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糧荒現形,父權漸隆
- 愛新覺羅弘時
- 毛三泉
- 3032字
- 2025-07-17 10:17:29
入夏的第一場暴雨下了整整三日,京城西直門的糧棧前擠滿了搶購糧食的百姓。弘時站在茶樓二樓,看著雨中蜿蜒的長隊,眉頭不由得擰緊——按往年的儲量,斷不該如此緊缺。
“阿哥,李衛從江南送來的密信。”圖里琛將油紙包著的信函遞過來,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說八爺黨的人在蘇州囤積了十萬石糧食,故意不發往京城。”
弘時展開信紙,李衛的字跡潦草卻有力,詳細記載著糧食的藏匿地點,甚至標注了看守的人數和換崗時間。最末尾寫著:“曹寅已病故,其家產被胤禩私吞,其中半數是賑災糧。”
“好個八叔,竟拿百姓的性命做賭注。”弘時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灰燼隨著窗外的風飄進雨里,“圖里琛,去通知十三爺,就說京城糧荒另有隱情,讓他在朝堂上提議徹查漕運。”
圖里琛領命而去,春桃端來熱茶:“阿哥,您都三天沒好好歇息了。”她看著案上堆疊的賬冊,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京城各糧倉的出入記錄,“真要查漕運?那可是八爺黨的地盤。”
“越是的地盤,越要查。”弘時啜了口熱茶,目光落在賬本上的“通州糧倉”四字上,“去年冬天,通州收到江南運來的三十萬石糧食,賬面顯示已分發完畢,可實際出庫還不到十五萬石。剩下的,定是被胤禩扣下了。”
正說著,齊妃帶著弘歷走進來。五歲的弘歷已經能說會道,見到弘時便撲過來:“三哥,乳母說外面的人都在搶米,是要餓肚子了嗎?”
弘時抱起弟弟,指著窗外的雨:“只是暫時的,過幾日就有糧食了。”他瞥見齊妃鬢邊新簪的翡翠簪子,那是康熙前日賞賜的,顯然額娘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你阿瑪在書房等著呢。”齊妃幫弘時理了理衣襟,“剛從宮里回來,臉色不太好。”
弘時心中一凜,抱著弘歷快步走向書房。胤禛正對著一幅《京畿糧運圖》出神,見他進來便沉聲道:“胤禩在朝堂上提議,讓你阿瑪掌管戶部,負責調配糧食。”
“這是好事啊。”弘時故作驚訝。
“好事?”胤禛冷笑,“他是想把糧荒的罪名扣在我頭上。若糧食調不來,百姓怨聲載道,皇爺爺定會降罪。”
弘時放下弘歷,走到地圖前:“阿瑪放心,兒子已有對策。”他指著通州的位置,“那里藏著十五萬石糧食,是八叔去年扣下的。只要我們以‘查驗糧倉’為名,就能把糧食取出來。”
“胤禩怎會讓我們輕易查驗?”胤禛挑眉。
“他會的。”弘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兒子讓人散播消息,說十三叔要親自去通州查糧。胤禩怕十三叔查出更多貓膩,定會主動讓出糧倉管理權,只求我們別深究。”
弘歷在一旁似懂非懂地聽著,忽然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哥,這里有好多米。”
弘時心中一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京郊的一座廢棄寺廟,按李衛的賬冊,那里正是胤禩囤積私糧的地方。他笑著揉了揉弘歷的頭:“弟弟說得對,這里確實有米。”
胤禛看著兩個兒子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沉聲道:“取糧容易,如何讓百姓感激你我,才是關鍵。”
“兒子明白。”弘時胸有成竹,“可讓額娘出面,以‘雍親王府賑濟’的名義發放糧食。百姓得了實惠,自然會念著阿瑪和額娘的好。”
胤禛看著兒子清晰的思路,忽然道:“明日起,戶部的事你多跟著摻和。你十三叔說了,你比那些老吏還懂糧運。”
這是父親第一次明確讓他參與朝政,弘時心中一熱,躬身應道:“兒子定不負阿瑪期望。”
次日清晨,胤禛果然在朝堂上接下了調配糧食的差事。胤禩假惺惺地笑道:“四哥掌管戶部,定能解京城糧荒。只是時間緊迫,若十日之內調不來糧食……”
“無需十日。”胤禛打斷他,“三日內,定讓百姓有糧可吃。”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連康熙都露出驚訝之色:“老四有如此把握?”
“有。”胤禛看向站在皇子隊列末尾的弘時,“臣的兒子弘時,近日查得通州糧倉有積壓的糧食,足以解燃眉之急。”
康熙的目光落在弘時身上,帶著贊許:“弘時既有如此才干,便隨你阿瑪一起辦吧。”
弘時躬身領命,余光瞥見胤禩陰沉的臉色,心中冷笑——這步棋,不僅要解糧荒,更要讓阿瑪在朝堂上立威。
回到戶部,胤禛立刻讓人備車前往通州。糧倉的看守見是雍親王親自前來,慌忙打開大門,卻在查驗時百般推諉,說賬目混亂無法核對。
“圖里琛。”弘時揚聲道,“帶二十人去西廂房,那里的賬冊最完整。”他昨夜已讓李衛查得清楚,看守的親信就藏在西廂房。
果然,圖里琛在西廂房搜出了真實的出入賬冊,上面清楚記載著十五萬石糧食被轉運至京郊寺廟。看守嚇得跪倒在地,連呼饒命。
“帶我們去取糧。”胤禛語氣冰冷。
車隊抵達廢棄寺廟時,胤禩的人早已聞訊而逃,只留下滿倉的糧食。弘時看著堆積如山的米袋,忽然道:“阿瑪,這些糧食不能直接發放。”
“為何?”胤禛不解。
“百姓只會感激發放糧食的人,不會記得是誰查出的糧食。”弘時微微一笑,“可若讓順天府尹出面,說是奉了皇爺爺的旨意,阿瑪只需在一旁協助,百姓既會感激皇爺爺,也會念著阿瑪的好。”
胤禛眼中閃過精光:“你這心思,比阿瑪周全。”
三日后,京城的糧荒果然緩解。順天府尹按弘時的意思,處處強調這是“雍親王查得及時,皇恩浩蕩”,百姓們感恩戴德,雍親王府門前每日都有送牌匾的百姓。
康熙聽聞此事,在朝堂上公開嘉獎胤禛:“老四辦事得力,賞穿四團龍補服。”這已是親王能得到的最高賞賜,離儲君之位又近了一步。
散朝后,胤禩攔住胤禛,皮笑肉不笑:“四哥好手段,連自己的兒子都成了助力。”
“八弟過獎了。”胤禛淡淡道,“比起八弟拿百姓性命做文章,我這點手段算不得什么。”他拂袖而去,留下胤禩在原地氣得發抖。
回到王府,齊妃早已備好了慶功宴。弘歷見到弘時,舉著手里的糖葫蘆跑過來:“三哥,外面的人都說阿瑪是青天大老爺。”
弘時抱起弟弟,笑著道:“以后阿瑪還會做更多好事。”他看向坐在主位的胤禛,見父親眼中帶著難得的笑意,知道自己又為阿瑪加分不少。
宴后,胤禛在書房召見弘時,遞給他一本奏折:“這是我擬的新政章程,想在江南試行攤丁入畝,你看看如何。”
弘時接過奏折,心中一陣激動——這是雍正朝最重要的改革之一,阿瑪竟會與他商議。他仔細研讀,在“士紳一體當差”一條下添了注解:“可先從江南士紳入手,他們與八爺黨牽連甚深,借此打擊其勢力。”
胤禛看著兒子的注解,眼中閃過欣慰:“你比阿瑪想得更深遠。”他忽然道,“皇爺爺近日在考慮立儲之事,你十三叔說,不少大臣都屬意于我,只是……”
“只是八叔和太子還在阻撓。”弘時接話道,“兒子以為,可借此次糧荒之事,揭發他們囤積糧食的罪證,讓皇爺爺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胤禛點點頭:“你說得對。但時機未到,需得再等等。”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這是宗人府的密令,你拿著。若遇緊急情況,可調動宗人府的侍衛。”
弘時接過印章,指尖微微發顫。這意味著,他已能接觸到皇室最核心的權力機構。他忽然明白,父親不僅在培養他,更是在為將來鋪路。
夜深人靜時,弘時悄悄來到弘歷的臥房。那孩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笑意。弘時將一枚平安鎖放在他枕邊,輕聲道:“弟弟,將來不管發生什么,三哥都會護著你。”他知道,這個未來的帝王,此刻越是依賴自己,將來便越難成為阻礙。
回到書房,弘時鋪開宣紙,寫下“攤丁入畝”、“改土歸流”幾個字——這些前世雍正推行的新政,若能提前實施,或許能避免許多動蕩。他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雍正起居注》,父親因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權貴,才落得個“刻薄寡恩”的名聲。
“阿瑪,兒子不會讓你重蹈覆轍。”弘時握緊筆桿,墨汁在紙上暈開,像一片廣闊的江山。
窗外的月光灑滿書房,照亮了少年眼中的堅定。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長,八爺黨的反撲、太子的威脅、還有朝堂上盤根錯節的勢力,都在等著他去瓦解。但他不再畏懼,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父親的信任、十三叔的支持、額娘的期盼,甚至還有弟弟純真的依賴,都化作了他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