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破陣子武館的院子里就響起了“哐當哐當”的聲音。

阿零已經站在柴堆前，手里握著那把被他扔飛過的斧頭，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絕世武功。周癲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臉嚴肅。

“阿零，你可別小看劈柴，”周癲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這劈柴啊，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手腕的力道，斧頭的角度，還有下劈的時機，都得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可是練臂力和準頭的基礎！”

朱圓抱著一個剛出鍋的饅頭，蹲在門檻上，含糊不清地附和：“對對對，師父當年就是靠劈柴練出了鐵臂功，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別聽他胡扯，”周癲沒好氣地瞪了朱圓一眼，“我啥時候一拳打死過牛？最多也就是打暈過一頭豬。”

葉孤影背著雙手，站在院子中央，對著初升的太陽梳理頭發，聞言嗤笑一聲：“劈柴這種粗活，也配稱之為武功基礎？簡直是對武道的褻瀆。”

“你懂個屁！”周癲拐杖往地上一頓，“想當年你祖師爺，就是靠劈柴悟出了‘千鈞斧法’，威震江湖！”

阿零聽得格外認真，手里的斧頭被他轉得飛快，像是在熱身。他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導師，根據您的描述，劈柴的核心要素可歸納為：力道控制、角度計算、時機把握。是否需要建立數據模型進行分析？”

周癲愣了一下，撓撓頭：“啥模型？不用那么麻煩，你照著我的樣子來就行。看好了！”

他接過斧頭，深吸一口氣，對準一根碗口粗的木頭，手腕輕輕一抖，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咔嚓”一聲，木頭應聲而裂，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看到沒？”周癲得意地揚起下巴，“這就是技巧！”

阿零點點頭，上前一步，接過斧頭，閉上眼睛。幾秒鐘后，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幽光，嘴里念念有詞：“目標直徑 32厘米，密度 0.78克/立方厘米，最優劈砍角度 37.5度，所需力道……計算完畢！”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揚，斧頭帶著呼嘯聲劈了下去。

“哐當！”

一聲巨響，斧頭沒劈在木頭上，而是擦著木頭邊緣，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更離譜的是，斧柄竟然因為力道太猛，直接斷了！

朱圓嘴里的饅頭“啪嗒”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師……師父，他這是……把斧頭劈斷了？”

葉孤影捂著嘴，肩膀不停抖動，顯然是在憋笑。

周癲的臉瞬間黑了，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你小子搞什么鬼？我讓你劈柴，沒讓你拆斧頭！”

阿零握著半截斧柄，眉頭緊鎖，像是在分析失敗原因：“誤差分析：斧頭重心偏移 0.3厘米，下劈速度超出預期 15%，手腕旋轉角度偏差 2度……綜合誤差率 7.8%，導致任務失敗。”

“說人話！”周癲沒好氣地吼道。

“沒劈準。”阿零言簡意賅。

周癲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柴堆：“再給我劈！今天不把這堆柴劈完，早飯別想吃！”

“收到指令。”阿零撿起地上的斧頭頭，轉身走向柴房，沒過一會兒，抱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走出來，竟然用布條把斧頭頭綁在了木棍上，權當新的斧柄。

“臨時工具改造完畢，可用度評估：60%。”他掂了掂手里的“新斧頭”，再次站到柴堆前。

這次他沒有急于動手，而是圍著柴堆轉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幾根木頭，像是在挑選目標。最終，他選中一根較細的木頭，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

“角度調整為 38度，力道降低 10%……”

他嘴里念念有詞，斧頭緩緩舉起，突然猛地落下！

“咔嚓！”

木頭雖然裂開了，但沒斷徹底，像是被啃過的骨頭，歪歪扭扭地掛在那里。

朱圓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阿零，你這是給木頭撓癢癢呢？”

葉孤影也搖著頭，一臉嫌棄：“動作太慢，毫無美感，簡直是浪費時間。”

阿零沒理會他們，只是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根沒劈開的木頭，手指在切口處摸了摸，像是在感知什么。

“木材內部存在結節，硬度高于預期。修正方案：提高下劈力度，調整落點至結節左側 2厘米處。”

他再次舉起斧頭，這次的動作快了不少，斧頭帶著風聲落下，精準地劈在剛才標記的位置。

“咔嚓！”

這次木頭應聲而斷，切口雖然算不上平整，但總算是劈開了。

“成功！”阿零眼睛一亮，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務，“誤差率降低至 3.2%。”

周癲嘴角抽了抽，心里嘀咕：這小子雖然古怪，但這股子較真勁兒倒是難得。

“繼續！”他板著臉喊道。

阿零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機器人，立刻抱起另一根木頭，開始劈柴。

一根，兩根，三根……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誤差率也越來越低，從最初的 7.8%，降到 5%，再到 3%，最后竟然穩定在了 1%左右。劈出來的木頭，大小均勻，切口平整，碼在一旁，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朱圓嘴里的饅頭早就吃完了，此刻看得眼睛發直，喃喃道：“這……這也太厲害了吧？劈柴都能劈得這么整齊？”

葉孤影也收起了嘲諷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雖然方法古怪，但進步速度快得驚人。

周癲背著手，在院子里踱來踱去，看似漫不經心，眼角的余光卻一直瞟著阿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阿零突然停下了動作，皺著眉頭看著柴堆最上面的一根木頭。那木頭足有碗口粗，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知道質地堅硬。

“檢測到高難度目標：直徑 40厘米，密度 0.85克/立方厘米，含 3個木質結節。預計成功率：65%。”

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決定。

“執行優化方案：三段式劈砍法。”

他先是用斧頭在木頭左側輕輕敲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然后又在右側敲了一下，最后繞到木頭后面，舉起了斧頭。

“第一段，左側結界破除！”

斧頭落下，精準地劈在左側印記處，“咔嚓”一聲，木屑飛濺，左側的結界被成功劈開。

“第二段，右側應力釋放！”

斧頭再次落下，右側的印記處也裂開一道縫隙。

“第三段，核心斷裂！”

阿零大喝一聲，斧頭高高舉起，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手臂上，猛地劈向木頭中央！

“轟隆！”

一聲巨響，那根堅硬的木頭竟然被他硬生生劈成了四瓣，碎片飛濺，其中一塊竟然朝著院子外面飛了出去！

“不好！”周癲臉色一變，那方向正是鎮長家的菜地！

他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塊木片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落在了鎮長家的菜地里，正好砸在一片綠油油的黃瓜苗上。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傻眼了。

朱圓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師……師父，好像……砸中了……”

葉孤影也難得地沒有幸災樂禍，只是縮了縮脖子，仿佛那木片是他扔出去的。

阿零看著菜地的方向，眉頭緊鎖，像是在計算損失：“黃瓜苗高度約 15厘米，葉片數量 5片，被砸中概率 100%，預計損失……”

“預計你個頭啊！”周癲終于反應過來，一把搶過阿零手里的斧頭，對著他的腦袋就敲了下去，“你小子是故意的吧？昨天扔斧頭，今天扔木片，你是不是想把鎮長家的菜地給毀了才甘心？”

阿零被敲得一個趔趄，卻依舊一本正經地解釋：“根據計算，木片飛行軌跡應為拋物線，預計落點在空地。可能受到風力影響，偏差 1.2米。”

“風你個鬼！”周癲氣得渾身發抖，“趕緊跟我去給鎮長道歉！”

他拉著阿零就要往外走，朱圓連忙攔住：“師父，現在去不合適吧？鎮長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訛咱們錢！”

葉孤影也附和：“是啊師父，要不等到晚上，偷偷把黃瓜苗扶起來？”

周癲停下腳步，猶豫了。他確實怕鎮長訛錢，這破鎮子武館本來就沒什么錢，上次賠的五十文錢還是他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那……那怎么辦？”周癲有些為難。

阿零突然開口：“解決方案：一，主動道歉并賠償；二，修復受損黃瓜苗；三，偽造現場，嫁禍給野生動物。經評估，方案二可行性最高。”

周癲眼睛一亮：“怎么修復？”

“黃瓜苗根系未受損，僅葉片折斷，可通過固定、澆水、施肥等方式促進恢復。”阿零一本正經地說，“我觀察過鎮上王農夫的種菜方式，可借鑒。”

周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就這么辦！朱圓，去拿點繩子和木棍！葉孤影，去打桶水！阿零，跟我來！”

四人鬼鬼祟祟地溜到鎮長家的菜地旁，果然看到幾株黃瓜苗被砸斷了，葉片蔫蔫地耷拉著。

“動作快點！”周癲壓低聲音，“別被人發現了！”

阿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斷了的黃瓜苗扶起來，朱圓遞過繩子和木棍，他熟練地用木棍把黃瓜苗固定住，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嬰兒。

葉孤影提著水桶，一邊澆水一邊抱怨：“真是倒霉，大清早的不好好練拳，跑來給黃瓜苗當保姆。”

朱圓則東張西望，充當望風的角色，嘴里還不停地念叨：“快點快點，鎮長要是出來了就完了！”

阿零卻不緊不慢，每一株黃瓜苗都固定得整整齊齊，澆水的量也控制得恰到好處，嘴里還念念有詞：“固定角度 75度，有利于光合作用；澆水量 500毫升，避免根部積水……”

周癲看得直咋舌，這小子連種個菜都這么多門道。

好不容易把幾株黃瓜苗都處理好，幾人又偷偷溜回了武館，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心有余悸。

“呼，總算搞定了。”周癲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事要是成了，阿零你小子也算立了一功。”

阿零點點頭：“任務完成度 80%，需后續觀察黃瓜苗恢復情況。”

朱圓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剛才差點被巡邏的捕快看到。”

葉孤影理了理被露水打濕的衣服：“行了，趕緊回去吧，我這新做的長衫都沾上泥了。”

回到武館，周癲看著堆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又看了看阿零，心里五味雜陳。這小子雖然老是惹麻煩，但做事確實靠譜，劈柴都能劈得比別人好。

“阿零，”周癲突然開口，“你這劈柴的本事，倒是比練拳還厲害。”

阿零一本正經地說：“本質相同，都是力道與角度的精準控制。若能將劈柴的技巧遷移到拳法中，戰斗力可提升 15%。”

周癲愣了一下，若有所思：“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他突然一拍大腿：“對啊！我怎么沒想到！無論是劈柴還是練拳，講究的都是一個‘準’字！阿零，你把劈柴的感覺找出來，再試試‘碎石拳’！”

阿零點點頭，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擺出了“碎石拳”的起手式。

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有了些變化，手臂擺動的弧度，拳頭落下的角度，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劈柴，又不完全是。

“猛虎出山！”

阿零大喝一聲，拳頭猛地砸出，拳風呼嘯，竟然真的帶著幾分猛虎下山的氣勢！

“好！”周癲忍不住喝彩，“就是這種感覺！”

朱圓和葉孤影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能明顯感覺到，阿零的拳法比之前厲害多了。

一套“碎石拳”打下來，阿零氣不喘心不跳，眼神明亮：“技巧遷移成功，出拳精準度提升 20%，力量提升 10%。”

周癲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是塊練武的料！看來這劈柴還真沒白練！”

朱圓撓撓頭：“難道我也得多劈柴？可我劈柴老是劈到自己的腳……”

葉孤影則若有所思，看著柴堆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似乎在考慮要不要也試試劈柴。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周癲！周癲在家嗎？”

幾人臉色一變，竟然是鎮長的聲音！

“壞了！肯定是被發現了！”朱圓嚇得躲到周癲身后。

葉孤影也緊張起來：“怎么辦？要不我們從后門跑吧？”

周癲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怕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阿零，你跟我一起出去，態度好點！”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院門，臉上擠出笑容：“鎮長，您怎么來了？”

鎮長背著手，板著臉，身后還跟著兩個村民，看樣子來者不善。

“周癲，我問你，”鎮長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子，“我家菜地里的黃瓜苗，是不是你家徒弟弄的？”

周癲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笑著：“鎮長您說笑了，我徒弟們都在練拳呢，哪有空去您的菜地？”

“是嗎？”鎮長冷笑一聲，“可有人看到你家的阿零，早上在我家菜地附近鬼鬼祟祟的！”

阿零上前一步，平靜地說：“我在修復被木片砸斷的黃瓜苗，并非鬼鬼祟祟。”

周癲：“……”

他真想一巴掌把阿零拍暈過去，這小子怎么就不能說點瞎話呢？

鎮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阿零會這么直接，隨即怒道：“好啊！果然是你們干的！說吧，這次打算賠多少錢？”

周癲連忙解釋：“鎮長，這是個誤會，阿零已經把黃瓜苗修好了，保證不影響生長……”

“修好？”鎮長哼了一聲，“我那可是京城來的優良品種，弄壞了就想修修了事？沒門！最少賠償一百文錢！”

“一百文？”周癲急了，“您這是搶錢啊！”

“少廢話！”鎮長態度強硬，“要么賠錢，要么我就報官，讓官差來評評理！”

就在這時，阿零突然開口：“鎮長，根據《大衍王朝農物賠償標準》，損壞幼苗的賠償金額應為市場價的 1.5倍，您的黃瓜苗市場價每株五文，五株合計二十五文，1.5倍為三十七文五厘。您要求一百文，超出標準 2.7倍，屬于敲詐勒索。”

鎮長：“？？？”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聽說有“農物賠償標準”這種東西，更別說什么“1.5倍”“2.7倍”了。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過來，聽到阿零的話，忍不住議論紛紛。

“這小伙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啊。”

“是啊，一百文確實太多了。”

“鎮長這是想訛錢吧？”

鎮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阿零說得啞口無言，又被村民們議論得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你……你胡說八道！哪來的什么標準？我看你就是故意搗亂！”

阿零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面的字跡：“這是我根據鎮上的物價和律法整理的《賠償標準手冊》，鎮長若有疑問，可去縣衙核實。”

鎮長看著那小本子，又看了看周圍村民的眼神，心里有些發虛，他其實也不知道縣衙有沒有這標準，只是想趁機訛點錢。

周癲也沒想到阿零還有這一手，頓時來了底氣：“鎮長，您看，這確實有標準，要不咱們就按標準來？三十七文五厘，我賠！”

鎮長騎虎難下，哼了一聲：“誰知道你這手冊是真是假？算了，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下次再敢損壞我的東西，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怕再待下去會更沒面子，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等人走了，周癲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拍了拍阿零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要不是你，今天咱們可就栽了！”

朱圓和葉孤影也一臉佩服地看著阿零。

阿零合上小本子，一本正經地說：“只是依法辦事。”

周癲哈哈大笑：“好！好一個依法辦事！今天中午加菜，我請你們吃肉包子！”

“耶！”朱圓歡呼雀躍。

葉孤影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算你有點用。”

陽光灑在破陣子武館的院子里，照在阿零認真的臉上，也照在周癲欣慰的笑容里，還有朱圓和葉孤影期待的眼神里。

誰也沒想到，一堂劈柴課，竟然鬧出這么多事，還讓阿零在青石鎮出了名——那個拿著《賠償標準手冊》懟鎮長的“怪人”。

而阿零自己，還在琢磨著如何將劈柴的技巧進一步優化，應用到“碎石拳”中，提升那 15%的戰斗力。

對他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次普通的技能遷移練習，但對破陣子武館來說，這個會說“胡話”、愛算數據的徒弟，似乎正在悄悄改變著什么。

院子里的柴堆還在，斧頭靜靜地躺在一旁，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為這個不平凡的早晨，畫上了一個溫暖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