指在屏幕上劃開彩信：櫻花樹下的棕色信封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往信封上噴著啥東西，手腕來回晃著，鏡片反射的光把臉擋住了。照片角落里，周明的手指比著“快跑”的手勢，胳膊還往旁邊歪了歪，袖口露出半截錄音筆，看得還挺清楚。
“信封有問題。”林風拽起蘇沐雪的手腕就往后門跑，手指在她手腕上攥得緊緊的，剛拉開門，胳膊往前一推，就看見張濤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把玩著那枚刻著“陽”字的校徽，手指把校徽轉得飛快，身后跟著四個穿黑西裝的，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的，根本過不去。
“考慮得咋樣了？”張濤把校徽拋到空中又接住，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走廊里來回響，他往前邁了半步，“其實你也不用急著回答，看看這個就明白了。”他從口袋里掏出個證物袋，手指捏著袋子的一角晃了晃，里面裝著半截斷了的吉他弦，“十年前陳陽就是用這根弦把自己勒死的，現場就留了你一個人的指紋——哦不對，是原主的指紋，但現在法律上，你就是他呀。”
蘇沐雪突然尖叫一聲，手指著張濤的手腕，胳膊都在抖，聲音都變調了：“你撒謊！這根弦是我表哥琴上的，他去年才弄丟的！”她的手鏈在激動中晃來晃去，斷弦纏的結突然散開了，銀線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跟證物袋里的弦發出一樣的響聲。
林風的目光落在張濤的皮鞋上，鞋跟沾著的紅漆還沒干透呢，他往旁邊挪了挪腳，跟巷墻上“原創不死”的涂鴉一個色兒。突然想起管理員的話，手指往口袋里摸，指尖在錄音筆上碰了碰，那兒藏著從防空洞帶出來的錄音筆，還在斷斷續續錄著音呢。
“簽了吧林風。”張濤往前邁了兩步，校徽在他指間轉得飛快，身體微微前傾，“簽了它，陳陽的案子就能算成意外，你還能當大明星，多好啊。”他的指甲在信封上刮了下，手指掀開信封一角，露出里面合同的一角，簽名欄旁邊印著行小字：乙方自愿放棄所有原創版權。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了，林風往走廊盡頭望了望。突然注意到張濤的領帶夾——形狀跟音樂教室的門把手一模一樣，他伸手往門把手上摸了摸，上面刻著個特小的“風”字。剛要說話，走廊的燈突然全滅了，他下意識地往蘇沐雪身邊靠了靠，應急燈亮起來的瞬間，櫻花樹那邊傳來周明的喊聲，還混著玻璃碎了的脆響，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側了側頭。
張濤的身影在綠光里模模糊糊的，手里的校徽突然飛了過來，他抬手一接，手指在半空中抓住校徽，才發現背面貼著張微型芯片，還發燙呢。黑暗中，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往樓梯口拽，手心的溫度既像蘇沐雪的，又像天臺上那個少年的，還帶著股熟悉的桂花味兒，他被拽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跑。
“他們要的不是版權。”那人的聲音在耳邊急急地說，嘴巴都快湊到他耳朵上了，“是藏在吉他里的東西！”
林風被拽著往下跑，懷里的校徽硌得肋骨生疼，他用手把校徽往懷里按了按。回頭瞅了眼，音樂教室那邊亮起了火光，紅得跟十年前那場沒燒完的野火似的，他的腳步頓了頓。張濤的吼聲從火光里鉆出來，混著警笛的尖嘯：“把芯片交出來！那是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他邊喊邊往這邊追，腳步“噔噔”響。
跑到一樓大廳，林風突然被啥東西絆了一下，膝蓋往前磕了磕，低頭一看，周明躺在地上，他趕緊蹲下身，額角還滲著血，手里死死攥著個被踩扁的棕色信封，手指都發白了。信封里的合同散了一地，被風吹得漫天飛，他伸手去抓，其中一頁粘在消防栓上，背面用紅筆寫著行字：琴頸里有真相，在第六根弦后面，他的手指在字上劃了劃。
消防車的鳴笛聲從街角炸開的時候，林風總算跑到櫻花樹下，他扶著樹喘了口氣。燒焦的信封旁邊，那把十年前的吉他斜靠在樹樁上，琴頸在火光里泛著暗紅色，跟條趴在那兒的龍似的，他伸手去拔第六根弦，指尖剛碰到弦，身后傳來子彈上膛的輕響，他猛地回頭，張濤的聲音帶著猙獰的笑，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可算找到你了，陳陽。”
林風的指尖懸在琴弦上，手指微微發抖，突然明白這壓根就不是簡單的簽約。樹影里，蘇沐雪舉著手機對準張濤，胳膊舉得老高，屏幕上跳著的直播界面里，好幾百萬觀眾正看著這場過了十年的對峙呢，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而吉他弦顫動的勁兒，正和防空洞錄音筆里最后的旋律對上了，就像個等著被揭開的密碼，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拔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