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城大學。

鋼琴教室的落地窗外，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黑白琴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孫佳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她看了眼壁鐘——下午四點二十分，今天的課結束了。

手機在包中第三次震動時，孫佳正擦拭琴鍵——這是她上完課后的習慣。好友貝蓓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像警燈般刺眼。

“佳佳！”聽筒里的聲音帶著娛樂圈特有的夸張顫音，“唐奕洺和他那位白月光上熱搜了，照片里她肚子都快藏不住了——”

孫佳停在中央C鍵上，象牙白的琴鍵映著她無名指的婚戒。一年前簽補充協議時，唐奕洺用鋼筆點著條款說，“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挺好的。”她聽見自己說。

“好什么好！”貝蓓在那頭急得跺腳，“那可是他白月光！當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之后甩了他，現在又懷著孩子回來……”

“貝大影后，”孫佳輕笑出聲，合上琴蓋，“你新戲里演的是不是懸疑片？怎么現在這么擅長腦補劇情？”

她轉身望向空蕩的教室，“我們結婚時就簽過協議，互不干涉私生活。”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

“你認真的？”貝蓓的聲音突然冷靜下來，“所以你知道那位回國的事？”

“不知道，但也不意外。”

貝蓓的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陶林懷孕了啊，媒體都在猜測孩子是不是唐奕洺的！”

“那又怎樣？”孫佳收拾好東西，走出鋼琴教室，“只要不影響到我的生活，他愛和誰生孩子都行。”

電話那頭傳來貝蓓深呼吸的聲音。

“佳佳，我不明白……你明明值得真正的愛情，為什么要這樣……”

“好了，大明星。”孫佳打斷她，“你不是有拍攝嗎？別操心我的事了。唐奕洺想怎樣隨他去。”

貝蓓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算了，我這邊還沒拍完。但你得答應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嗯，知道了。”孫佳輕聲應道，“去工作吧，別擔心我。”

貝蓓，“愛你，掛了啊。”

掛斷電話后，孫佳準備上樓去辦公室拿東西，手機突然響起了一聲消息提示音。

她拿起一看：【老婆，下課了沒？我在學校后門等你。】

——是唐奕洺。

她白皙的指節在屏幕上飛快打字：【不用了，我還有點事。】

唐奕洺很快回復：【奶奶回來了。】

孫佳秀眉微蹙，唐老太太身體一直不太好，長年以來都是住在醫院里，偶爾會回老宅住一段時間。

他們結婚的時候，唐奕洺的兄弟送了一套別墅，一般唐奕洺和孫佳都是住在云思府。

因為唐宏源不待見唐奕洺，連帶著孫佳一塊，平時沒什么事他們也不會主動回去給唐宏源添堵。

女人纖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奶奶要回來的消息來得太突然。

那位常年住在療養院的老人，是唐家為數不多讓她感到溫暖的存在。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只翡翠鐲子，那是他們結婚時，老太太從自己腕上褪下來的。

當時滿堂賓客都在議論紛紛，說唐家怎么可能接受一個毫無背景的大學老師當孫媳婦。只有奶奶握著她顫抖的手，把鐲子緩緩推過她纖細的腕骨。

孫佳：【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孫佳走到學校后門口，就看到一輛邁巴赫停在不遠處，黑色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冷金屬光澤，

孫佳加快腳步走向那輛邁巴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脆響。五步開外，三三兩兩的學生在五步開外形成微妙的真空帶，投來的各種目光讓孫佳頓感不適。

車門把手冰涼堅硬，她猛地一拉——濃烈的古龍水味混著皮革氣息撲面而來，她皺著眉坐了進去。

“讓他記住教訓就行。”唐奕洺繼續對著手機說道，目光卻落在孫佳微微發紅的指尖上。“讓你哥好好養傷。”

電話掛斷后，車廂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響。唐奕洺轉動手機，屏幕光照亮孫佳右手無名指上因長期彈奏產生的輕微變形。

“老婆，”他突然捉住她想要系安全帶的手，拇指撫過指關節處的繭子“你怎么瘦了？”

前座司機假裝調整后視鏡的動作太刻意，孫佳猛地抽回手，指甲在皮質座椅上刮出白痕。

“下次奶奶回來發信息告訴我就好。”她的聲音柔和起伏，“不用特意來接我。”

唐奕洺垂眸睨著她平淡的神色，哦，他算是聽出來了，這是嫌他太招搖了。

男人忽然湊近，直勾勾的目光逼得孫佳下意識往后縮，直到她指尖慌亂地摸向自己臉頰，他才低低笑出聲。

唐奕洺喉結在領帶間滾動，“走吧。”

***

孫佳倚在車后座的窗邊，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側臉。窗外，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掠過咖啡館招牌，她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的初秋，唐奕洺找到她并對她提出了一場交易。

“孫佳？”

一個好聽的男聲從頭頂傳來。她抬頭，逆光中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是金融系的唐奕洺——華城唐家的獨子，校園里的風云人物站在她面前，表情難以捉摸。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圖書館的安靜。

孫佳疑惑地皺眉，她和唐奕洺沒有任何交集。但她還是收拾好書本，跟著他走到了圖書館后的小花園。

他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外婆的情況。”

孫佳的心猛地一沉，外婆的病情是她最深的痛處，兩年前老人反復受到刺激成了植物人，高昂的醫療費幾乎壓垮了她。

“我可以承擔你外婆全部的醫療費用。”唐奕洺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條件是，你和我結婚。”

孫佳抱著書的手指緊張地泛白，“為什么？”

“你打算永遠被困在便利店收銀臺家教課堂三點一線？”

孫佳沉默不語。

“婚姻期限五年。這期間你需要扮演好唐太太的角色，五年后我們離婚，我依然會負責你外婆的所有費用。”

孫佳接過文件，手指微微發抖。

協議條款清晰明了，甚至過分優厚——她將擁有唐太太的一切體面生活，而代價只是五年婚姻。

“為什么是我？”

唐奕洺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我需要一個不會糾纏的伴侶，而你需要錢救你外婆。我們各取所需。”

孫佳咬住下唇，她確實別無選擇。而唐家在華城的地位毋庸置疑，這份協議看起來毫無陷阱。

“我考慮一下。”

唐奕洺點點頭，扯下一張紙龍飛鳳舞地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三天后給我答復。醫院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暫時不會催費。”

三天后，孫佳簽下了協議。

六月的華城，唐奕的婚禮成了全城焦點。

孫佳穿著價值連城的定制婚紗，站在圣壇前，聽著神父宣讀誓詞，恍惚間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

“我愿意。”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愿意。”孫佳回應。

婚后唐奕洺為孫佳準備了別墅作為婚房，雇了最好的護理團隊照顧她外婆。

表面上，他是個完美的丈夫——溫柔體貼，有求必應。

但八卦雜志上，唐奕洺的緋聞從未間斷。今天是和名模共進晚餐，明天是和十八線小明星同游海島。

孫佳也不以為意，協議婚姻雙方只是在長輩面前裝裝樣子，其他的互不干涉。

車抵達唐家老宅地下車庫，唐奕洺和孫佳一前一后下車。

兩人還未進門，就聽到黎靜姝的聲音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