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貢院的朱漆大門上。弘時站在門側(cè),看著考生們魚貫而入,忽然注意到一個穿寶藍(lán)色長衫的考生,袖口繡著朵半開的牡丹——那是八爺黨親信的標(biāo)記。
“阿哥,李衛(wèi)派人來說,今年的主考官是八貝勒的人。”圖里琛悄聲道,手里捏著張字條,“他還說,考題三天前就泄露出去了,蘇州府有個考生都寫好范文了?!?
弘時接過字條,李衛(wèi)的字跡里透著焦急??茍鑫璞资谴蠹桑范T敢在這上面動手腳,顯然是急了——自從糧荒事發(fā),他在朝堂上的聲望一落千丈,急需通過科舉安插親信,穩(wěn)住陣腳。
“走,去見十三爺?!焙霑r轉(zhuǎn)身就走,“這事得讓他出面?!?
胤祥正在府里練劍,見弘時匆匆進來,收劍笑道:“這是又抓住八叔的把柄了?”
弘時將字條遞過去,把科場舞弊的猜測和盤托出:“八叔想借科舉安插親信,若讓他得逞,朝堂上的勢力會更加失衡。”
胤祥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就知道他不會安分。但主考官是皇爺爺欽點的,直接彈劾怕是不妥?!?
“不用彈劾?!焙霑r微微一笑,“我們可以‘幫’他把范文傳遍京城,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考題泄露了。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皇爺爺也會徹查。”
胤祥眼中閃過精光:“好主意!就這么辦?!彼⒖套屓巳マk,自己則進宮請旨,以“巡查考場紀(jì)律”為名,爭取到了進入貢院的權(quán)力。
三日后,放榜的日子。貢院外擠滿了等待消息的考生,當(dāng)看到榜首的名字時,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嘩然——榜首竟是蘇州知府的兒子,而他的文章,與三天前流傳的范文一字不差。
“果然如此?!焙霑r站在茶樓里,看著人群中的騷動,對圖里琛道,“按計劃行事?!?
圖里琛點點頭,轉(zhuǎn)身下樓。片刻后,一群舉子舉著“考官舞弊”的牌子沖進貢院,與守衛(wèi)發(fā)生沖突。消息很快傳到宮里,康熙震怒,立刻命胤禛和胤祥牽頭徹查。
“阿瑪,這是李衛(wèi)在蘇州查到的證據(jù)?!焙霑r將一疊供詞呈上,上面詳細(xì)記載著主考官如何收受賄賂,如何泄露考題,“還有八叔與主考官的密信,兒子已經(jīng)讓人拓印下來了?!?
胤禛翻看供詞,臉色越來越沉:“胤禩真是膽大包天,連科舉都敢插手?!彼鋈惶ь^,“你想如何處置?”
“斬草除根?!焙霑r語氣堅定,“主考官必須嚴(yán)懲,參與舞弊的考生全部除名,還要順藤摸瓜,把八叔安插在各地的親信一網(wǎng)打盡。”他頓了頓,“但不能由我們出面,得讓都察院的御史上奏。我們只需要把證據(jù)遞過去?!?
胤禛看著兒子清晰的思路,眼中閃過贊許:“你考慮得很周全。就按你說的辦?!?
果然,幾日后,都察院的御史聯(lián)名上奏,彈劾主考官科場舞弊。康熙下令將主考官革職查辦,參與舞弊的考生全部除名,其中不少是八爺黨的親信。胤禩雖未被直接牽連,但勢力受到重創(chuàng),在朝堂上的話語權(quán)大不如前。
“阿哥,您真是神機妙算?!贝禾叶藖頍岵瑁χ?,“現(xiàn)在滿京城的人都在夸您呢?!?
弘時搖搖頭:“這只是開始。八叔不會善罷甘休的?!彼聪虼巴猓皥D里琛,去查一下,那個蘇州知府的兒子,是不是八叔的遠(yuǎn)房表侄?!?
圖里琛領(lǐng)命而去,很快回來稟報:“正是。而且這個表侄,還是曹寅的外孫?!?
“果然如此。”弘時冷笑,“八叔這是想把曹寅的舊部也拉攏過去。”他忽然起身,“去見阿瑪。”
胤禛正在書房看奏折,見弘時進來便問:“有事?”
“阿瑪,兒子覺得,可以借此次科場舞弊之事,提議整頓吏治。”弘時道,“八叔的親信多在地方為官,若能借此機會將他們調(diào)回京城,或者貶斥到偏遠(yuǎn)之地,就能削弱他的勢力?!?
胤禛眼中閃過精光:“你說得對。但如何整頓,需要一個周全的計劃?!?
“兒子已經(jīng)草擬了一份章程?!焙霑r將早已寫好的章程呈上,“可以從江南開始,那里是八叔的勢力范圍,也是此次科場舞弊的重災(zāi)區(qū)。讓李衛(wèi)負(fù)責(zé)此事,他剛直不阿,定能辦好?!?
胤禛看著章程,越看越滿意:“你這章程,比戶部那些老吏寫得還周全?!彼鋈坏?,“皇爺爺近日在考慮立儲之事,不少大臣都屬意于我,但八叔和太子還在從中作梗。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以靜制動。”弘時直言,“八叔和太子越是跳得高,就越容易露出破綻。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把新政推行好,讓百姓安居樂業(yè),皇爺爺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胤禛點點頭:“你說得對。但新政推行阻力重重,尤其是攤丁入畝,遭到了不少士紳的反對?!?
“兒子有個主意。”弘時道,“可以先在江南試行,讓李衛(wèi)負(fù)責(zé)。他出身寒微,與士紳沒有利益糾葛,定能推行下去。若試行成功,再向全國推廣,阻力就會小很多。”
胤禛看著兒子,眼中充滿了欣慰:“你比阿瑪想得更深遠(yuǎn)。就按你說的辦。”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這是江南織造局的印章,你拿著。若李衛(wèi)遇到阻力,就讓他憑此印章調(diào)動江南的軍隊。”
弘時接過印章,指尖微微發(fā)顫。這意味著,他已能直接指揮江南的部分軍隊。他忽然明白,父親不僅在培養(yǎng)他,更是在為將來鋪路。
回到自己的書房,弘時鋪開宣紙,寫下“江南新政”四個大字。他知道,這不僅是為了打擊八叔的勢力,更是為了改變清朝的命運。前世的歷史告訴他,閉關(guān)鎖國、重農(nóng)抑商是清朝落后的根源。若能借此次新政,鼓勵商業(yè)、發(fā)展海外貿(mào)易,或許能避免重蹈覆轍。
“阿哥,弘歷來了。”春桃進來稟報。
弘時抬頭,見弘歷蹦蹦跳跳地進來,手里拿著一幅畫:“三哥,你看我畫的畫。”
畫上是一座城池,城門上寫著“大清”二字,城外有許多船只,正源源不斷地運來貨物。弘時心中一動,這孩子雖然年幼,卻似乎也有開放的意識。
“畫得真好?!焙霑r笑著夸獎,“弟弟長大想做什么?”
“想跟三哥一樣,幫阿瑪治理國家。”弘歷仰著小臉,眼中充滿了崇拜,“乳母說,三哥是大清的棟梁?!?
弘時心中一暖,揉了揉弘歷的頭:“弟弟有這份心就好。將來,三哥會幫你?!彼溃@個未來的帝王,此刻越是依賴自己,將來便越難成為阻礙。
幾日后,康熙下旨,命胤禛負(fù)責(zé)整頓江南吏治,推行攤丁入畝。消息傳來,八爺黨一片嘩然,胤禩更是在朝堂上極力反對,但康熙力排眾議,堅持推行。
“阿瑪,看來皇爺爺對您越來越信任了?!焙霑r道。
胤禛點點頭:“這都是你的功勞。若不是你查出科場舞弊之事,皇爺爺也不會如此信任我。”他忽然道,“皇爺爺近日在圓明園召見了我,說若我能將江南新政推行好,就考慮立我為儲。”
弘時心中一陣激動,卻忍住沒表現(xiàn)出來:“阿瑪定能不負(fù)皇爺爺期望?!?
“但八叔和太子不會善罷甘休?!必范G沉聲道,“他們定會在江南暗中作梗,破壞新政推行?!?
“兒子已經(jīng)讓李衛(wèi)多加提防?!焙霑r道,“他在江南布置了不少眼線,若八叔的人敢動手,定能抓個人贓并獲?!?
胤禛看著兒子,眼中充滿了欣慰:“有你在,阿瑪就放心了?!?
夜深人靜時,弘時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明月。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長,八爺黨的反撲、太子的威脅、還有朝堂上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都在等著他去瓦解。但他不再畏懼,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他轉(zhuǎn)身回房,案上的新政章程還等著他完善。燭火搖曳中,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株在風(fēng)雨中悄然生長的青松,正積蓄著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