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疏桐流響虞秀姚
- 大唐江湖錄,劍道我獨行
- 多多愛喝水
- 2049字
- 2025-08-19 15:15:31
為避開食客,晚宴設(shè)在裴湛的房間。
滿滿一桌酒菜,南北風(fēng)味交融,甚至還有江南流行的蟹粉獅子頭、碧糯佳藕。
“柳掌柜,莫非還有人要來?”
柳艷笑道:“今日不僅為裴公子洗塵,還為另一位尊貴的客人接風(fēng)。”
裴湛想起賬單,輕輕嘆了口氣:“希望朝廷按時發(fā)餉。”
陳子昂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錢財算什么,識遍天下英雄才是一生所愿,就不知誰能當(dāng)?shù)闷鹌呃傻淖腺e。”
時間在等候中流逝。
春夜,清風(fēng)吹拂,帶來滿城薔薇花香,洛河的水泛著粼粼銀波,絲毫看不出曾有三個人的血流進(jìn)其中。
裴湛站在窗前,目光從金鱗閣移向那根天樞,直插云霄的頂端還是光禿禿的,活像個爛尾工程。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打斷了裴湛的沉思。
當(dāng)先進(jìn)門的卻是久違的賀知章,他也像陳子昂一般地沖上來,抱著裴湛的肩膀晃了幾晃。
“七郎,你可算回來了!”
“今日才到洛陽,賀兄一切安好?”
“很好!七郎來,我為你引薦一個人。”
自賀知章身后走進(jìn)來的竟是一名女子,纖纖身姿,款款行步,只見她身著素衣素裙,挽著素色披帛,烏發(fā)上僅插一支銀釵,別著一朵素白的海棠,唯獨手臂中抱著的七弦琴為深紅色。
這是未亡人打扮?
再觀她的面容,長得極為清麗,杏眼桃腮,眼角略有幾絲淺淺的皺紋。
這些皺紋不僅沒有影響她的美麗,反而讓人覺得,每一絲皺紋都藏著一個故事,吸引著人想去撫平,想去探聽。
見到她的第一眼,裴湛突然覺得,女人的年齡其實并不重要,真正的美人如同真正的美酒,歷久而彌新。
“這位是?”
“七郎,子昂,這是我的師姐,也就是虞師之女,閨名秀姚。”
陳子昂剛從震驚中恢復(fù),聽到這個名字,又是一聲驚呼:“原來是十名流中的疏桐流響虞秀姚,虞前輩!”
《江湖錄》二十名強者,僅有兩名女子,一名是風(fēng)塵三俠中的紅拂女,另一名便是虞世南之女虞秀姚,以七弦琴為武器,外號“疏桐流響”。
傳聞其可用音波殺人,一縷琴音,勝過神刀寶劍。
裴湛急忙見禮:“晚輩裴湛,拜見前輩。”
虞秀姚微微屈身,柔柔說道:“妾身不過癡長幾歲,哪里稱得上前輩,兩位快快免禮。”
柳艷托著一壺酒也來到裴湛房間。
“上個月接到義姐來信,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義姐盼到了!可巧,今日裴公子也回到了神都,一家人不請兩回客,我就張羅著辦一桌酒席。”
“多謝艷妹。”
柳艷嘆道:“長安為你夫妻久居之地,何苦千里奔波?”
“亡夫周年忌日已過,他親族之人幾番來信,務(wù)必遷回祖墳安葬,我如何推卻?只是驚動亡者,我內(nèi)心十分有愧。”
聽到兩人的話,裴湛恍然大悟,虞秀姚隨父親在長安長大,嫁給后梁明帝蕭巋之孫,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想不到她夫君竟然死了,還要把骨骸遷回江南故地。
“愔兒可好?”
提到兒子,虞秀姚嘴角含笑,點頭道:“乖巧得很,由我兄長監(jiān)督著他的功課。”
“那靈柩?”
賀知章答道:“存放在城外的白馬寺,由高僧誦經(jīng)三日再走。”
“此時天氣不熱,路上應(yīng)是無事。”
說話間,店小二將涼了的菜撤下去,熱過之后重新送了上來。
虞秀姚起身敬道:“妾身不能與諸位痛飲,便以茶代酒,祝愿賀師弟與裴公子、陳公子,青云直上,鵬程萬里。”
裴湛幾人連稱不敢,紛紛把杯中的酒喝了。
虞秀姚一雙溫柔多情的妙目停留在裴湛身上,等他喝完,含笑問道:“裴公子邁進(jìn)先天境了?”
“先天境!”
不僅陳子昂目瞪口呆,向來沉穩(wěn)的賀知章也驚呼起來:“這怎么可能!”
裴湛點頭道:“的確突破了先天境,陳兄,賀兄,若是你們有此際遇,武道也能突飛猛進(jìn)。”
接下來,裴湛慢慢說出他的東海之行,除了隱去袁天罡與龍,以及他與韋蓮的關(guān)系,其它的皆無保留。
隨著裴湛的講述,在座中人眼前浮現(xiàn)出一幕幕雄奇險峻的畫面,狂風(fēng)、巨浪、仙島、歸墟、龍角星、龍涎香……
陳子昂只聽得雙眼迷離,不住嘆道:“蓬萊、歸墟,竟然真有此等地方!”
“可見古人比我們行得更遠(yuǎn),見得更多,方有如此記載。”
“賀兄,我現(xiàn)在一點也不想呆在洛陽,不如我們也出海吧!七郎找到了蓬萊,我們就去找瀛洲和方丈!”
“明日就去辭官!”
“不用辭,七郎現(xiàn)在是我們的上官,把我們派到東海即可。”
“這是以權(quán)謀私,不行不行!”
“可行可行!”
以故事佐酒,陳子昂與賀知章開懷大飲,等到兩人趴下的時候,已是子夜。
裴湛望了望窗外的月色,明凈如水。
他起身道:“虞前輩,請恕七郎不能多陪。”
“你要去找唐同泰?無須緊張,艷妹同我說過了,我陪你前往唐宅。”
“不敢勞煩前輩,前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旦牽連進(jìn)來,或許難以脫身。”
虞秀姚秀眉輕揚,問道:“虞家可有怕事之人?”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不亞于一道天雷落在裴湛耳邊,他立刻理解了為何虞世南的字跡表面圓融,內(nèi)在卻遒勁剛烈。
有些人,豪氣露在外面。
有些人,骨氣藏在深處。
疾風(fēng)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這是李世民的詩,也是他識人的寫照。
虞世南以儒士之身,并未顯露多大的功勞,終其一生不過做些文書類的工作,卻能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靠的就是這份骨子里的忠直與剛烈。
虞秀姚沒有選擇父親的筆法,而是另辟蹊徑,修煉琴技,這份毅力絕不容小覷。
再推卻,就是矯情。
裴湛肅然道:“七郎先行謝過虞前輩。”
“你們倆快去快回,若有不對勁,立刻回來。”
兩人在柳艷的叮囑聲中躍出了窗外,如兩道流虹消失于夜幕中。