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手聯(lián)彈
- 重生之我要拿下肖賽冠軍
- 孤弦寒箏
- 2224字
- 2025-08-19 16:55:57
夜已經(jīng)壓在音樂樓的屋脊上。
走廊盡頭只留了兩盞應急燈,冷白的光從玻璃門縫里滲進來,薄薄鋪在地磚上。
琴房里只亮一盞頂燈,燈罩把光按低,反射在合頁和黑亮的琴面上。
窗外操場的廣播早停了,只剩空調(diào)低低的送風聲和節(jié)拍器在譜臺上不緊不慢地擺。
唐老師坐在旁邊的圓凳上,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那本常用的記錄本,目光沉靜地落在琴鍵前的身影上。
江臨舟獨自坐在鋼琴前,指尖正劃過一段肖邦練習曲的快速音流。
空氣里流淌著清泉般的聲響,但唐老師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停。”
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定住了流動的音符。
江臨舟的手懸在半空。
“音色太‘平’了,”
唐老師用鉛筆尖輕點譜面上方,
“這是‘牧笛’,不是‘瀑布’。每個音束的頂端,要有一粒透亮的光。
指尖重心再快一分,像碰到燙的鍵立刻縮回,但音不能斷。”
他抬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極輕快的“點-提”手勢。
江臨舟深吸一口氣,重新落下手指。
這一次,快速跑動的音階有了更清晰的輪廓和閃爍的質(zhì)感,仿佛月光穿過顫動的樹葉縫隙。
唐老師沒再叫停,只側(cè)耳聽著,直到最后一個漣漪般的尾音消散。
“可以了。”他轉(zhuǎn)向一直安靜站在琴旁等待的陳雨薇,“雨薇,你接。”
陳雨薇坐下,調(diào)整琴凳高度,翻開另一份譜子巴赫的《二部創(chuàng)意曲》No.8。
她的手指沉穩(wěn),兩個聲部的線條清晰交織。
但唐老師在第二段復調(diào)展開時,輕輕叩了叩譜架。
“低聲部,”
他指著一個需要突出卻容易被高聲部掩蓋的對位動機,
“這里是‘問句’,不是背景。右手的裝飾音收掉兩分力,給左手讓出空間。讓它站起來說話。”
陳雨薇點頭,重新開始。
這一次,低聲部的旋律線如同深色的絲絨,沉穩(wěn)地從精巧的高聲部裝飾音下浮現(xiàn)出來,形成了真正的對話。
唐老師不再說話,只偶爾用鉛筆在譜角記下極小的符號。
琴房里只剩下精密運轉(zhuǎn)的復調(diào)織體和節(jié)拍器恒定的嘀嗒聲。
當陳雨薇完美收束最后一個和弦,空氣里仿佛能聽見灰塵在燈光里緩慢沉降的聲音。
“可以了,今天到這。”
唐老師合上記錄本,他把鉛筆橫在指間。
兩人同時吐了一口氣。
唐老師看了看墻上的電子鐘,夜里九點二十。
“這幾天,期末進來了。”
他收起平時上課的語氣,換成更慢也更直白的調(diào)子。
“練習很重要,但學習是根基。尤其對你們想走得更遠的人來說。
獨特的審美、扎實的文化底子、開闊的視野,決定的是你們的上限;
技巧只決定你們的下限。”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圈,
“所以從今天起到考試結束,適當減少練琴時間。每天慢練一小時。每天保留基礎維持練習:音階、琶音、哈農(nóng)變速各十分鐘;重點段落慢練。
其他時間,留給文化課復習。別逞強,別熬夜,十點之前離開琴房。”
這番話像松開了他們心中一根緊繃的弦。江臨舟肩胛骨微微松弛,陳雨薇一直抿著的嘴角也緩和下來。
唐老師垂下手,像是要收課,又像是要加一筆什么。
他把記錄本放回桌上,語氣輕了一點:“還有一件事,等期末之后。”
兩人的注意力又收攏過來。
“期末考完之后周,學校要留大家參加散學典禮。典禮的文化演出,”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決定,
“我想安排你們倆合作一個節(jié)目。四手聯(lián)彈。曲目是《花之圓舞曲》。”
屋里安靜了一瞬。夜色從窗縫里擠進來,像在空氣里加了一層很薄的藍。
這安靜并非空白,而是被突如其來的安排瞬間填滿,又凝成一塊。
空氣像有了黏稠的質(zhì)地,沉沉壓在胸口。
兩人幾乎同時僵住,像被人按了暫停。
詫異是實在的
江臨舟在聽到“合作”“四手聯(lián)彈”的那一刻,背脊本能地再繃直半分。
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里先是一線不敢置信,隨即被更深的疑惑和一種訓練有素的回避壓下去。
和陳雨薇?四手聯(lián)彈?《花之圓舞曲》?
他下意識地飛快瞥她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釘在琴蓋反光的某一點,像要把那一小塊亮面盯出一個洞。
喉結極輕地滾動一下,把過于突然、也過于不適的感覺沉回去。
陳雨薇的反應更內(nèi)斂,卻不輕。
她指尖還搭在琴凳邊,忽然失了力,隨即握緊了手里的譜夾,指節(jié)泛出青白。
她慣常低垂的視線猛地抬起,直直看向唐老師,瞳孔深處有一瞬的空白。
她的唇線輕輕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只把目光緩緩垂下,落在自己按著譜夾的手背上。
既然是老師的安排,那就練。
這個念頭浮上來,帶著一種認命式的冷靜,也蓋不住底下那點無措。
沉默拉長。墻上的秒針從未這么清晰,空調(diào)的低鳴被放大。
十秒、二十秒,或者更久。
江臨舟的側(cè)臉線條像刻出來,下頜微收;
陳雨薇像一株寡言的植物,光影里只看得見她指節(jié)的起落。
唐老師沒有催,也沒有解釋。
他只站在那兒,像把這段沉默也算進了課程安排。目光平穩(wěn),像一面不起漣漪的水,映著兩個年輕人心里的風浪。
終于,他開口,語調(diào)平靜:
“成熟的音樂要學會和人協(xié)調(diào),同門的氣氛之間也應該和諧一點”
沒有鋪陳,沒有勸慰,只是一句事實。
然后他從公文夾里抽出兩份打印好的《花之圓舞曲》鋼琴四手聯(lián)彈譜,分別遞過去,動作干凈利落。
“期末考完,第一次排練。”
他補了一句,
“回去先看譜,各自的部分,練熟。”
江臨舟盯著遞到面前的譜,仿佛那層紙帶著溫度。
他沉著三秒,腦子里飛快掠過拒絕與解釋的可能。
都顯得幼稚。
四手聯(lián)彈本身?
似乎……也不是壞事。
他伸手,動作略僵卻穩(wěn),把譜接住,指腹能摸到紙纖維的細紋。
他沒有說“好”,只是把譜攥緊,目光落在曲名上,像在給自己下一道無聲的指令。
陳雨薇也伸手接過,動作更輕,指尖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她抬眼,捕捉到的只有唐老師篤定的平靜,便低低應了一聲:
“……嗯。”
唐老師似乎對這樣的同意毫不意外。
他利落地收起自己的記錄本。
“收琴,十點前下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簡練。
話落地,課堂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留下的只有兩份沉甸甸的譜子和兩個心緒翻騰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