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破陣子武館的菜葉上，阿零已經扎完第三遍馬步。他額角掛著汗珠，呼吸卻平穩得像湖面，眼神亮得驚人——昨天那碗紅燒肉顯然為他補充了充足的“能量”。

“阿零，發什么呆？師父叫你呢！”朱圓叼著油條從廚房沖出來，油星子濺了滿身，“鎮長家的小孫子丟了，讓咱們幫忙找找！”

阿零眼睛一亮，猛地站直身子：“尋找失蹤人口？屬于俠義行為范疇，接受任務！”

他這反應速度讓朱圓愣了愣，撓撓頭：“不就是找個孩子嗎？用得著這么嚴肅？”

葉孤影背著雙手從屋里出來，新換的白綢長衫在晨光里泛著柔光：“尋人這種瑣事也配叫俠義行為？簡直是對武道的褻瀆。”

“你懂個屁！”周癲的拐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鎮長家那小孫子才五歲，要是被拐子拐走了，這輩子就毀了！這叫救人性命，比你練那些花架子有用多了！”

葉孤影被噎得臉色發白，卻梗著脖子：“我只是覺得……”

“別覺得了，趕緊走！”朱圓早就躥到了院門口，回頭催道，“去晚了孩子該跑遠了！”

三人跟著周癲往鎮長家趕，路上已聚集了不少鎮民。鎮長媳婦坐在門檻上哭天搶地，幾個捕快正圍著鄰居盤問，場面亂糟糟的像鍋沸水。

“周師父，您可來了！”鎮長一見周癲就像見了救星，拽著他的胳膊，“您可得幫我找找小柱子啊，那可是我們老李家唯一的根苗！”

阿零突然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沾了點泥土，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根據足跡和氣味分析，目標人物往東邊去了，離開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可能還在鎮子范圍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捕頭王大膽皺著眉：“你這小子胡說什么？我們查了半天都沒線索……”

“東邊是亂葬崗方向！”有鎮民驚呼，“那地方邪乎得很，孩子去那兒干啥？”

鎮長媳婦哭得更兇了：“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別嚎了！”周癲喝止她，轉向阿零，“你確定往東邊去了？”

阿零指著地上幾個模糊的小腳印：“足跡長度15厘米，步幅30厘米，符合五歲兒童特征，邊緣有露水，是新鮮痕跡。”

王大膽還是不信，叉著腰：“我看你就是瞎蒙的！亂葬崗那種地方，別說孩子，就是大人也不敢去！”

“是否瞎蒙，去看看便知。”阿零站起身，語氣平靜無波，“建議分兩隊搜索，一隊往東，一隊往南，擴大搜索范圍。”

“就聽這小子的！”周癲當機立斷，“王大膽帶兩個人往南，我們去東邊！”

王大膽不情愿地嘟囔著帶人走了，周癲則領著阿零他們往東邊趕。朱圓越走越害怕，緊緊拽著阿零的胳膊：“阿零，你說小柱子會不會被鬼抓去了？我聽說亂葬崗晚上有白影飄……”

“根據科學分析，鬼魂不存在。”阿零一本正經地解釋，“所謂白影，可能是風吹動的白紙或布料，聲波反射造成的異響被誤認為鬼哭。”

葉孤影翻著白眼：“你跟這胖子講科學？他腦子里裝的都是肉包子。”

兩人斗嘴的功夫，已到了亂葬崗邊緣。墳包此起彼伏，紙幡在風里搖搖晃晃，確實透著股陰森。朱圓嚇得縮成一團，葉孤影也拉緊了衣襟，只有阿零依舊神色如常，時不時蹲下身查看地面。

“這里有糖果紙。”阿零撿起一張皺巴巴的糖紙，“水果硬糖，鎮上張記糖果鋪有售，目標人物可能在這里停留過。”

“還真來了？”朱圓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來這兒干啥？”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孩童的哭鬧聲，夾雜著粗聲粗氣的呵斥：“別哭了！再哭把你扔給野狗！”

“是小柱子！”周癲眼睛一瞪，抄起拐杖就沖了過去，“阿零，跟我來！”

阿零反應更快，像支離弦的箭躥了出去。只見兩個流里流氣的漢子正抓著個胖小子，那小子哭得滿臉通紅，正是鎮長的孫子小柱子。

“放開那孩子！”周癲大喝一聲，拐杖帶著風聲掃過去。

那兩個漢子顯然是慣犯，見狀不妙，一個人抱起小柱子就跑，另一個抽出腰間的短刀，惡狠狠地朝周癲撲來：“哪來的老東西，敢管爺爺的閑事！”

周癲雖然腿瘸，身手卻不含糊，拐杖一挑一帶，就繳了對方的刀，順勢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那漢子疼得蜷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朱圓，看好他！”周癲喊道，轉身去追另一個人。

那漢子抱著小柱子跑得飛快，眼看就要鉆進樹林。阿零突然加速，像陣風似的追上去，縱身一躍，竟然跳到了那漢子面前。

“放下孩子。”阿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莫名的威懾力。

那漢子愣了愣，隨即獰笑：“哪來的毛頭小子，找死！”

他騰出一只手，揮拳就朝阿零打去。阿零不閃不避，就在拳頭快打到臉上時，突然側身，同時伸出雙手，抓住對方的胳膊往后一拉。

這動作看著平平無奇，那漢子卻像被抽了筋，抱著小柱子的手一松，整個人往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啃了滿嘴泥。

小柱子嚇得哇哇大哭，阿零連忙蹲下身，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笨拙地拍著他的背：“根據兒童心理學，哭泣是情緒宣泄的正常方式，釋放完畢后會恢復平靜。”

小柱子哭得更兇了。

周癲和朱圓他們也趕了過來，看到這場景都愣住了。葉孤影摸著下巴：“這招看著平平無奇，倒是挺實用……叫什么名字？”

“還沒命名。”阿零認真思考，“根據力學原理，可稱為‘杠桿卸力式’，利用對方的力量反制……”

“行了行了，先帶孩子回去！”周癲打斷他，看著被朱圓按在地上的兩個漢子，眼睛一瞪，“說！為什么抓這孩子？”

那兩個漢子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地交代，原來是欠了賭債，想抓個富家孩子勒索點錢。

“膽大包天！”周癲氣得拐杖都快敲斷了，“把他們捆起來，交給王大膽！”

回去的路上，小柱子總算不哭了，好奇地摸著阿零的衣角：“大哥哥，你剛才好厲害，像說書先生講的大俠！”

阿零眼睛一亮：“是否意味著我完成了俠義行為初級考核？”

“算……算是吧。”小柱子被問得一愣一愣的。

鎮長家早已炸開了鍋，看到小柱子平安回來，鎮長媳婦喜極而泣，抱著孩子不肯撒手。鎮長更是激動地拉著阿零的手，非要請他們去酒樓吃飯。

“吃飯就不必了。”阿零認真地說，“行俠仗義是應該的，不需要報酬。”

這話讓鎮長對他更是贊不絕口，逢人就夸破陣子武館出了個少年英雄。葉孤影聽得牙癢癢，卻又挑不出錯處，只能悶頭走在后面。

回到武館時，夕陽正染紅半邊天。周癲把阿零叫到院子里，難得地沒喝酒，神色嚴肅：“阿零，今天做得不錯。但你要記住，江湖比這亂葬崗兇險百倍，行俠仗義可以，卻不能莽撞，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明白嗎？”

阿零點了點頭：“明白。根據風險評估，今日行動危險系數較低，未來會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策略。”

周癲被他這“數據化”的回答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總想著什么評估，跟著心走就行。餓了吧？我讓朱圓給你留了紅燒肉。”

提到紅燒肉，阿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轉身就往廚房沖，那速度比追拐子時還快。

葉孤影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對周癲說：“師父，這小子……好像真有點大俠的樣子。”

周癲捋著胡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徒弟。”

廚房里很快傳來朱圓的哀嚎：“阿零！你給我留點！那是我特意藏的……”

葉孤影靠在門框上，聽著里面的吵鬧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或許，這吵吵鬧鬧的破武館，也沒那么糟糕。

夜色漸濃，阿零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他想起小柱子說的“大俠”，又想起周癲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卻很快被堅定取代。

不管江湖有多兇險，只要能行俠仗義，能保護想保護的人，能吃到香噴噴的紅燒肉，這條路，就值得走下去。

他不知道，這只是他無數次“行俠仗義”的開始。未來的江湖路上，他會用更奇怪的方式，鬧出更多啼笑皆非的事，讓“阿零”這個名字，成為江湖上一個既讓人頭疼又讓人忍不住發笑的傳說。

但至少今晚，他只需要知道，星星很亮，肚子很飽，明天又是可以好好練拳的一天。

破陣子武館的燈，亮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