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6章

  • 來得及的
  • 憔悴菜
  • 2327字
  • 2025-07-16 15:48:35

初雪落在集訓營的玻璃窗上時,阮眠正在解最后一道競賽模擬題。筆尖在草稿紙正面劃出道凌厲的輔助線,背面卻無意識地勾勒出片雪花——六角形的輪廓被她標上了精確的角度,每個銳角都是37度,像陸則留在銀杏葉上的密碼。

“阮眠,你的建模方案被掛在榮譽欄了!”林小滿裹著件厚羽絨服沖進來,睫毛上沾著的雪花在暖氣里化成小水珠,“老師說你的‘光影軌跡算法’把老書店的臺燈和塞納河的晨光都算進去了,簡直是道會發光的公式!”

阮眠的目光越過林小滿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上。雪落在枝椏上,積成道淺淺的弧線,像她草稿紙背面沒畫完的塞納河灣。昨天傍晚,她在這道弧線下面畫了兩個重疊的坐標系,原點分別標著“北緯39度”和“北緯48度”,中間用虛線連起來,像條跨越山海的直線。

榮譽欄前圍了不少人,阮眠的方案打印在亮黃色的紙上,格外醒目。方案的最后一頁貼著張她畫的示意圖:老書店的燈光穿過窗欞形成的光斑,和陸則寄來的塞納河雪景照片里的光斑,在坐標系里完美重合。有人用紅筆在旁邊寫了行字:“這哪里是解題,分明是封畫出來的信。”

課間操的鈴聲被風雪吞掉了大半,只剩下悶悶的余響。阮眠留在教室改題,鋼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游走,忽然聽見窗玻璃被輕輕敲了三下——和陸則借草稿紙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她抬頭時,看見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是老書店的老爺爺。老人裹著件軍綠色大衣,懷里抱著個厚厚的牛皮紙包,雪花在他的帽檐上積成道白邊,像幅水墨畫里的留白。

“那孩子又寄東西了,”老人推開門時帶進股寒氣,把紙包往暖氣片上靠了靠,“說決賽前務必讓你收到,還特意交代要熱著看。”

紙包外層的雪化了,洇得包裝紙發皺。阮眠拆開時,聞到股淡淡的松節油味——是一疊陸則的速寫,每張都用透明塑料袋封著,最上面那張畫的是塞納河的雪,河面上的冰層被他用鋼筆拆成無數個菱形,每個菱形的內角都是37度。

“這孩子心思細,”老人看著她展開畫紙,“上周寄信來說,怕你決賽緊張,特意畫了三十張雪景,說雪的密度剛好能算出那道弧線題的曲率半徑。”他指著畫里的舊書攤,“你看這帆布棚的角度,是不是和你草稿紙上的輔助線一模一樣?”

阮眠的指尖撫過畫中舊書攤的帆布繩,陸則用紅筆在繩端標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畫外的空白處。她忽然想起他在明信片里寫的:“空白不是沒畫完,是在等你添上最后一筆。”

速寫的最后一張是幅水彩:雪后的塞納河畔,陸則的畫架對著河對岸的方向,上面攤著張空白的草稿紙,背面用鉛筆描了半片銀杏葉,葉尖處寫著行小字:“決賽那天,我會在這里畫夠37片葉。”

午休時的雪下得更緊了,把后街的青石板路蓋得嚴嚴實實。阮眠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往老書店走,帆布鞋里灌滿了雪,卻不覺得冷。書店的玻璃窗上結著冰花,隱約能看見里面暖黃的燈光,像塊被雪埋了大半的琥珀。

推開門時,銅鈴的響聲驚飛了落在窗臺的麻雀。老爺爺正用軟布擦那盞黃銅燈,燈罩上的冰花遇熱化成水珠,順著燈柱往下淌,在桌面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像陸則速寫里的塞納河。

“他在信里說,”老人把杯熱可可遞給她,“決賽題的最后一問藏著個視覺陷阱,常規解法會繞遠路,得用‘反向輔助線’。”他指著墻上的影子,“就像這盞燈,你以為光走的是直線,其實影子早把答案拐到了背面。”

阮眠低頭喝著熱可可,目光落在桌角的《幾何原本》上。第47頁的勾股定理圖旁,陸則夾了張他畫的草圖:直角三角形的斜邊被換成了條曲線,旁邊寫著:“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但曲線里藏著更多風景——比如37度的銀杏葉,比如塞納河的弧度。”

“決賽那天,”老人忽然說,“分會場的舊書攤老板會把直播屏幕對著河對岸,說要讓你看見那孩子的畫架。”他從柜臺下拿出個小小的銅制臺燈模型,“這是他爺爺留下的,說讓我轉交給你,燈芯的螺旋角度和老書店的一模一樣。”

模型的底座刻著行字:“光的軌跡不會說謊。”阮眠的指尖觸到刻痕時,忽然想起陸則離開前的那個雨夜,他在她空間幾何題上劃的斜線,當時筆尖的力度,和此刻刻在銅上的深度驚人地相似。

回到集訓營時,雪已經停了。夕陽把積雪染成淡金色,阮眠的草稿紙背面,她畫了盞小小的銅燈,燈芯的螺旋里寫著行小字:“余弦定理的另一種解法:cosθ=(a2+b2-c2)/2ab,其中c是思念的長度。”

晚自習的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阮眠把陸則的速寫一張張貼在桌角,最后那張塞納河雪景剛好對著斜后方的空位——那里的積雪被陽光曬化了大半,露出道淺淺的鋼筆劃痕,像片被雪藏了許久的銀杏葉。

她忽然有了個主意,翻開新的草稿紙,在背面畫了道長長的弧線,起點是老書店的燈,終點是塞納河畔的畫架,中間用37度的夾角標出了七個點,每個點旁都畫了片小小的葉。

“阮眠,”林小滿湊過來看,“這道弧線的曲率半徑算出來了嗎?”

阮眠的筆尖在終點處頓了頓,落下最后一筆:“算出來了,剛好等于我們之間的經度差。”她把草稿紙疊成小方塊,塞進筆袋,“而且我發現,反向輔助線的終點,剛好落在他畫的那片空白上。”

窗外的月光把積雪照得發亮,像鋪了層碎銀。阮眠望著斜后方的空位,那里的雪水正順著桌角往下滴,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光,像片縮小的塞納河。

她忽然明白,陸則說的“反向輔助線”是什么意思——那些藏在草稿紙背面的畫,那些標在銀杏葉上的角度,那些跨越大洋的信件,從來都不是繞遠路,而是用最特別的方式,把答案悄悄送到了彼此心里。

走廊里的鐘敲了九下,老書店的燈應該還亮著。阮眠把銅燈模型放在桌角,燈光在草稿紙上投下道小小的螺旋,像陸則留在塞納河畔的等待。她摸了摸筆袋里的草稿紙,那道長長的弧線在黑暗里仿佛發著光,帶著她的決心和思念,正一點點朝著終點延伸。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窗上沙沙作響。阮眠的筆尖懸在競賽準考證上,忽然在“備注”欄里寫下:“攜帶物品:銀杏葉一片,銅燈模型一個,未寄出的輔助線一道。”

主站蜘蛛池模板: 松原市| 余姚市| 平山县| 运城市| 隆安县| 时尚| 商丘市| 会宁县| 望谟县| 池州市| 略阳县| 西峡县| 胶南市| 庆城县| 喀什市| 紫阳县| 咸阳市| 崇州市| 余姚市| 格尔木市| 仪陇县| 崇左市| 海盐县| 敦化市| 锡林浩特市| 荥阳市| 平顺县| 武宁县| 宁蒗| 大英县| 天长市| 印江| 兰西县| 高台县| 阆中市| 公主岭市| 镇安县| 孟州市| 调兵山市| 利川市| 雷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