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肉包子香氣還沒散盡，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云跟趕集似的往青石鎮上空涌，沒半個時辰就遮得嚴嚴實實，連太陽的影子都找不著了。

阿零正蹲在院子里研究“碎石拳”的發力軌跡，用樹枝在地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弧線，嘴里念念有詞：“出拳角度偏差 1度，力量衰減 3%，需修正腕關節旋轉幅度……”

朱圓抱著最后兩個肉包子，蹲在門檻上跟護食的狗似的，時不時瞟一眼阿零畫的鬼畫符，嘴里嘟囔：“畫這些玩意兒能當飯吃？還不如多想想明天的包子在哪兒。”

葉孤影剛換上一身月白新衫，正對著銅鏡調整發帶，聞言冷笑：“某些人啊，就是喜歡做些無用功，以為畫幾條破線就能成武林高手了？”

周癲躺在搖椅上，吧嗒著旱煙，瞇著眼看天：“看這架勢，怕是有場大雨要下。阿零，把院子里的柴火搬到屋檐下，別淋濕了。”

“收到指令。”阿零立刻起身，動作麻利地抱起柴火往屋檐下挪。他搬得極有章法，先按粗細分類，再按長短碼齊，碼出來的柴火堆方方正正，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朱圓看得直咋舌：“這小子搬柴火都跟搭積木似的，累不累啊？”

葉孤影對著鏡子撇撇嘴：“強迫癥，成不了大器。”

話音剛落，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轟隆”一聲炸雷，震得武館的窗戶紙嘩嘩作響。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

“嚯，來得真快！”周癲坐直了些，吐出個煙圈，“這下涼快了。”

阿零剛把最后一捆柴火搬完，正站在屋檐下擦汗，突然被一陣狂風卷進來的雨水澆了個正著。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臉上，他渾身猛地一顫，眼神瞬間變得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阿零？你咋了？”朱圓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喊道。

沒等阿零回應，他身上突然冒出絲絲縷縷的藍光，跟水里的魚吐出的氣泡似的，順著毛孔往外鉆。更奇的是，他嘴里開始發出“滋滋”的怪響，像是鐵匠鋪里淬火的聲音。

“系統……遭遇……強電磁干擾……”阿零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啟動……應急模式……滋滋……”

周癲猛地從搖椅上蹦起來，煙桿都掉地上了：“這……這是咋回事？中邪了？”

葉孤影也顧不上整理衣服了，瞪大了眼睛：“他身上咋發光了？難道是什么奇門遁甲？”

最離譜的是，阿零突然邁開步子，直挺挺地往院外走，任憑傾盆大雨澆在身上，藍光越來越亮，嘴里的“滋滋”聲也越來越響。

“攔住他！”周癲急得拐杖都揮起來了，“別讓他跑出去丟人現眼！”

朱圓嘴里的包子都來不及咽，囫圇著就沖上去，想把阿零拉回來。可阿零此刻跟釘在地上似的，任憑朱圓使出吃奶的勁，愣是紋絲不動。

“媽耶，這小子咋跟石頭似的沉？”朱圓累得直喘氣，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葉孤影也上前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架著阿零的胳膊，愣是沒拉動半步。阿零就跟沒感覺似的，依舊一步一步往外挪，嘴里開始蹦出些誰也聽不懂的怪話。

“警告！能量回路短路……滋滋……啟動備用電源……”

“錯誤代碼 0x7f……修復失敗……滋滋……”

“目標鎖定：能量源……滋滋……”

周癲看得眼皮直跳，抄起拐杖就想往阿零身上敲，又怕把這怪毛病敲得更重，舉著拐杖半天沒敢落下。

就在這時，阿零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雙眼亮得跟兩盞燈籠似的，直勾勾盯著鎮口的方向。下一秒，他甩開朱圓和葉孤影的手，跟離弦的箭似的沖了出去，藍光在雨幕里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哎！你去哪兒！”周癲急得直跺腳，也顧不上淋雨，拄著拐杖就追，“這混小子！”

朱圓和葉孤影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阿零跑得飛快，濺起的水花比他還高。他對鎮上的路明明不熟，卻跟裝了導航似的，專挑近道鉆，沒多久就沖到了鎮中心的集市。

此時的集市早已空無一人，攤販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只剩下滿地狼藉。只有鎮東頭的王婆反應慢了些，正手忙腳亂地收著攤子上的布料，被突然沖出來的阿零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花布“嘩啦”一聲掉在泥水里。

“我的布！”王婆心疼得直拍大腿，抬頭看清阿零的模樣，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媽呀！妖怪！”

只見阿零渾身冒著藍光，頭發根根倒豎，臉上還時不時閃過幾道電弧，嘴里“滋滋”作響，活脫脫一個從雷劈里爬出來的怪物。

王婆哪見過這陣仗，腿一軟就癱在地上，抱著頭直哆嗦：“神仙饒命！妖怪饒命啊！”

阿零卻沒理她，徑直沖向旁邊的菜地。鎮口王鐵匠家的菜地就在這兒，此刻菜地里的白菜長得正旺，綠油油的一片。

“檢測到……高能量……蔬菜……滋滋……”阿零蹲下身，伸出冒著藍光的手，一把抓住一顆最大的白菜，用力拔了出來。

“咔嚓”一聲，連帶著泥土和根須拔得干干凈凈。

王婆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害怕：“這……這妖怪還吃白菜？”

阿零抱著白菜，像是找到了寶貝，又沖向旁邊的蘿卜地，三下五除二拔了好幾根胡蘿卜，用藍光閃閃的手擦了擦泥，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生蘿卜被他嚼得脆響，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混著臉上的雨水和藍光，怎么看怎么詭異。

此時周癲他們也追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周癲氣得拐杖都快攥斷了：“阿零！你瘋了？那是王鐵匠家的菜！”

阿零像是沒聽見，又拔了幾顆青菜，懷里抱滿了蔬菜，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轉身往回走。路過王婆身邊時，還把一根胡蘿卜遞了過去，藍光閃閃的臉上擠出個僵硬的笑容：“補充……維生素……滋滋……”

王婆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哪敢接那“妖怪”遞來的東西。

周癲趕緊上前，想把阿零拉走，卻被他身上的電弧打得一哆嗦：“哎喲！這小子還帶電！”

朱圓和葉孤影也不敢靠近，只能跟著他，嘴里不停地勸：“阿零，咱回家了，別在這兒瘋了！”

阿零卻像是沒聽見，抱著懷里的蔬菜，在雨里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停下來，對著路邊的石頭或者樹樁研究半天，嘴里蹦出些“能量波動異常”“材質密度不符”之類的怪話。

鎮上的居民被剛才的動靜驚動，紛紛從窗戶縫里往外看，看到阿零的模樣，都嚇得不敢出聲。

“那不是破陣子武館的那個新來的徒弟嗎？咋變成這樣了？”

“聽說他是被雷劈出來的，看來是真的！”

“渾身發光還帶電，怕不是什么妖物吧？”

“難怪鎮長說他古怪，原來是個妖怪！”

流言跟長了翅膀似的，沒一會兒就傳遍了半個鎮子。

阿零對此毫無察覺，他抱著蔬菜走到鎮中心的老槐樹下，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盯著樹頂。那里有個鳥窩，被狂風暴雨打得搖搖欲墜，幾只剛出殼的小鳥在窩里瑟瑟發抖。

“檢測到……生命體……能量微弱……滋滋……”阿零眉頭緊鎖，突然縱身一躍。

誰也沒料到他能跳這么高，足有丈許，像片葉子似的輕飄飄落在樹枝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藍光在指尖凝聚成一團柔和的光暈，輕輕籠罩住鳥窩。

說來也怪，那光暈一出現，狂風好像都小了些，鳥窩不再搖晃，小鳥們也不叫了。

周癲和朱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說話。

阿零處理完鳥窩，又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濺起一片水花。他剛站穩，突然打了個哆嗦，身上的藍光像是退潮似的迅速褪去，電弧也消失了，眼神漸漸恢復清明，只是還帶著幾分迷茫。

“我……我剛才怎么了？”阿零看著懷里的蔬菜，又看了看周圍的狼藉，一臉困惑。

周癲這才松了口氣，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小子剛才發羊癲瘋了！趕緊跟我回去！”

“發羊癲瘋？”阿零更困惑了，“系統未檢測到癲癇癥狀，只是能量回路短路……”

“少廢話！”周癲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武館走，“再不走，鎮上的人就要拿你當妖怪燒了！”

朱圓和葉孤影趕緊跟上，臨走前還不忘把阿零拔的蔬菜都撿起來——總不能白拔人家的菜。

回到武館時，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周癲把阿零按在板凳上，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確實恢復正常了，才問道：“你剛才到底咋回事？咋突然就跟瘋了似的？”

阿零皺著眉回憶：“剛才被雨水淋濕后，系統突然發出警報，能量回路短路，然后……然后就失去意識了，只記得好像在補充維生素。”

他舉起手里的胡蘿卜，一臉認真：“根據營養分析，胡蘿卜富含β-胡蘿卜素，有利于……”

“誰問你這破胡蘿卜了！”周癲沒好氣地打斷他，“我問你為啥發光！為啥帶電！為啥跟個妖怪似的！”

“可能是……短路導致的能量外泄。”阿零想了想，“就像鎮上王鐵匠家的打鐵爐，有時候會冒出火星子。”

周癲聽得一頭霧水，朱圓卻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雷劈過，身上帶了雷電之力，一淋雨就發作了！”

葉孤影也若有所思：“難怪你學武這么快，原來是有奇遇！被雷劈而不死，還能吸收雷電之力，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緣！”

阿零自己也愣了愣，似乎覺得這解釋有點道理：“雷電之力？是否屬于能量的一種？”

“管它啥能量，”周癲揉著太陽穴，“以后下雨天你給我老實待在屋里，不許出門！再敢跑到鎮上發瘋，我打斷你的腿！”

“收到指令。”阿零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但根據概率計算，下次短路的可能性為 37.5%。”

周癲：“……”

他現在嚴重懷疑，收這個徒弟是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傍晚時分，雨終于停了。夕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給青石鎮鍍上了一層金輝。

周癲正準備做飯，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好像有不少人在外面。

“怎么回事？”周癲皺著眉，走到門口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武館門口圍了十幾個鎮上的居民，有老有少，手里還拿著香燭紙錢，領頭的正是中午被嚇著的王婆。

“周師父！”王婆看到周癲，趕緊上前一步，一臉恭敬，“我們是來給……給那位仙師上香的。”

“仙師？”周癲懵了，“啥仙師？”

“就是您那個會發光的徒弟啊！”王婆指著屋里的阿零，“我們都看明白了，他不是妖怪，是天上下來的仙師，能操控雷電，還能保佑生靈——剛才有人看到他救了老槐樹上的小鳥！”

周癲這才明白，這些人是把阿零當成神仙了。

阿零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門口的陣仗，也是一愣。

居民們看到他，立刻紛紛跪下，嘴里念念有詞：“仙師保佑！”“求仙師保佑我們青石鎮風調雨順！”“求仙師賜福，讓我家小子能考上秀才！”

阿零被這陣仗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一臉困惑地看向周癲：“導師，他們這是在執行什么儀式？需要我配合嗎？”

周癲哭笑不得，正想解釋，王婆已經捧著一個籃子上前：“仙師，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籃子里裝著各種吃的，有饅頭、雞蛋、臘肉，還有幾匹布，看樣子是鎮上居民湊的。

阿零看著籃子里的東西，眼睛一亮：“能量補給！是否接受？”

周癲趕緊攔住他：“別瞎說！鄉親們，這是誤會，他不是什么仙師，就是個……就是個有點怪毛病的徒弟。”

“周師父您就別謙虛了，”王婆堅持道，“能發光，能帶電，還能跟神仙似的跳那么高，不是仙師是什么？”

其他居民也紛紛附和，說什么都要把東西留下，還非要阿零給他們“賜福”。

阿零被纏得沒辦法，只好按照周癲教的，學著戲文里的樣子，對著居民們拱了拱手，說了句“祝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居民們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紛紛磕頭謝恩，這才高高興興地走了。

看著一籃子的東西，周癲哭笑不得：“你小子，這下成青石鎮的‘仙師’了。”

朱圓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當仙師好啊，有吃有喝！”

葉孤影也難得地露出笑容：“當個仙師也好，至少沒人敢再小瞧我們破陣子武館了。”

阿零自己卻還是一臉困惑，他拿起一個雞蛋，在手里顛了顛：“仙師？是否屬于俠客的進階職業？”

周癲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管它什么職業，先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晚上加菜，慶祝你小子成了青石鎮的‘發光仙師’！”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照在阿零認真的臉上，也照在那一籃子的“供品”上。

誰也沒想到，一場大雨，一次短路，竟然讓阿零從“怪人”變成了“仙師”。

而阿零自己，還在琢磨著剛才居民們的反應，在心里建立著新的數據分析模型：“人類對未知現象的解釋傾向于超自然力量……信仰能帶來心理安慰……但對提升戰斗力無直接幫助……”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像是給這個充滿烏龍的下午，畫上了一個絢麗的句號。

破陣子武館的院子里，又響起了朱圓的呼嚕聲，葉孤影的梳頭聲，周癲的咳嗽聲，還有阿零那永不停歇的“數據分析”聲。

這個由瘸腿老頭、貪吃胖子、臭美公子和“發光仙師”組成的破武館，似乎正變得越來越熱鬧，也越來越像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